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求側視角下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動力研究
——基于投入產出數據的實證分析

潘 磊，陳林祥 ，李 麗

1 引言

改革開放40年來，中國體育發生著與時俱進的巨變，在強大的綜合國力支撐下，中國體育事業取得了巨大成就，引起了海內外專家和學者的高度關注，關注的焦點是中國體育事業在短期內取得巨大成就的動力是什么。2008年北京奧運會后，中國開始由“體育大國”逐步向“體育強國”邁進，尤其是黨的十八大以來，體育強國建設受到高度重視，推進速度明顯加快（鮑明曉 等，2018）。體育強國建設是新時代黨和國家發展大局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必然要求。體育強國之路需要體育事業的可持續健康發展（茍仲文，2017），需要找出推動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動力因素，并了解這一動力因素在發展過程中的演變路徑，這也是研究和設計我國體育事業可持續健康發展路徑的基礎和關鍵所在。為此，本文以我國體育事業發展動力為研究主題，探究體育事業發展動力的變遷路徑和未來趨勢。

國內學者認為，我國體育事業的發展主要歸因于生產要素投入、技術進步以及制度創新。在生產要素方面，體育財政是政府滿足社會公共體育需求的主要手段，是促進體育事業可持續發展的主要動力（李燕領 等，2018）；人才是影響我國競技體育可持續發展的核心要素（楊樺 等，2018）；公共體育場館是政府提供公共體育服務的重要場所，對構建公共體育服務體系和改善民生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陰騰龍 等，2017）。在技術進步方面，新增長理論認為，技術進步才是推動經濟社會持續發展的決定因素（黃巧，2017），體育事業發展要依靠科學技術進步，科技必須發揮先導作用（盧元鎮 等，2018）。在制度創新方面，制度經濟學理論認為制度才是經濟社會發展的決定力量，學界普遍認為，制度創新是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主要動力，就我國體育事業發展而言，學者認為制度創新是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重要推動力量，并有學者從體育發展戰略與政策演變、體育組織與管理機制改革等角度來分析了制度變革對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影響作用（劉葉郁，2018；熊文，2016）。

通過對相關文獻的梳理可以發現，多數學者主要從供給角度來考察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動力因素，體育財政、體育人才和公共體育場館對我國體育事業快速發展起到了非常大的積極作用，體育科技創新和組織管理制度變革完善和優化了體育資源配置，提高了生產效率。事實上，需求層面拉動經濟發展的“三駕馬車”——消費（包括政府消費和城鄉居民消費）、投資和出口，通過國民經濟各產業部門間技術聯系和產業波及效應對所有產業部門產生直接和間接的生產誘發作用，進而影響到各部門發展的效果。歷史經驗表明，投資曾長期是我國經濟發展的主要動力，消費作用貢獻不高，但近幾年，中國正從出口導向轉為消費導向，消費對國民經濟發展的貢獻率顯著上升，成為拉動我國經濟發展的主要動力。在理論研究方面，學者從需求視角關注了中國體育事業的發展，尤其是2014年《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體育產業促進體育消費的若干意見》印發后，消費層面的相關研究隨之劇增，這些研究的一般路徑是依據我國宏觀經濟的發展特征，即主要依靠投資驅動而非消費驅動，從體育消費不足或消費貢獻率不高為假設，進而提出體育發展需要大力推動體育消費。那么，需要回答的問題是：中國體育事業發展是否也長期如宏觀經濟一樣主要依靠投資驅動？即使要大力推動體育消費，又該推動誰的消費？是政府消費還是居民消費？是城鎮居民消費還是農村居民消費？此外，出口對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影響又如何？本文從需求側視角，利用國家統計局發布的1997－2015年投入產出數據實證考察分析“消費（包括農村居民消費、城鎮居民消費和政府消費）、投資、出口”哪方面才是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主要動力，以及動力的演變趨勢、消費的地位，并結合國民經濟宏觀數據和體育事業發展實際分析未來這一趨勢的走向。

