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這個座談會召開之前的8月24日,百度上出現了一篇文字,作者“伍志文”,標題是《為什么民營企業融資那么難?》:作為一個奔波在一線的金融民工,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國進民退,大量的金融資源集中于國有經濟部門,對民營企業產生了嚴重的擠壓效應。民營企業的寒冬已經降臨。
2014年以來,金融機構把錢都大幅投向了國企和融資平臺貸款。中國的銀行貸款最大變化是從民企流向了國企。
根據央行公布的數據,從存量信貸占比來看,2016年國有企業占了54%的企業貸款份額、民企占比34%,看上去差距并不懸殊,只有20個百分點。
如果從增量信貸來看,2016年國有企業新增貸款6.9萬億、占據78%的新增企業貸款,而民企新增貸款僅為1.5萬億,只占新增貸款的17%,兩者相差61個百分點。在2013年之前,這個數據還高達60%。
中國財政科學研究院7月發布的一項調研數據顯示,從不同所有制企業的融資情況來看,這幾年國企融資大幅改善,而民企融資在持續惡化。
融資規模上,過去3年國有企業平均融資規模迅速上升,從2015年的7.15億元上升到2017年的22.54億元,民營企業從5.99億元下降到4.6億元。
從融資成本看,國有企業通過銀行貸款、債券融資、股權融資和其他融資方式的融資成本都低于民營企業。
2018年7月,央行調整了社會融資的統計口徑,補充了ABS和貸款核銷,這樣社會融資從銀行貸款,外幣貸款,票據,信托貸款,委托貸款,債券,股票發行7條腿變成了9條腿。
在回歸本源的情況下,加上銀行資本金不足,主要是靠貸款和債券發行這兩條腿。
以房地產100強為例,國有企業是6%,民營企業是12%,相差6個百分點。
目前國企融資渠道各渠道開放,他們融資是件既簡單又便宜的事,而民企的融資又難又貴。
信用緊縮的背景下,債市對民企的融資功能在不斷消退。尤其今年民企違約案例不斷出現,現實的情況是,除了少數AAA的主體,民企債基本上很難發出。
2016年以來,在去產能、供給側改革的大背景下,包括化工行業企業在內的廣大中小企業成為了去產能的對象。在環保的尚方寶劍下,數以十萬計的企業被強制關停限產,全國上萬家工廠企業不達標,被強制關停限產,然而國企卻能幸免。
這種不確定性加劇了金融機構對民企的融資擔憂。有評級公司的人士稱,很多AA以上民企的項目報告出了,但卻遲遲發布出來。

Wind數據顯示,2018年5月份,民企總發債規模為261.88億 元,較4月 份 的631.53億元大幅 萎 縮,5月民企凈融資額為-131.12億元,而4月份則為139.83億元。
2018年前6個月,民企發債融資總規模為2684.82億元,較去年的2755.23億元差別并不大;但凈融資額卻僅為188.47億元,較去年的576.00億元大幅減少。
截至7月30日,7月份共有442億元民企債券到期,但當月發行量僅為236.34億元,凈融資額-205.66億元。
現在,由國家背書的國企、央企的債券利率甚至已經逼近3.5%,效率還不如銀行的定期存款,但卻十分搶手。
在供給側改革下,最受傷的民企因為潛在風險大,利率在7%左右的民企債,鮮有人問津。
二
民營企業融資不外乎兩種渠道,一種是找國有金融部門融資,主要是國有銀行。第二種是自己籌資或者辦金融機構來提供資金,靠自己來造血。政府對于民營企業搞金控,搞金融的態度發生了變化,過去是鼓勵支持,現在是限制和打壓。
民營企業為什么要搞金控?一是賺錢。二是被逼的,搞備用輪胎,是自救工具。政府不讓民營企業搞,否則,國有經濟就搞不好,也擔心影響金融安全。
國有銀行給民營企業抽貸,斷供,而且不讓民營企業自救,搞民營金融。這樣就把民營企業逼死了,比如三胞,萬達之類。
萬達事件是以標志性事件。王健林不得不變賣資產自救。一條路,找國有銀行,給堵死了,第二條路,找朋友的銀行和自己的銀行,都給堵死了,比如盧志強的民生,王健林自己的百年人壽等。
由于民營企業辦金融機構受到打壓,所以這一條路行不通,基本上被關上了。民營企業就不得不救助于國有金融部門和機構。
國有銀行給民營企業融資,顧慮重重,需要考慮一系列風險,除了考慮正常市場經濟條件下的信用風險,市場風險,流動性風險,操作風險,道德風險,系統性風險之外,還需要考慮政治風險,政策風險,法律風險,聲譽風險等。
第一,政治風險。政治正確,黨管金融。國有金融壟斷了金融資源,不愿意給民營企業。在中國,國企有著天然的制度優勢,在融資結構中,國企占比大、民企占比小應該是正常的,但是事實并非如此。2011-2013年期間,民企在新增信貸上的占比高達60%以上,遠高于國企。而短短四五年時間,情況急轉直下的原因是什么?
