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夕,我們發了一個“福利”——讓記者回到家鄉,尋找本地網紅。這樣既讓他們完美避開了春運的高峰,也讓一眾在三四線收割下沉流量的網絡名人走向前臺。
在這些網紅中間,有早已聲名大噪甚至登上國外報紙的“手工耿”,也有第一次接受媒體采訪的“拐哥”;有同樣從事反串表演事業的“毛毛姐”和王博文,好玩的是他們一個來自西南一個來自東北;有成天琢磨以什么理由吃掉竹鼠的華農兄弟,也有養了8只狼的90后內蒙古女孩楊文靜。無意之間,六人互為映照。
他們的走紅路徑是大致相同的:拜移動互聯網所賜,趕上視頻直播的風潮,依靠獨特的內容圈下眾多粉絲,再通過流量分成、接廣告、開網店、帶貨或打賞等方式,完成從名氣到財富的過渡。
相對于仍在苦苦掙扎的千萬同行,他們無疑是處在金字塔尖的那一小部分。仔細探究下來,每個人的成功其實都不是偶然:毛毛姐很早就在做貴州方言情景喜劇,王博文6年前在人人網上的段子就排到了全國前三;拐哥每天的休息時間不超過6個小時,耿帥拍一段30秒的視頻可能需要兩天。至于養狼的楊文靜,胳膊上不間斷的新舊傷痕和幾乎每個月都要去打狂犬疫苗,就是最殘酷的證明。
即便已經成名,他們依然有各自的焦慮和煩惱:才華和靈感無法量產、失去頭部位置意味著接不到大的訂單、平臺對內容的要求越來越嚴苛、粉絲的喜好實在是眾口難調,最著名的耿帥甚至做好了隨時回去干焊工的準備。是的,風口一旦過去,昔日的紅人很可能立刻變成路人。
與那些畫著精致妝容、在城市蝸居里表演才藝的主播不一樣,我們這次選取的網紅樣本有著濃郁的鄉土氣息。他們生產的內容多與農村相關,而受眾更是以五環外居民為主。這和拼多多、趣頭條和快手的崛起是一脈相承的。這個龐大的群體,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的消費需求——無論是物質上的還是精神上的——是被忽視的。二者一旦被開掘,將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而這些“下鄉”的網紅,正用他們的產品改變著自己和周遭的一切。華農兄弟帶火了竹鼠養殖業,拐哥想把老家滯銷的水果推銷出去,毛毛姐和王博文給大家帶去了歡樂,耿帥接到了廣告。他們或主動或被動地在這波浪潮中獲得了紅利,這里面既有自身的努力,也有時代的饋贈。
這個龐大的群體,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的消費需求——無論是物質上的還是精神上的——是被忽視的。二者一旦被開掘,將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一個有意思的細節是,雖然成名于網絡,但他們都特別強調“我不是網紅”。王博文將自己定義為“創作者”,拐哥覺得自己是個“手藝人”,毛毛姐則稱自己是“做內容的”。在“網紅”門檻日益降低的大背景下,在迅速迭代升級的網絡時空里,擁有一項安身立命的技能,也許是他們抵抗焦慮的唯一法寶。
———周春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