2 研究方法

本文主要采用文獻資料研究和投入產出法對1997－2015年間我國體育事業發展動力的變化進行分析。投入產出法是研究區域經濟體系中各個生產部門之間投入與產出相互依存關系的數量分析方法，能夠清晰地揭示國民經濟各部門之間的內在經濟與生產技術聯系。根據投入產出法的基本原理和投入產出表的特點，本文建立了以總產出作為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結果，以總投入（包括消費、投資、出口、部門中間投入使用等）作為影響因素的投入產出模型，據此分析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動力成因。

由于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投入產出表是進口競爭型的，在使用中并不區分國內產品和進口產品，無法直接測算需求（投資、消費和出口）對我國體育事業的影響。因此，為深入了解需求對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驅動力，需要將國內產品和進口產品分開，本文借鑒沈利生（2009）的方法對國內產品和進口產品按照兩者之間的比例進行分開，進而得到非競爭型投入產出表（表1）。

表1 非競爭型投入產出Table 1 Non-competitive Input-output Table

表1中，V和X分別代表國內增加值和總產出向量，AdXd和AiXi代表國內產品和進口產品的直接消耗向量，Ad和Am分別表示國內產品和進口產品的直耗系數。D和IM分別表示國內產品和進口產品的最終使用，D由消費Dc（包括城鄉居民消費和政府消費）、投資Din和出口EX組成；IM由消費IMc和投資IMin組成，用于進口的產品一般不用于出口，故IM不包含出口。根據投入產出表的性質，表1存在幾組平衡關系：

其中，公式（1）可以進一步轉化為：

公式（5）表明國內總產出是由消費需求、資本形成和出口需求誘發的國內產出，其中I代表單位向量。進一步，設定Av為增加值系數矩陣，用對角元素avi來表示，它的含義是i部門增加值占其總投入的比重，數學表達式為avi=Vi/X。根據投入產出理論，國內產品的增加值可以表示為：

將公式（6）中的Av（I-Ad）-1記為Bv，其元素Bvij表示j部門單位需求誘發的i部門國內增加值。根據上述公式，國內產品增加值可以表示為消費、投資和出口誘發產生的國內增加值之和：

為找出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動力，本文利用投入產出平衡式對公式（6）做如下分解：

公式（8）中t和0分別代表計算年份和基準年份。為簡化公式，設定公式（8）中（I-Ad）-1用B來表示，由于分解因排列順序不同而得到不同的分解形式，公式（8）可以分解成公式（9）和公式（10）兩種形式：

對公式（9）和（10）取平均值，可以得到：

公式（12）是本文研究的基準模型。用“+”號將表達式右側分為5部分。第1部分表示國內消費需求變動引起的體育事業發展變化（在具體分析中將消費進一步分解為城鄉居民消費和政府消費）；第2部分表示資本形成需求變動引起的體育事業發展變化；第3部分表示出口需求變動引起的體育事業發展變化，前3部分是直接影響體育事業發展的因素，一般來說，也是最主要的因素。第4部分是增加值率變動引起的體育事業發展變化，增加值率變動（包括勞動者報酬、生產稅凈額、固定資產折舊和營業盈余）在一定程度上間接反映了體育事業自身發展的情況；第5部分是中間投入結構變動引起的體育事業發展變化，這一部分的含義是國內其他42個部門投入結構變動對體育事業發展的影響程度。第4和第5部分是間接影響體育事業發展的因素，對這兩部分的分析有助于清晰、準確地識別需求（消費、投資和出口）對我國體育事業的發展的影響程度。

