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解憂雜貨店》的敘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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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大學人文學院

《解憂雜貨店》(原名《浪矢雜貨店的奇跡》)是日本當今炙手可熱的推理小說家東野圭吾的一部非推理長篇小說。這部小說雖然不是推理小說，但小說的經典橋段，依然具有推理小說獨特的推理懸疑元素，更扣人心弦，讓讀者手不釋卷。這本書的最大魅力在于用時間變形穿插了一系列溫情故事，打破了傳統的小說敘述模式。本文試用敘事學的相關理論解讀該作品中應用的敘事時間策略，以期讓讀者對《解憂雜貨店》有更深層次的理解和認識。

全書分為五個章節，主要講述了五個小故事，整個故事讓人感覺是在過去、現在、未來之間來回穿梭。故事開頭是以小偷三人組(翔太、幸平、敦也)作為線索來引導讀者對“浪矢雜貨店”有一個初步的了解，他們到一家雜貨鋪避風頭過夜，而“收信”與“回信”則是小說中的核心要素，并主導著故事情節的發展。這段來回寫信時間總共就幾個小時，但在這幾個小時里，作者在“過去”與“現在”之間跳躍，講了整整一本書。正如馬克思說的那樣：“時間實際上是人的積極存在，不僅是人生命的尺度，而且是人的發展的空間。”[1]這種寫法其實很常見，我們在一些電影里也可以看到。比如《阿甘正傳》里，阿甘自始至終在公路旁的長條凳上給旁邊的路人講故事，這短短的講述時間里，導演把阿甘的一生交代了一遍。這就是敘事的要素之一——時間。

一、敘事時間長度的變形：省略

表1

第四章 浩介(浪矢雄治受理)1970年披頭士解散第三章 綠河(浪矢雄治受理)1977第三、第五章收到敦也空白信紙并回信1979.10浪矢雄治第一章1979.11(月兔)靜子(小偷三人組受理)第五章 晴美(小偷三人組受理)浪矢雄治死1980.09.13第二章1988.07克朗(小偷三人組受理)第二章 克朗死小芹聽到“重生”芹子的弟弟被克朗所救晴子遇到浩介1988.12.24丸光園發生火災第四章 浩介投遞感謝信浪矢熊志受理2012.09.13.雜貨店復活浪矢熊志33周年紀念第三章 (綠河)女兒投遞感謝信(浪矢熊志受理)第三章得一百分的小鬼投遞感謝信(浪矢雄治受理)第一章 小偷三人組躲入浪矢雜貨鋪

故事時間與敘事時間在長度上的不一致，行數頁數與時間的幾小時幾秒手法進行對比，采取比較故事與敘事的速度。時間長度的變形與扭曲完全可以表述為速度的變形與扭曲。熱奈特把敘事時間分為兩類：“被講述的事情的時間和敘事的時間(‘所指’時間和‘能指’時間)”。[2]熱奈特在討論關于“時距”問題時，將其分為省略、概要、場景、停頓四種類型，用以說明故事時間與敘事時間之間的幾種不同關系。而在《解憂雜貨店》中，省略尤為突出。也正是因為作者時距的長度變形靈活，才能使這部小說更具獨特性。

若將情節按單線敘述形式排列，《解憂雜貨店》的時間軸見表1。

但作者并沒有按故事時間的走向敘事，則是按照故事情節來進行，之后用跨時空的通信方式使這所有的人物與時間形成一個關聯，最后回到起點，呈現出一個“圓”，使得整本書的故事情節得以出現一種因果的串聯。

“省略，”[3]故事時間=n 敘事時間=0也就是故事時間無限大于敘事時間。文中使用“省略”設置懸念,將某些影響情節發展的重要因素隱藏起來,讓讀者對情節的發展過程、發展方向充滿期待,從而產生了懸念。與概述、場景、停頓不同的是，省略的部分，作者并不會留下只言片語，只有靠讀者自己想象。因省略在敘述中實際上是隱藏的，所以傳統的敘述更多出現的是概述、場景和停頓這三種使時間長度變形的手法。然而省略在現代小說中的出現頻率越來越多，這樣的空白之美也得到了欣賞和重視。

《解憂雜貨店》第三章“在思域車上等到天亮”的第七節一開始就寫“二零一二年，九月。”時間在中間沒有任何過渡的直接從一九八零年十月跳躍到二零一二年九月。一九七九年靜子前來咨詢，而這時浪矢已經病重住院，1980年去世，浪矢的兒子貴之在“浪矢雜貨店”的門口偶遇了前來送回信的靜子時，對當時給靜子回信的人的身份有所懷疑。二零一二年九月，浪矢貴之的孫子浪矢駿吾遵從祖父和曾祖父的遺愿，在網上發布了“九月十三號凌晨零時零分到黎明這段時間，浪矢雜貨店的咨詢窗口將會復活[4]”，這期間已經過了三十三年。這兩段故事的線索關聯呈現的較隱晦，但是實際上，對浪矢雄治遺愿的遵守正是關鍵的銜接點。三十三年，時過境遷，而為別人解答疑惑，解決問題的這個承諾在浪矢家代代相傳。在此處省略留下的空白，讓讀者感受到時間之迅速，但“誠信”不會在時間的流逝中磨滅。

