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素珍, 許煥英, 陳玉, 朱巧玲, 譚敏華
(佛山市禪城區中心醫院中醫婦科,廣東佛山 528000)
子宮內膜異位癥(EM)是指具有生長功能的子宮內膜組織出現在子宮腔被覆黏膜以外的其他部位所造成的一種病變,以繼發性痛經、性交痛、腰骶痛等疼痛癥狀進行性加重、月經失調、肛門墜脹、不孕、局部有觸痛結節或包塊等為其主要臨床表現。EM發病率為育齡婦女的10%~15%,近年來有明顯增高趨勢[1],嚴重影響婦女的身體健康和生活質量[2]。西醫治療多用激素治療或手術治療,但激素用藥期間的類更年期癥狀、高雄激素樣癥狀等副作用大,價格昂貴;而手術治療,除根治手術外,復發率較高,保留生育功能手術的術后復發率高達40%[3,4]。中醫藥治療具有副作用少、價格便宜的優勢,雖有一定療效,但總體療效也還不太理想。中醫學認為,疾病的發生與人體體質有明顯的相關性,因此,探討EM的體質分布規律,從而對該病進行有效的治療和預防,有重大而深遠的臨床意義。目前僅有極少的研究[5]表明EM的發生存在個體差異性,與體質存在一定的相關性,但由于研究的樣本量均偏小,結果的代表性并不強,暫未見大樣本、多中心的EM與體質相關性研究報道。本研究對2015年1月至2018年8月在佛山市禪城區中心醫院、佛山市中醫院三水醫院、深圳寶安區中醫院、英德市中醫院、高州市中醫院、海口市中醫醫院六大研究中心門診及住院部接受治療的816例嶺南地區EM患者和506例健康女性進行體質分布規律及與發病的相關性研究,現將研究結果報道如下。
1.1研究對象病例組病例來源于2015年1月至2018年8月在佛山市禪城區中心醫院、佛山市中醫院三水醫院、深圳寶安區中醫院、英德市中醫院、高州市中醫院、海口市中醫醫院六大研究中心婦科門診或住院部就診的,明確診斷為EM的患者,共816例。對照組研究對象為同期在6大研究中心的體檢中心隨機選取的健康女性,共506例。年齡均為18~50歲,且均在嶺南地區(廣東省、廣西壯族自治區、海南省)居住時間超過1年者。
1.2診斷標準
1.2.1 EM診斷標準 參考2015年《子宮內膜異位癥的診治指南》[3]中EM的診斷標準制定,根據臨床癥狀和體征、超聲影像學檢查、腹腔鏡檢查、實驗室檢查和病理檢查等明確診斷。
1.2.2 健康女性診斷標準 采用“癥狀自評量表(SCL 90)”[6]評估生理、心理及社會適應三個方面均良好的女性,即SCL 90評定總分小于160分者;并且體檢三大常規、胸片、心電圖、肝腎功能、血脂、血糖正常,以及肝膽脾胰、泌尿系、婦科B超檢查均正常者。
1.3病例納入標準①符合EM診斷標準和健康女性診斷標準者;②在嶺南地區居住時間超過1年者;③年齡在18~50歲之間,月經已來潮且未絕經者;④研究對象知情并同意參與本研究者。
1.4病例排除標準①不符合上述診斷標準和納入標準者;②不愿意合作者;③文盲或患有神經、精神疾患,不能準確填寫調查表內相關內容者;④同時接受其他試驗研究者;⑤曾使用過激素抑制治療或中藥內服治療EM,停藥不夠3個月者;⑥合并有急性盆腔炎、生殖器官腫瘤或局部惡性腫瘤者;⑦合并有心、肝、腎和造血系統疾病的患者;⑧患易使體質發生變化的慢性疾病如糖尿病、結核、高血壓、癌癥等的患者。
1.5體質測量工具和分類及判定標準采用北京中醫藥大學王琦教授創建的“中醫體質量表”為工具進行體質研究。在患者簽署知情同意書后,由經專業培訓的指定中醫師、護士指導患者在安靜環境下獨立完成“中醫體質量表”填寫。并由2名經專業培訓的指定中醫師根據中華中醫藥學會2009年4月9日發布的《中醫體質分類與判定標準》進行體質分類及判定,分為平和質、氣虛質、陽虛質、陰虛質、痰濕質、濕熱質、瘀血質、氣郁質和特稟質9種不同的體質類型[7]。
1.6統計方法應用SPSS 22.0統計軟件進行數據的統計分析。分類資料采用頻數及百分比(%)進行統計描述,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計量資料采用均數±標準差(±s)進行統計描述,組間比較采用t檢驗。體質與EM發病的相關性分析采用二元Logistic回歸分析方法。檢驗水準α=0.05,即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2組一般資料均衡性比較表1~2結果顯示:病例組和對照組間年齡、身高、體質量、嶺南地區居住時間、文化程度、飲食習慣、睡眠習慣、生活工作情況、吸煙情況、飲酒情況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明2組間一般資料均衡性良好,具有可比性。