本文使用的數據來自國家統計局編制的1997年、2002年、2007年、2012年和2015年5張投入產出表。我國于1987年開始編制全國投入產出表，到目前為止已經編制了6張小類部門投入產出表和部分年份大類部門投入產出表。由于每張投入產出表的國民經濟部門分類不一致，本文對各張投入產出表進行歸類統一，并把體育事業從其他部門分離出來作為單獨一部門歸置于整體投入產出表中，體育事業就成為投入產出表部門分類中的一個部門①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投入產出表是基于國民經濟部門分類，一般會有兩張投入產出表，一張是國民經濟大部門分類表，如2012年的42個國民經濟部門分類，另一張是把大部門分為若干個小部門的投入產出表，如2012年42個大部門是由139個小部門組成，139個小部門也組成了一張投入產出表，體育事業就隸屬于這139個小部門。考慮研究的便利性，本文將體育事業從中提取出來置于國民經濟大類部門分類之中，這有助于清晰識別體育事業發展與國民經濟其他部門之間的聯系。 鑒于本文數據量較大，計算過程較為繁復，只列出計算結果，如需要，可向作者索取全部計算過程。。需要說明的是，2015年投入產出表是大類部門數據，無法直接將體育事業單獨分離出來，為分離體育事業數據，本文結合國家體育總局發布的2015年體育產業增加值數據，選取“體育管理活動、體育健身休閑活動、體育場館服務”3項作為反映體育事業的指標，以其增加值之和、總產出之和分別作為體育事業增加值和總產出。為剔除價格因素影響，投入產出表所有數據均以1997年當年價格作為可比價進行調整②。此外，考慮到國家統計局尚未發布2017年度投入產出數據，由于2015年至今間隔時間相對較短，使用2015年度數據對分析結果不會產生較大影響。

根據投入產出表部門分類解釋，投入產出表中所統計的體育事業包括各類體育組織、體育場館、休閑健身活動和其他體育活動的管理活動。關于體育事業的概念界定和內涵，國內尚沒有統一的界定，其中的一種主流觀點認為，體育事業是由國家財政支出的向社會提供體育產品或服務活動，以非營利為目的，為全社會提供非競爭性、非排他性的公共體育產品和服務（劉清早，2008；馬慧，2014）。此外，權德慶等（2009）從競技體育組織管理、群眾體育組織管理、體育場地組織管理、體育教育、宣傳、科技、對外交流以及體育財務方面構建了我國體育事業的統計指標體系。由此可見，投入產出表所統計的體育事業與國內主流學者觀點基本一致，投入產出表的數據能夠反映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基本情況。

3 研究結果與分析

3.1 需求對我國體育事業的誘發結構分析

誘發結構是指全社會每增加一單位需求（消費、資本形成和凈出口）對各產業部門產出的變動效應，通常用誘發系數來表示。某一類需求的誘發系數越大，表明它對國民經濟部門的生產波及效果也越大。誘發系數的公式是：

公式（13）中Cik表示（I-A）-1中的元素，I為單位矩陣，A為直耗系數矩陣。

表2 1997－2015年需求對我國體育事業的誘發系數Table 2 The Induction Coef fi cient of Demand for Sports from 1997 to 2015

從表2可以看出，需求對我國體育事業的誘發系數呈現穩步上升趨勢，從1997年的0.000 9提高到2015年的0.004 5，即全社會全部需求每增加1萬元，國民經濟各部門誘發體育事業總產出從1997年的9元提高到2015年的45元，表明需求對我國體育事業誘發效應越來越顯著。

從需求的構成來看，消費對體育事業的總產出誘發效果最為顯著，誘發系數從1997年的0.000 9提高到2015年的0.003 7，尤其是2012年之后，消費對體育事業的誘發影響越發顯著，2012－2015年增速明顯超過之前15年。具體來看，表2顯示國民經濟各部門對體育事業消費中政府消費的誘發影響很高，但從整體趨勢來看，國民經濟各部門對體育事業消費中居民消費的誘發影響增強。1997年，全社會全部消費需求每增加1萬元，國民經濟各部門誘發體育事業總消費9元，這9元中主要誘發了政府消費8.1元；到了2015年，國民經濟各部門誘發體育事業總消費37元，誘發政府消費為13.3元，誘發居民消費為23.7元；1997－2015年間，誘發城鎮居民體育事業消費由0.9元提升到19.9元，誘發農村居民體育事業消費由0.0元（表明非常低）提升到3.8元。政府消費呈現波動上升趨勢，2008年之前增長，隨后降低，2012年之后增長，這與國家體育總局同期財政決算支出趨勢基本保持一致。2012年以來，政府消費和居民消費誘發影響力不斷增強的原因有兩個方面，一是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政府加大了對體育事業的投入力度；二是大眾參加體育運動的意愿越來越強，體育消費成為大眾消費新亮點，從馬拉松運動便可窺見一斑。2011年全國只有22場馬拉松賽事，不足40萬人參賽，而到2015年有134場馬拉松賽事，超過150萬人參賽，2017年，全國有超過1 000場馬拉松賽事和近500萬人參賽。但是，總體而言，消費誘發系數依然很低，不足百分之一，這跟當前我國體育消費水平和需求層次還不高有很大關系。

