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

鄧同學

下雪了，小鳳想起了語文課本上的那個詞——“瑞雪兆豐年”。

爸爸電話里說今天到家，下這么大的雪，爸爸能到家嗎？奶奶一直在灶屋里忙活，奶奶要做爸爸最喜愛吃的餃子。小鳳幫奶奶剝蔥，揀香菇，爸爸最喜愛吃香菇豬肉餡的餃子。爸爸打工要回來了，一定會給她買很多很多的禮物，一定有她喜愛的花裙子，有她喜愛的新書包。小鳳也給爸爸準備了禮物——獎狀，還有她在《中學生報》上發表的一篇作文。她還要告訴爸爸一些學校里老師和同學的故事。

奶奶和好面，像往常搟面條那樣把面搟得薄薄的，不切成面條，而是切成梯形的面塊。奶奶包的叫大耳朵餃子，小鳳也會。小鳳要幫著奶奶包餃子，奶奶說，先洗洗手去。小鳳在手上打了肥皂，在水龍頭下沖了有一分鐘，她要讓爸爸嘗嘗她包的餃子。

爸爸外出打工掙錢，家里蓋起了二層小樓。爸爸說，下一步，要給她積攢上大學的錢。爸爸希望她能考上大學，成為祖國的棟梁之才。

小鳳不明白，媽媽為什么要離開這個家？要是媽媽在家，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餃子，該是多么幸福呀！她從別人的風言風語中知道了媽媽看不起爸爸，看不起這個窮家，跟一個大款跑了。想起來，她就想掉眼淚。

雪一直下著，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小鳳給奶奶說，打電話問問爸爸到哪里了？

奶奶說，小妮子哪恁么多話！

這么大的雪，最容易出車禍。要是出了車禍，小鳳不敢往下想了。小鳳背起了關于雪的詩——“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下學期就要參加中考了，小鳳的成績在班里是前幾名，班主任說，再努把力，考上縣重點中學沒有問題。小鳳想，高中畢業她要報考醫科大學，當一名醫生，給普天下的患者解除痛苦。

奶奶在燒火，水燒開就可以下水餃了。奶奶燒的是玉米稈，灶屋里有煙，奶奶不讓小鳳待在灶屋里。

爸爸外出打工，幾畝責任田就交給了奶奶。奶奶把地種得一點都不比別人差。玉米收獲了，村干部讓把玉米秸稈用拖拉機粉碎。鄉里搞秋季防火，不讓農作物秸稈進村。奶奶說，花幾十元錢粉碎了，燒火做飯燒什么呢？村干部說，你晚上拉吧，大白天別拉。奶奶就把玉米稈砍掉，晚上拉回家垛在院子里。

十二點，水開了，奶奶還沒有下餃子。奶奶在門口望了又望。又過了大約二十幾分鐘，奶奶終于下定決心，下餃子了。餃子盛出來了，小鳳要等爸爸一起吃，奶奶說，別等了，你先吃，爸爸回來了再給他下。

小鳳慢慢咀嚼著那句“好吃不過餃子”的味道。

吃過飯，小鳳坐在門口里邊小凳子上，呆呆地望著這一場沒完沒了的大雪。她望見爸爸回來了，背著大包小包，像一個雪人似的。直到爸爸喊出她的名字，她才回過神來，爸爸真的回來了。奶奶要燒火做飯，爸爸說，有沒有現成的？有點餓了。

已經下午兩點多鐘了，餓也餓過頭了。

奶奶盛出一碗水餃，還熱乎著哩。

爸爸狼吞虎咽，吃過一碗，還要再盛一碗。他最愛吃餃子，尤其是奶奶包的香菇豬肉餡餃子。

小鳳問爸爸，你電話里說，應該上午十二點之前到家，路上不會有什么事吧？

爸爸說，大巴車下了高速，出點事故，兩個車追尾，等交警處理等了一個多小時。

奶奶說，別說了，吃飯吧。

小鳳說，爸爸回來了，我們就可以過一個幸福的春節了。一家人學著電影里的鏡頭，擺起了造型，齊聲說：“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