2.2EM患者體質分布規律本研究所調查人群中,發現較少人為單一體質,多數人為多種體質同時存在,同一調查對象按照判定標準可同時被判定為陽虛質、氣虛質、血瘀質及痰濕質,即兼夾體質在廣大人群中普遍存在[8]。因此,本研究數據統計采用各種體質出現的頻數進行統計分析,即體質分布構成比=某種體質出現的頻數/各種體質出現的總頻數,采用χ2檢驗方法對病例組和對照組的體質分布規律進行統計分析。結果見表3。
表1 病例組和對照組一般資料均衡性比較(1)Table 1 Comparison of baseline data of the case group and control group(1) (±s)

表1 病例組和對照組一般資料均衡性比較(1)Table 1 Comparison of baseline data of the case group and control group(1) (±s)
組別病例組對照組t值P值N 816 506--年齡(n/歲)34.24±6.92 33.57±7.22 1.69 0.09身高(h/cm)158.59±4.46 158.41±4.44 0.72 0.48體質量(m/kg)53.36±7.62 53.35±7.58 0.03 0.98嶺南地區居住時間(t/年)30.95±10.48 30.91±9.20 0.07 0.95

表2 病例組和對照組一般資料均衡性比較(2)Table 2 Comparison of baseline data of the case group and control group(2) n

表3 病例組與對照組體質分布規律的比較Table 3 Comparison of the distribution of TCM constitution types in the case group and control group
表3結果顯示,816例EM患者按體質出現頻次分布前5位的體質為陽虛質、氣虛質、濕熱質、氣郁質、痰濕質,是EM的高發體質;506例健康女性中按體質出現頻次分布前5位的體質為平和質、氣虛質、陽虛質、濕熱質、痰濕質,其中以平和質最為常見。而2組間平和質、陽虛質、痰濕質、濕熱質、血瘀質、氣郁質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或P<0.01);氣虛質、陰虛質、特稟質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2.3體質與EM發病的相關性分析采用二元Logistic回歸分析方法對組間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的平和質、陽虛質、痰濕質、濕熱質、血瘀質、氣郁質與EM發病的相關性進行分析。結果顯示,陽虛質、血瘀質、氣郁質與EM發病呈正相關(B>1),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或P<0.01),說明陽虛質、血瘀質、氣郁質是本病的發病危險體質;而平和質、痰濕質、濕熱質與EM發病相關性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結果見表4。

表4 EM患者主要體質與其發病相關性的Logistic回歸分析Table 4 Logistic regression analysis of the main constitution types with the pathogenesis of EM
EM是婦科常見病和疑難病,多發生于育齡年齡的婦女,具有增生、浸潤、轉移及復發等良性疾病惡性行為的特征,可形成結節及包塊,引起疼痛和不孕等。目前EM的具體發病機制仍不清楚,有經血倒流學說、體腔上皮化生學說、誘導學說、內分泌學說、免疫學說、在位內膜決定論等[9]。