二、時間順序——“閃回”

討論所謂時間倒錯問題，即敘述中不按自然順序排列事件，但在敘述中往往有時間倒錯，根據敘事的美學要求，將故事按虛構時間排列，就會出現倒敘現象。倒敘，即“閃回”，回頭敘述先前發生的事，它包括追敘和回憶。“閃回”作為東野圭吾變幻時間魔方的重要手法，在《解憂雜貨店》中從時間敘事的角度來看，總體上都屬于逆時性敘述。當然，小說中也有順敘，在順敘的過程中憑借回憶或者對話再“閃回”過去?！督鈶n雜貨店》第四章“聽著披頭士默禱”共有十個小節，第一小節描寫浩介在酒吧與媽媽桑聊到四十年前的披頭士的音樂；第二小節又迅速閃回到四十年前，通過浩介的回憶，講述浩介對披頭士的音樂近乎于瘋狂的迷戀，到后來家庭遭到破產，在跟著父母連夜潛逃時中途獨自離開父母，最后被刑警移送到兒童咨詢救助中心，之后又被送到孤兒院的人生經歷。一直到第八節，又從回憶中抽回到現實，寫在酒吧與媽媽桑繼續聊天的場景。聊天過程中，浩介無意間得知了父母在四十年前連夜潛逃后大約過了兩天自殺了。在這一章節中的時間安排上，從現在到四十年前的過去，從過去又回到現在，又從現在回到過去。這其中包括兩次閃回，前一次閃回中插敘浩介四十年前的故事，后一次閃回補敘說明浩介父母的命運。這一切都在浩介與媽媽桑的聊天過程中呈現出來。這樣的“閃回”在東野圭吾小說中比較常見，“閃回”讓時間改變方向、跳躍式地輕松往返。閃回敘事技巧的運用使得小說中細致的文本和故事時間用巧妙的手法展現的淋漓盡致。在時間的交錯顛倒中展開情節，在時序的復雜交織中突出主題?！督鈶n雜貨店》閃回敘事藝術創造出諸多懸念會引起讀者的共鳴和心理回應，會吸引讀者去關注和探索小說中蘊含的豐富含義，揭開故事和人物間復雜關系的神秘面紗，有助于讀者欣賞小說強烈的藝術魅力。

三、非時序——點射

非時序是指缺乏時間的線型發展。往往依靠故事的結構特點、時間的相似性或者物體的相對位置來組構作品。而《解憂雜貨店》中運用了非時序中的點射敘事法。就是作品從某一時間點出發，向不同的時間點擴散。時間的流動呈噴射狀，敘述任意跳躍與返回。正如《解憂雜貨店》中五位向雜貨店咨詢的人物，因為男友身患癌癥，在參加集訓和陪伴男友的選擇中迷茫的“月兔小姐”、為了音樂夢想漂泊異鄉數年的“魚店音樂人”、家庭遭巨變，原本是富二代，因破產決定與父母一起潛逃的“保羅·列農”、想盡快解決經濟窘境的“迷途的小狗”在小說中都是分頭敘述的，每條分出去的支路都是一個溫柔美好的小故事，他們各有各的遭際，各有各的煩惱，他們的人生軌跡看起來像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線，難以找到交匯點。讀者剛開始閱讀時，是閱讀各自獨立的小傳，很難發現到之間的聯系，讀到最后才發現前后都有因果都有必然的聯系，所有的相逢都是久別重逢。其實，這正是作者的意圖所在，通過障眼法，故意去遮掩痕跡，讓讀者不能一下就看穿，而作品的最后一章，五條分開的時間線的起點和結點最終完全都凝結在了“二○一二年九月十三日零時零分到黎明”這幾個小時之內的浪矢雜貨鋪中，“二○一二年九月十三日零時零分到黎明”這一特定時間，成了一個時間的吸盤，將三十年來所發生的事都吸附在了一個時間點上。讓這些并行的時間最終能串聯起來，意味著雜貨店的奧秘得以解開。

四、結語

敘事作品與生活不能劃等號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所敘之事的底本與文本有著顯著的差異——時間。時間，具有不可逆性。但是，在敘事文學中的時間是可以折返、變形、跳躍的。時間是敘述和敘述學的核心問題，所以敘述的各環節都不可避免地與時間有關。東野圭吾在敘事時間上的細致構思，使《解憂雜貨店》這本小說與眾不同，我想這大概正是該書大受歡迎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