資本形成對我國體育事業誘發影響較小。根據表2和國家統計局發布的2015年投入產出流量表，1997－2015年全社會全部資本形成需求對體育事業資本形成的誘發影響幾乎為0，這表明，全社會資本形成需求并不能顯著帶動體育事業資本形成。而從計算的相關結果來看，全社會全部資本形成需求主要誘發了房地產業、建筑業、機械制造業、金屬冶煉等行業的資本形成，對包括體育事業在內的大部分公用事業資本形成的誘發影響很小。在一定程度上這與我國投資結構有較大關系，相關數據顯示，居民服務、教育、衛生社會福利、文化體育娛樂、公共管理等公用事業固定資產投資占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總額的比重由2002年的11.7%上升到2015年的20.0%。

出口對我國體育事業誘發影響較小，但呈現上升趨勢。表2顯示，1997－2015年全社會全部凈出口需求每增加1萬元，對體育事業凈出口的誘發影響由0.0（表明非常低）上升到8元，表明，全社會凈出口需求對體育事業部門出口的誘發影響力開始增強，體育事業“走出去”的需求越來越強烈，主要體現在我國與國外各類體育組織交流的范圍越來越廣泛，層次越來越高，在對外體育援助（俞大偉，2016）、體育人才培養（王曉云 等，2018）等方面尤為突出。

3.2 我國體育事業的需求依存結構分析

需求依存結構是指某產業部門的生產對消費、資本形成、凈出口的直接和間接依賴程度，用需求依存系數來表示，該系數越大表明該部門相對于該項需求的擴展效應越敏感。分析體育事業發展的需求依存結構可以清晰地了解體育事業依賴于消費、資本形成和凈出口的程度如何。需求依存系數公式是：

公式（14）中Cik表示（I-A）-1中的元素，I為單位矩陣，A為直耗系數矩陣。

表3 1997－2015年我國體育事業總產出的需求依存結構變化Table 3 The Demand Structure of Total Output of Sports from 1997 to 2015 （%）

從表3可以看出，我國體育事業總產出主要依賴于消費，是典型的“消費依賴型”部門，而對資本形成和凈出口的依賴程度很低。1997－2007年間，我國體育事業的總產出幾乎都依賴于消費，到2015年，我國體育事業總產出對消費需求的依存度為91.30%，對凈出口需求的依存度為8.70%，即每單位的體育事業總產出有0.913 0單位是由消費誘發產生的，有0.087 0單位是由凈出口誘發產生的，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我國體育事業開始由“消費依賴型”向“消費和出口共同依存型”轉變，這與我國經濟發展戰略從“內需依存型”向“出口導向型”轉變有一定的關系（荊林波 等，2013），由于出現了滯后的現象，并沒有與我國經濟政策導向保持完全一致。

圖1 1997－2015年我國體育事業對各類消費的依賴比重變化Figure 1. The Dependence Ration of Sports on Consumption from 1997 to 2015

從消費的具體構成來看，圖1顯示我國體育事業開始由“政府依賴”轉向“居民依賴”。1997－2015年間，對政府消費依賴程度由88.48%下降到36.12%，對城鎮居民消費依賴程度由10.09%上升到53.68%，對農村居民消費的依賴程度由1.43%上升到10.20%，表明，居民消費尤其是城鎮居民消費對我國體育事業的拉動作用越來越顯著，體育事業對農村居民消費依賴程度的上升幅度較大，大力挖掘農村居民體育消費有助于促進體育事業發展。