祖國醫學并無EM病名,根據本病的臨床表現可歸屬于“痛經”、“不孕”、“癥瘕”等范疇。古代醫家對本病病因病機的認識多責之于“瘀”,隨著現代居住環境、飲食習慣、生活方式等影響,現代醫家對EM的病因病機有不盡相同的觀點,但仍公認本病主要病機為血瘀[10],同時兼夾寒凝、濕熱、氣滯、腎虛等病機,導致臟腑功能失調、氣血不和、血不循經而形成癥瘕、痛經、不孕。
中西醫治療該病雖有一定療效,但存在除根治手術外復發率較高的問題,而手術治療則需要術后長期維持藥物治療和長期管理[11],同時也還沒有其他有效的預防干預方案。國內郎景和教授提出的“在位內膜決定論”,認為EM發生與否決定于患者在位內膜的特性,該理論與中醫學中疾病的發生與體質相關的理論極其相似,從而啟發了我們從體質角度對EM的發病、治療和預防干預進行相關研究。
“體質”始于西漢時期的《黃帝內經》,但長期以來有關中醫體質內容僅散見于一些醫著和文獻,并未形成專門的學科體系[12]。直到20世紀70年代,王琦教授開始從事中醫體質學說的理論、基礎和臨床研究,并逐步確立了完整的中醫體質理論體系,提出了許多獨創性的理論,如體質過程論、心身構成論、環境制約論和稟賦遺傳論的體質四項基本原理,以及“辨體—辨病—辨證診療模式”[13,14]。在大量臨床研究[15]的基礎上,逐步形成了“王琦中醫體質九分法”——通過客觀量化的中醫體質量表,把人體的體質按量表分為平和質、氣虛質、陽虛質、陰虛質、痰濕質、濕熱質、血瘀質、氣郁質、特稟質等9種基本類型[16],且該量表已得到臨床的廣泛應用[17]。
體質是人體生命過程中,在先天稟賦和后天獲得的基礎上所形成的形態結構、生理功能和心理狀態方面綜合的、相對穩定的固有特質。體質具有穩定性,又具有可變性、可調性,不同的體質類型在形體特征、生理特征、心理特征、病理反應狀態、發病傾向等方面各有特點[13]。
本研究通過對嶺南地區大樣本、多中心、一般資料均衡性良好的816例EM患者(病例組)和506例健康女性(對照組)根據王琦教授創建的中醫體質量表進行體質調查,探討EM患者的體質分布規律及其與發病的相關性。研究發現,EM患者按體質出現頻次分布前5位的體質為陽虛質、氣虛質、濕熱質、氣郁質、痰濕質,是EM的高發體質。健康女性中按體質出現頻次分布前5位的體質為平和質、氣虛質、陽虛質、濕熱質、痰濕質,其中以平和質最為常見。而2組間平和質、陽虛質、痰濕質、濕熱質、血瘀質、氣郁質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或P<0.01);氣虛質、陰虛質、特稟質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或P<0.01)。進一步行二元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顯示陽虛質、血瘀質、氣郁質與EM發病呈正相關(B>1),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而平和質、痰濕質、濕熱質與EM發病相關性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由此可見,嶺南地區EM患者與健康女性的體質分布上存在有明顯不同,陽虛質、血瘀質、氣郁質與EM發病呈正相關,是EM發病的危險體質。
本研究結論對EM中醫綜合治療的辨證論治和遣方用藥上有很好的指導意義;并有助于引導學者對有陽虛質、血瘀質、氣郁質的體質偏頗人群,結合體質的形成是由先天或后天因素長期共同作用的結果,既是相對穩定的,又是動態可變的中醫體質學說,及時進行中醫綜合預防干預,使偏頗體質恢復至平和體質,從而降低EM的發病率和復發率,為進一步提高EM的防治療效發揮重要作用。同時,本研究結論為下一步探討體質與EM發病機制的相關性研究、體質干預對EM臨床治療療效的觀察和基于體質辨識的EM預防干預模型的建立,提供了理論依據和新的研究思路,把EM這一多發性、難治性疾病的治療前移到預防上來,從源頭上減少EM的發生,減少患者的痛苦和醫療費用,節省社會醫療資源,具有重要和深遠的社會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