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月祥
當年參軍入伍8個月,憑借我在連隊春節文藝晚會上表演的兩個節目(一個是男聲獨唱,一個是詩歌朗誦),很快從炊事班調到連部擔任文書。先于我當兵兩年的河北老兵郝南成,親自幫我把行李送到連部。
沒過三天,他就來找我說:“前不久回老家探親時,經人介紹認識一個美女教師,匆匆見面之后,互相感覺不錯,彼此留下聯系地址。這不,今天來信了。”我說:“好事啊。”“是好事,可是我識字不多,不會寫信,老班長讓我找你幫忙。”我說:“怎么幫?”
“你以我的名義給她回信。”“這怎么能行?”“這有什么,老班長說可以的。”這個郝南成,盡管只有小學文化,可要是耍起嘴皮子,全連一百多號人,沒有人是他的對手。然而,要讓他拿筆寫東西,那就比登天還難。炊事班的幾個戰士,唯有我一個高中生,更何況我又剛剛調到連部當文書。實在無法推辭。可仔細想想,我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從何處下筆呢?“無論如何你都要幫忙,到時候請你吃喜糖。”說完把美女老師的來信打開給我看。之后又把自己對美女老師的初步印象告訴我,我按照那位美女教師信中的內容,構思一個晚上,寫了6頁稿紙,第二天讓郝南成過目,可他看一會兒就連續卡殼,有些字不認識。我就一口氣讀給他聽聽,郝南成特別滿意,當即請假去附近的平柳公社郵局。
大約十多天之后,郝南成把天底下的幸福都涂抹在臉上,不用說,一定是女朋友來信了。“何止是!你不知道她對我是多么有好感!”我當即打開來信,信中除了對于軍人的無比崇敬,更是對于郝南成的才情大加贊美。受此鼓舞,為了盡快抓住美女教師的芳心,更是為了自己對他女友的更多了解,我在回信末尾要求她可否寄一張玉照?果然是高鼻秀眉瓜子臉,面若桃花似仙女;長發及腰曼飄逸,心湖無端生瀲滟。有了這樣的質感,第三封回信,哪里還有郝南成的影子?面對貌美如花的女教師,一任心旌搖蕩,幾乎是徹夜難眠。十頁稿紙,潑滿一個年輕軍人對于女教師的仰慕之情。那些用語之美,用情之深,不能說是搜腸刮肚,絞盡腦汁,至少也是推敲再三,苦思冥想。
情感的閘門一旦打開,猶如長江三峽的激流,那種一瀉千里的氣勢,讓我自己都感到無比震驚。接下來的來信,可想而知,那種相見恨晚又能彼此相遇的喜悅與欣慰,洋溢在來往密集的字里行間。只可惜每次結尾的署名都不是我自己。那種傾訴過程的酣暢,那種無法署自己名的落寞與惆悵,都會在每一封發出的信件之后流浪他鄉。一種迫不及待的相約婚期,那樣水到渠成。她要來部隊探親!郝南成喜出望外,而我卻悵然若失。終于要從這一場虛幻的情感中走出。
美女老師來到部隊3天了,我都沒有勇氣去看看她。第四天晚上,郝南成一定要我去他們的臨時宿舍看看嫂子。當我懷著復雜的心情走近他們,果然,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那個口無遮攔的家伙,忍不住當面出賣我。你再感謝我,也不應該當面戳穿啊!因為,之前的所有心事與隱私,都已經和盤托出。她那滿臉飛出的紅暈與羞澀,竟讓我心生愧疚,無地自容。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逃出他們的宿舍,那一晚躲在自己的宿舍里,無端的淚水,那么肆無忌憚。無處寄托的相思,莫名而來的苦惱,皆如這冬天的寒涼,那樣徹骨。盡管明明知道自己那樣的不道德。這次的打擊,足實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緩過勁來。我失戀在茫茫的夜色中,無法尋找,哪怕是一個花朵的寄托,與我,竟然都是那樣的吝嗇。
還好,后來他們的婚姻還算幸福。他們的一雙兒女都是郝南成讓我給起的名字,也算是對我一種精神上的撫慰和那段時光的紀念。只是從此以后,我和嫂子再也沒有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