圖2 1997－2015年全國體育事業固定資產投資Figure 2. Sports Fixed Assets Investment from 1997 to 2015

結合表2和表3可以發現，資本形成對我國體育事業的誘發影響很低，我國體育事業對資本形成的需求依存度也很低，從中國統計局發布的歷年投入產出基本流量表（1997年、2002年、2007年、2012年和2015年）中發現，體育事業的資本形成總額基本為0，但根據歷年的《中國固定資產投資統計年鑒》顯示（圖2），我國體育事業固定資產投資由1997年的19億元上升到2012年的839億元，2015年全國體育事業固定資產投資達到1 032億元，年均增長24.8%，表明，我國體育事業的固定資產投資沒有形成資本，體育事業的投資效率很低。按照固定資產投資和資本形成額的計算公式可以發現，我國體育事業固定資產沒有形成資本的主要原因是體育場館設施、組織活動所需的土地征用、購置、遷移補償費以及其他費用屬于固定資產投資的組成部分，但不屬于資本形成總額的組成部分，且這一部分費用所占比例越來越大，這和當前我國經濟的虛擬化、地產化有很大關系（孫明華，2014）；另外，體育無形資產增值有限很可能對資本形成也沒有起到較大作用。

3.3 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動力分析

通過前文的分析，可以從靜態層面了解我國體育事業對三大需求的誘發結構和依存度，本節則從動態層面探究三大需求誰才是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主要動力。本文根據基準模型對1997－2015年間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動力成因進行了分解分析（表4）。

3.3.1 總體動力特征分析

從表4可以看出，1997－2015年，我國體育事業的發展主要由三大需求驅動，消費、資本形成和凈出口，對我國體育事業的發展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對我國體育事業總產出的貢獻率達到了99.20%。具體來看，體育事業總產出的增長有90.11%來自于消費，有9.09%來自于凈出口，資本形成對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貢獻率很低，消費是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主要動力。消費結構組成中，居民消費占比達到59.82%，政府消費占比30.29%；居民消費組成中，城鎮居民消費對體育事業的貢獻較為突出，對體育事業總產出增長的貢獻率達到了50.25%。與需求相比，中間投入與增加值率變動對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影響較小，貢獻率分別為1.80%和-1.08%，表明，國民經濟部門中間產品投入結構的變動（如對三次產業投資結構的變動）和增加值率變動并沒有顯著影響我國體育事業的總產出。

表4 1997－2015年間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動力成因分解Table 4 The Dynamic Causes of Sports Development from 1997 to 2015 （%）

從我國體育事業發展實際和研究的一般性來看，體育事業經常被分為群眾體育和競技體育，投入產出表中體育事業的統計指標也基本上反映了競技體育活動和群眾體育活動，盡管投入產出數據沒有將競技體育活動和群眾體育活動分開，但根據投入產出表對基本概念的解釋：資本形成總額包括有形固定資本形成總額（建筑、安裝等）、無形固定資本形成總額（軟件、文學藝術創作品等）和存貨增加（指原材料和具體有形產品），基于此，無論是群眾體育活動還是競技體育活動，其資本形成總額都很低，都是以最終消費形態呈現，是典型的消費型部門。通過觀察歷年投入產出投入數據可以發現，我國第三產業部門大部分屬于消費型部門。從消費角度而言，盡管沒有直接數據分析群眾體育活動和競技體育活動中政府消費和居民消費貢獻率分別是多少，但從相關數據和研究可見：群眾體育活動主要是大眾休閑健身活動，國家體育總局發布的《2014年全民健身活動狀況調查公報》顯示，2014年居民體育消費達到926元，比2007年增長52%，“花錢買健康”已經得到越來越多居民的認可，而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同期群眾體育公共財政支出增長不到40%，且占體育事業經費全部支出比重由12%下降至6%附近（李麗，2015），一定程度上表明群眾體育活動中居民消費的貢獻越來越顯著。競技體育活動中，由于職業體育俱樂部大都是由企業投資與贊助，而企業投資與贊助的絕大部分最終來源是居民消費（通過購買賽事門票與服務、企業方產品等來實現）；其他競技體育活動如專業運動隊、體育運動學校、業余體校以及奧運會、冬奧會、亞運會等重大競技體育賽事則主要由政府來投入（消費），邵桂華（2010）的研究表明，“舉國體制”背景下，我國競技體育系統對國家財政撥款具有強烈依賴性。結合表4總體來看，群眾體育活動尤其是居民消費引領的大眾休閑健身活動是推動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重要力量。