這四年是我們國家基建大幅開展的時期,基建投資的飆升、以及制造業投資占比的下滑,導致了民間投資的下降。因為基建投資主要由政府主導進行,而制造業投資主要由企業自發進行,而民企則是制造業的主力。
可以想象,正是基建投資的飆升,使得信貸資源傾向了政府主導的國企,而制造業投資占比的下滑,使得民企缺乏信貸資源。那么,未來如果繼續加大基建投資力度,不僅無助于改善民營企業的融資環境,反而會加劇信貸資源向國企和融資平臺的傾斜。
第二,政策風險。比如政府限制房地產融資,搞不好就違背了監管政策,受到處罰。現在金融機構對房地產融資都比較謹慎。即使找銀行,也都需要抵押品,也需要合規。各種創新模式都被打壓。要回歸本源,也就是貸款,債券這些業務。不準搞復雜的產品,要簡單化。
第三,流動性風險。由于去杠桿,民營企業成為重點抽貸對象。一些民營企業流動性管理不善,容易發生流動性風險,三胞就是一個例子。一些企業過慣了好日子,前期過度擴張,借新還舊嚴重,突然斷奶,導致資金壓力大。流動性管理出現了問題,加上運動式去杠桿,打亂了現金流管理的節奏。與硬著陸的回收貨幣和資管新政有關。
第四,法律風險和聲譽風險。反腐敗,也波及到了很多民營企業家,進而影響了整個企業信用。3000大佬被邊控,困擾很多企業家,也影響企業發債。聲譽風險困擾企業家和企業。負面新聞困擾,影響企業融資。銀行也擔心企業家出現風險,所以信用受到了破壞,退化到一個很小的圈子里,熟人之間的融資才能成功。靠鐵哥們互相幫忙。
第五,信用風險。各種風險事故頻發,債券違約,私募跑路,也影響市場信心,比如P2P,導致理財產品不好賣。個人信用受到嚴重破壞。私募變得越來越難。
最根本的是企業賺錢越來越難,資金回報越來越低,銀行擔心企業的安全,害怕變成壞賬,所以不敢給錢。很多企業借錢都不是用來生產,而是借新還舊。都在收縮業務,在還貸款。在經濟下行的情況下,稅負如此重的情況下,企業的項目回報率下降,越來越找不到好項目。銀行的特性是嫌貧愛富,落井下石,雪上加霜。銀行不是慈善機構。在經濟下行周期,銀行惜貸是特點之一。如果銀行逆勢擴張,往往是要了自己的命。我們的銀行現在壞賬壓力很大,又面臨剝離大量壞賬的問題。經過幾次逆勢擴張,現在銀行也生病了,變得越來越謹慎小心。
第六,市場風險。比如股價大幅波動,債券價格也是如此,人民幣匯率起起落落。目前,社會融資結構有問題,不合理,主要依賴債權融資,股權市場,股票市場,債券市場不發達。我們的標準化產品市場相比非標市場而言,欠發達,市場深度和廣度都不夠,加上各種資產價格的大起大落,市場風險管理缺乏經驗和工具,也使得銀行不愿意通過股權等方式給企業融資。即使在貨幣政策放松之后,銀行大量的錢并沒有投放給民企貸款,也沒有意愿投給他們。
總結起來,民營企業融資難,不僅僅是社會融資結構出現了問題,是整個社會的信用被破壞,政治氣候發生變化,黨管金融,國進民退,導致國有金融把資源主要用來服務國有經濟,講求政治正確,在反腐敗升級的情況下,民營企業家也受到各種傳言困擾,企業信用受到影響,是多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
在央行放水的情況下,銀行資金比較充裕。現在國有銀行有錢也不敢給民營企業,除了擔心市場風險,信用風險,流動性風險,還擔心政策風險,政治風險,聲譽風險,反腐敗引發的傳染風險等。
在整個社會信用體系被破壞的情況下,信用修復是需要時間的。民企融資難的解決需要下大力氣,任重道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