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政

2019年1月1日,山西太原某電競主題酒店房間內青年男女組團開房正在玩熱門游戲《絕地求生》。(lC圖)
“你一定瘋了,放著好好的公務員不干,去創業,搞什么電競酒店?這是什么鬼?”
這半年,李豪沒少聽到這樣的“調侃”。在河南鄭州某市直屬機關的公務員崗位上干到第四年,他扔掉了這個令人垂涎的“鐵飯碗”,開始追逐自己的“電競酒店”夢。
過去一年,“電競酒店”有點橫空出世的味道,李豪的身后是數不清的跟風者。根據DT財經截至2018年11月27日的統計,河南鄭州云集了121家電競酒店,位踞全國之首。入選“電競之都”TOP 10的一線城市上海,擁有的電競酒店數量,僅是鄭州的十分之一。
如同一次奇觀事件——電子競技與酒店這兩個原本風馬牛不相及的行業結合在一起,在中原腹地結出魔幻主義的果實,也讓鄭州這個擁有1000萬人口的二線城市,變得時髦起來。
一家“電競酒店”的保潔員把桌上的殘羹冷炙歸攏進垃圾桶,然后扭過頭,感嘆了一聲:“這兒太臟了。”臉上堆滿了愁容。3個年輕人剛剛離開這間客房,留下了讓她發愁的垃圾。
床鋪一側的小圓桌上放著塑料碗、餐巾紙和兩堆細碎的雞骨頭,另一側地磚上散落了10多根煙頭、兩個空煙盒,空氣中還有尚未消散的煙味,靠墻的一排電腦桌上擺著3臺27寸的曲面顯示器。幾十分鐘前,那3個青年人還并坐在旁,沉浸于游戲世界中的沖殺。
這家“電競酒店”位于鄭州核心商圈一幢商住兩用樓上。這幢樓上至少還有5家規模不大的經濟型酒店。不過,跟它們一比,這家“電競酒店”的特色立馬鮮明起來。
空間設計上,一側是可以容納五個人的上下床鋪,另側是一排頂配游戲臺式電腦,其中不乏Alienware Aurora R7 1080Ti這樣上萬元的主機,包括游戲鼠標、旋轉座椅甚至空調在內,所有這一切設施,存在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了讓客人可以安逸地打游戲。為讓玩家在健康的環境里享受電競游戲帶來的快樂,還有不少電競酒店配備有空氣凈化器和排煙系統。
這個房間所在的樓層,還有其他十幾個大同小異的客房,里面大多都是面目模糊的青年人,外賣騎手撥通手機那幾秒,當中的某一間才會展開一條縫,然后又迅速合上。
“大家在一塊兒,都是自己人,比較安逸。”李豪的電競酒店叫“嘿爾”,“大家玩完后,比較累可以直接睡覺、洗澡,就等于把網吧裝進酒店里了”。
實際上,和其他迅猛生長的新事物一樣,電競酒店至今還沒有太明確的定義。
從一二百元到七八百元的房價,從單人間、三人間到六人間,從鐘點房到包月長租……這些裝修和經濟型酒店相近的客房,接入高速寬帶、游戲電腦等設施后,就可以都被統稱為電競酒店。
90后李豪,是個游戲迷,他說不清這個行業的空間到底有多大,他只是發覺周圍的朋友里面,沒有人不玩網絡游戲。
過去幾年,因為出差多,他入住酒店以后,發現周圍往往找不到網吧。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發現臺灣有電競主題的酒店,于是每到一個城市出差,就開始留心當地是否有類似的做法。
起初,他看到一些“網絡酒店”,便興致沖沖地進去,卻每每大失所望——它們主打服務商務人士,通常在客房擺放一臺電腦,不過無論硬件配置還是網速,都不盡如人意。
直到2018年,才有像模像樣的電競酒店出現在鄭州。在電競酒店,李豪第一次感受到將電競、住宿二者結合在一起的體驗,“比平時上網的網吧好一些……煙味兒啊啥這些都沒有。”
電競酒店的辦法雖然老套,但還是制造出一個差異化的休閑娛樂場景。
沒想太多,李豪把畢業3年積攢的十幾萬塊一股腦兒拿出來,又從父母那里要了些贊助。幾天之內,他和兩個朋友每人湊了20萬,轉到同一張銀行卡里,一共60萬。就這樣,李豪辭掉了公務員職務,就跑去開電競酒店了。
2018年7月,“嘿爾”電競酒店正式開張,酒店位置在鄭州二七商圈的大上海城附近,僅有10間客房。裝修花了不到一個月——沒有大堂,也不須裝置水晶燈、沙發、藝術品擺件或是建設廚房、吧臺及會議室。“(客人)來這兒不是看你的裝修,是來上網的。”李豪對這里的客人的描述是:年輕的本地玩家,“都是來玩,不是來工作的”。