3.3.2 分階段動力特征分析

將1997－2015年每5年分為一個階段來看，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主要動力依然是需求，亦是消費，但每個階段各因素對我國體育事業的發展影響程度有很大差別。具體來看，消費對我國體育事業的貢獻率在2007年前后達到了頂峰（194.53%），隨后下降，下降的原因主要是凈出口和增加值率的變動對體育事業總產出的增長有較大影響，2007－2012年凈出口對我國體育事業的發展貢獻了13.23%，較前10年有很大幅度增長，同期，增加值率的變動對我國體育事業的發展貢獻了34.24%，較前10年實現了由負向阻礙轉變為正向促進；2012年之后消費對體育事業發展的貢獻率再度上升，2015年消費貢獻率達到104.70%，表明消費是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持久動力，而增加值率貢獻度出現了下降并表現為負向影響，表明我國體育事業發展效率還不穩定。

從消費組成的變動來看，居民消費和政府消費對體育事業的貢獻率變化幅度較大。2002－2007年政府消費對我國體育事業總產出的增長達到了190.14%，較前5年增長了86%，這主要是由于北京獲得奧運會舉辦權后，政府加大了對體育方面的采購和消費支出，2007－2012年政府消費顯著下降，明顯低于前5年；2012年之后，政府對體育事業的高度重視再次讓政府消費占據重要地位，2012－2015年政府消費對體育事業發展的貢獻率達到34.28%，較2007－2012年有顯著提升。與之對應的，是居民消費對體育事業發展的貢獻率在2002－2007年間下降后，隨之反彈，近10年保持高速增長態勢并成為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主要動力，2012－2015年，居民消費對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貢獻率達到70.40%，其中，城鎮居民消費對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貢獻最高，達到57.80%，是這一階段體育事業發展的主要動力；農村居民消費對體育事業發展貢獻率的增速最快，2012－2015年貢獻率達到12.60%，是2007－2012年的2.7倍。

可以看出，近20年來，我國體育事業發展主要依靠消費驅動，消費對體育事業的貢獻率在北京奧運會后，尤其是黨的十八大之后呈現明顯的上升態勢。展望未來，盡管沒有直接數據來預測中國體育事業發展的動力構成，但結合國民經濟社會發展總體特征和體育事業發展趨勢來看，消費尤其是城鄉居民消費仍將在較長一段時期內是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主要推動力。這一判斷的主要依據是大眾體育消費需求日漸增多，消費水平和層次也將進一步提高，與此同時，國家大力推進體育市場化進程，并出臺了多層次、多類型的體育消費政策，2018年國家發改委發布的《中國居民消費發展報告》顯示，體育消費成為消費領域的新亮點。從消費構成來看，城鎮居民收入水平較高，且隨著我國城鎮化人口數量的增多，城鎮居民消費仍將是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主要動力來源。相關數據顯示，農村居民收入與文娛支出水平增速較快，未來農村居民消費將不容忽視；政府消費也將大幅增長，主要是通過政府購買公共體育服務來實現。值得注意的是，出口有可能成為未來推動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新亮點，體育在我國對外經貿和社會往來中一直發揮著重要作用，尤其是近年來隨著我國大力推動“走出去”戰略，我國體育事業在國際競賽組織管理、場館管理與服務、人才交流與合作等方面有了長足發展，未來將在“一帶一路”等合作倡儀引領下再創新成就。增加投資依然是滿足大眾體育需求的重要手段，也是政府開展體育事業的主要手段之一，但投資效率亟待提升。

