培養領導力亟須吸納傳統文化的營養

1995年3月18日，第八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三次會議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法》（以下簡稱《教育法》），其中第五條內容是：“教育必須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服務、為人民服務，必須與生產勞動和社會實踐相結合，培養德、智、體、美等方面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這條以法律形式確定的內容，為我國未來教育的性質、目標等指明了方向。

大眾普遍能夠認同教育目標中“建設者”這一表達。因為自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頒布的教育方針中，“勞動者”曾多次被提起，也被大眾所熟知，“建設者”是與其在表述方式和概念上相近的詞匯。但是“接班人”進入培養目標，卻令人頗費思忖。由于我們黨的領導人在總結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教訓之時，曾多次告誡全黨和全國人民要高度重視“接班人”問題。這使得大眾很容易從政治視角理解《教育法》中的“接班人”，以為其專指黨的領導人。有人甚至誤以為“建設者”和“接班人”并提，意味著要培養兩個階層的人，或二者是領導與被領導的關系。

我們在理解“接班人”的含義時，應當排除意識形態的干擾。不是只有黨和國家未來的領導才是“接班人”，任何行業中能夠獨當一面的人都可以稱作“接班人”。“接班人”不一定有具體的職務，但是他們必須起到堅守或引領某一事業發展的作用。如果采用現代教育的專業術語，就可以認為“接班人”是具有“領導力”的人。我國政府將“接班人”嵌入教育目標，意味著對培養學生“領導力”的高度重視。在2018年9月召開的全國教育大會上，習近平總書記明確強調，“我們的教育必須把培養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作為根本任務，培養一代又一代擁護中國共產黨領導和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立志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奮斗終身的有用人才。”

自20世紀初期至今，學術界一直沒有停止對于領導力、領導特質、領導理論等的探究。美國在20世紀70年代就開始在高等院校推行“領導力培養”，其對于學生領導力的培養并不局限于高等院校，普通中小學校和職業學校也都在推行。2006年，中國科學院“科技領導力研究”課題組將領導力定義為：“領導者在特定的情境中吸引和影響被領導者與利益相關者并持續實現群體或組織目標的能力。”從感性認識層面出發，筆者認為領導力亦可視為以領導能力為重點的領導素養的總和。

領導力培養并非西方發達國家的專利。我國也有培養“治國平天下”人才的優秀教育傳統。國內也有學者開始致力于西方領導力理論與中國傳統智慧的比較研究，試圖從中探尋符合人性規律的、普適性的領導力發展之道和實現永續經營的根本路徑，將“儒學”與“領導力”建立起聯系。這樣的研究，似能證明我國的管理傳統擁有值得重視的、培養領導力的現代價值。盡管領導力培養在國內外如火如荼地開展著，但是揭示領導力培養的形成規律，仍是建設這門學科尚未完成的核心任務。

筆者認為，我國傳統管理歷史對探索領導力培養規律具有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一方面，中國傳統的“治國平天下”的歷史有可能為人們提供有關領導力培養的“十分豐富的現象”。這里所說的現象，就是史實，史實對于認識規律來說，其價值往往比一般現象更高。另一方面，中國傳統的、培養治術人才的教育，涉及數千年的教育實踐，有可能為我們展現治術人才教育過程中“反復起作用的”的制度、實踐和思想，為我們發現和認識規律提供重要依據。此外，由于規律具有“再現性”，現實的治理實踐能使我們見其“時效”，培養治術人才的教育歷史卻可以使我們見其“長效”，不至于誤認“時效”為“規律”。因此，從理論上說，要想探究培養領導力的教育規律，學習和研究管理教育的歷史應是一條必經之路。

中國傳統的管理教育史，凝結著中華先哲對治理人才培養規律探索的心血，記錄著他們的實踐經驗和智慧。這些都是我們繼續探索領導力培養規律彌足珍貴的思想財富。那么，我國具體的治理傳統是否具有現代價值？筆者曾講授過我國古代管理思想，編撰過有關教材，并于20世紀90年代在《中小學管理》《教育研究》《人才研究》等期刊上發表過《中國傳統管理思想的復興》《〈孫子兵法〉與人才群體管理》等文章；從教學實踐和研究中，深切感受到我國古代先哲思想中蘊含的豐厚的領導力培養資源。

以記載儒家管理思想的重要著作《論語》為例，歷史上之于《論語》的評價中，曾有“半部《論語》治天下”的盛贊。如今它又被日本、新加坡等亞洲經濟發達國家用作培訓管理人才和提升管理者領導力的教材。美國著名管理學家湯姆·彼得斯與南希·奧斯汀所著的《贏得優勢—領導藝術的較量》中，提出的管理原則與我國儒家“德治”管理原則極其相似：他們認為管理思想的核心是“愛人”，管理者實施管理時必須從被管理者的角度出發。而早在2500年前，孔子就曾告誡弟子樊遲，實行仁德的管理就是“愛人”，即所謂“仁者，愛人”。美國總統里根在發表演說時，也曾引用老子的“治大國若烹小鮮”以告誡各級各類領導者“不要折騰”。用《孫子兵法》來指導“商戰”，提高商業戰線CEO的領導力，也是外國人的一大“發明”。

縱觀現代有關領導力的學說不難發現：領導力培養，著力研究的是怎樣做人而不僅僅是怎樣做事的藝術，最后決定領導者能力的是其個人的品質和個性。我國對治術人才的培養，首創“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序列，不僅體現了領導力培養“以人為中心”的理念，而且已形成邏輯體系，歷經千年的實踐檢驗后，證明其是有效而成功的。

我國歷史上有關培養領導力的思想和實踐，不僅內容豐富，而且魅力四射。筆者決心在這先賢遺留的、廣袤的思想田野中做個“拾穗人”，以豐富我們領導力培養的教育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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