有幾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租了一個五人間,平時上完班回來,睡一覺,玩玩電腦,當家一樣,還讓保潔幫著洗衣服。李豪給他們按包月的價格算,每月8000元左右,平攤下來每個人也就1000多元。
李豪說,“(他們)都是本地人,有時候早上走,換身兒衣服下午就又過來了。”
2014年開始,國內電子競技井噴式地增長,游戲直播平臺的火爆,讓電競變得更加普及,甚至成為一部分人的社交和生活方式,而鄭州則是坐擁豐沃電競發展土壤的城市代表。
此前,《第一財經周刊》的數據顯示,盡管晚上18點到22點觀看《英雄聯盟》直播的總人數上廣上北深排名靠前,但武漢、鄭州、西安、成都等城市的高校學生觀看數更高。相比一線城市,這些二線城市的年輕人生活壓力較輕、節奏緩慢,也有更多的空余時間。
在鄭州,除主城區外,電競酒店主要分布在東、南、北部3個大學城地帶。
為什么鄭州會形成電競酒店的熱潮?據說,中國電競史上的標桿人物Sky李曉峰,去往北京前的最后一站就是鄭州“深藍網吧”。他的故事也讓很多大學生找到游戲的價值。鄭州也因此形成了電競的文化氛圍。
“尤森特電競酒店”負責人金先生說,電競酒店讓他有了重返大學寢室的感覺。他碰見一位想要租住半年的客人,可能是個“輟了學、家里條件不錯的小孩兒”。相對網吧、電競館、電競酒店價格略微偏高,但私密性更好,同時也營造了一個小型社交空間。
入住電競酒店的客人都是奔著游戲來的,平時和前臺沒有交流,“客房清潔”幾乎是他們唯一可能需要的日常服務。保潔說,客人往往因為沉浸于游戲,很少愿意被打擾。據一家電競酒店的老板描述:“電競酒店雖然每天的翻臺率不高,但收入較穩定,回本周期也相對穩定。”
《中國電子競技行業年度綜合分析2018》中顯示:2018年電子競技用戶體量達到3.7億人,環比增長48%。據不完全統計,截止到2018年7月,全國電競酒店的數量已達到400家以上,正以每月50家以上的速度增長。
用戶的增長、市場的發酵,電競用戶的需求在不斷地豐富。2018年4月,游戲電腦廠商Alienware聯合巴拿馬希爾頓酒店設置了一間電競主題套房。這個套房中除了基本的酒店配置外,還配有專業的電競設備。
華碩ROG玩家國度也聯合西安雅夫酒店,為其成功打造電競專屬客房,房間均配備了 ROG 玩家國度電競套裝。華碩ROG玩家國度與鄭州溫特美凡合作的電競酒店也已開業。

電競酒店城市TOP10
對于電競酒店來說,游戲設備的配置最為重要,這是電競愛好者的基本要求。目前相較高端的電競酒店,大多是品牌酒店和游戲廠家的強強聯手,酒店的設施、游戲的配套裝備不言而喻,而價格也偏高端市場。
剩下的大多數是一些自創性的電競酒店,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入局,還一度引發價格戰,不過,這個市場何嘗不是靠價格戰催熟?一些電競酒店面向新客的嘗鮮價甚至能打到五折,而熟客或會員,則能在周一到周日享受六到八折不等的折扣力度,還有的在攜程、飛豬等App上限時推出“好評再送一晚”的營銷套路。
據李豪的說法,內涵段子和抖音都曾助推電競酒店聲名遠揚,尤其是抖音上的那些短視頻,新奇賣點、神秘感引發了年輕用戶來電競酒店的樂趣,這也在鄭州形成一股風潮。
不過,李豪沒有料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現在做電競酒店的有些多了,不是太好做”。
一位客人在攜程上抱怨說,酒店里的水龍頭生銹了,毛巾是黃的。另一位客人說,樓下有點吵,而且酒店方沒有滿足他想加一張床的訴求。還有的客人聲稱客房的氣味太大。
李豪把原因歸結為一點:電競酒店進入門檻很低。大家一窩蜂地涌進來,服務參差不齊。
尤森特的金先生說,電競酒店應該實現酒店的服務理念和標準,而不僅僅只是體現游戲電腦等硬件設施。
尤森特有20間客房,金先生與合伙人卻投入四百萬人民幣,房間的床是在家具廠現打的,大堂、走廊和房間內都裝設了富有未來感的燈光,還接入餐飲服務,定價不菲。他們的目標是“打造高端、舒適的酒店環境”。這些意味著更長的回本周期,但他似乎很樂觀,覺得差不多只要兩年。
春節假期,多家電競酒店滿房或接近滿房,考慮到其中有不少酒店的營業期都未過半年,倘若折扣恢復正常、人們的新鮮感消褪,或是有更多新店涌現,還能有這么高的入住率嗎?
● 摘自《天下網商》雜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