4 研究結論與建議

4.1 結論

1. 靜態層面，消費是我國體育事業誘發和依存的主要來源，投資和凈出口對我國體育事業的誘發和依存影響不大。1）消費對我國體育事業的誘發拉動效應占據絕對主導地位；2）我國體育事業需求主要依存于消費尤其是城鎮居民消費；3）投資對體育事業的誘發和依存影響非常低，凈出口對體育事業的誘發和依存影響較低但開始呈現明朗態勢。整體來看，我國體育事業發展正從“消費依賴型”向“消費和出口共同依存型”轉變。

2. 動態層面，考察期內，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主要動力來源于需求尤其是消費的直接拉動，各階段驅動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動力結構不一，2007年之前，政府消費是我國體育發展的主要動力，2007年之后，居民消費尤其是城鎮居民消費是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主要動力；與此同時，凈出口的提高也為我國體育事業發展作出了較大貢獻。

3. 展望未來，消費尤其是城鎮居民消費仍將是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主要動力，但農村居民消費貢獻作用不容忽視；值得注意的是，出口有可能成為未來推動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新亮點。

4.2 建議

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動力決定了現有的發展方式。當前，我國進入新時代，體育事業邁向新征程，需要充分利用市場“無形之手”和政府“有形之手”進一步加大調整和優化體育事業發展的動力結構。

調整優化體育消費結構，增強體育消費的內生動力。一是以提升城鎮居民體育消費能力為重點，努力挖掘農村居民體育消費潛力。一方面，在基層社區（村）、企事業單位大力推廣科學健身運動，結合群眾生活、生產實際，廣泛開展喜聞樂見的體育活動賽事，形成“人人參與運動、時時參與運動”的良好氛圍；另一方面，以滿足大眾體育消費需求為出發點，緊跟體育消費趨勢，為消費者提供多層次、多形式、多內容、時間和空間較靈活的體育產品和服務。二是優化政府體育消費結構。財政部公布的全國一般公共預算收入決算表顯示，近幾年我國群眾體育公共支出占比平均值不到10%，而競技體育支出占比接近30%，考慮到居民消費引領的休閑健身活動是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重要力量，建議加大對全民健身運動服務的政府購買力度，將基本公共體育服務體系建設作為政府體育消費的核心點，在增加自身消費的同時又可拉動城鄉居民消費，進而推動我國體育事業發展。

提升體育事業投資效率，提高投資對體育事業發展的貢獻率。一是注重對體育存量資源的開發利用，如對廢舊廠房、荒地、屋頂的改造翻建等，這一部分由于土地交易成本相對較低，資本形成率較高。二是加大體育增量投資力度，由于單獨興建體育場地設施土地交易成本較高，可以考慮政府在城鄉土地建設規劃時要求開發商在新建住宅、各類商業綜合體、公園等配套一定比例的體育場地設施。三是在體育人才培養、體育科技創新、體育場館建設與運營、體育賽事活動與文化交流等領域引入社會力量，以多樣化的形式參與體育投資，提高投資效率。四是加大體育無形資產開發力度，充分挖掘體育無形資產中的稀缺要素價值增量，大力培育和引進體育無形資產市場化開發和運營的專業團隊。

緊跟國家“一帶一路”等對外合作倡儀，出臺“體育走出去”相關政策和行動方案，進一步加強與國外合作交流，在體育人才培養、體育場館運營、體育科技創新、體育賽事活動與文化交流、體育社團組織等領域堅持“引進來”和“走出去”雙向互動。

堅持體育發展市場化方向，推進體育行政管理職能轉變，完善社會力量參與體育的體制機制，充分發揮市場對體育資源配置的決定性作用，增強體育發展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