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松常在

陳靖軒

五山環抱二水流，兩漢三國秦楚緣。留候祠里憑吊處，英雄神仙古一人。驚嘆！柏竹情深意綿長，青山不老松常在。酣暢！

張良， 漢初三杰， 劉邦贊其“運籌于帷幄之中，決勝于千里之外，子房功也”;王安石稱其“漢業存亡俯仰中，留候于此每從容”。同時，張良也是中國政治文化史上少有的功成名就且全身而退的典范。正是因為這樣，后世很多政治家奉之為楷模。馮玉祥將軍在陜西主政時，就曾多次到張良廟拜謁，并留下“豪杰今安在，看青山不老”的詩句以記之。

我第一次去陜西漢中留壩的張良廟，是在2016年的暑假。與西安不同，留壩的空氣里彌漫著泥土的芳香和柏樹的清新。初到門口，我就被張良廟那宏大的樓門所震撼。暗綠的青苔覆滿一節節的高臺，那種古樸的質感無不訴說著張良廟悠遠的歷史和歲月的滄桑。一入山門，便踏上一座木橋，橋名曰“進履橋”，記載了張良在圮橋上為黃石公撿鞋穿鞋一事。橋下流水潺潺，小魚兒自由自在地嬉戲。越過木橋，進入內院，左右分別立著鐘鼓樓，院中央矗立著“靈霄殿”，但見八角飛檐，琉璃瓦飾頂，彩繪拱斗屋檐，頗為壯觀。殿側分列“三清殿”“三官殿”“三法殿”等配殿。張良廟實則是一個道觀，但不同于普通道觀的直線布局，它把大殿設置于靈霄殿的右側。因而參觀完靈霄殿后，要向右拐從殿側北面經過中庭，才能進入張良廟主殿。如此布局，至今仍是個謎。穿過大殿，順著小路就上到了紫柏山，授書亭便建于紫柏山的中部。

一路隨著青石臺階蜿蜒而上，路旁的青竹引起了我的興趣。這里的竹子不像普通竹子般直溜溜地往上長，每根竹子都會在距地面30厘米處齊刷刷拐個彎后再長，因而被稱為“拐拐竹”。據說，全世界只有張良廟的竹子這樣生長。難道是竹子都欽佩張良的人格魅力和偉大智慧，也要向他跪拜？

在張良廟里還有一樹盛開的凌霄花。初聞此花，是讀舒婷的《致橡樹》：“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由此，一直以來，我對凌霄花充滿了不屑。直到在張良廟見到真花，我不由得眼前一亮。那一樹橙紅色的花朵開得那般嬌艷欲滴，朵朵向陽而立，渾身散發出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就像一排排挺拔秀麗的青春少女，個個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充滿真誠與自信。這里的凌霄花全然感覺不到世俗的味道，絲毫沒有出身低微、無根無基的自卑感，有的只是熱愛生命的執著。

漢初政權剛剛建立時，劉邦為防范曾一起出生入死的將領、謀士背叛他，采取了清君側的殘酷方式。同是漢初三杰的韓信一門三族盡被誅殺，三杰中的蕭何亦曾鋃鐺入獄，險遭不測，唯有張良能在人生最輝煌的時候激流勇退，并全身而退，怪不得北洋軍閥管金聚將張良的一生概括為“英雄神仙”，這不僅說明張良是建功立業的“英雄”，更顯示了其具有超人的智慧和見識，深喑生命的意義。大千世界，既有魁梧茂密的參天大樹，也有任人踐踏的小草;既有雄壯威武的猛獸，也有任人吞噬的小魚小蝦。無論尊貴與卑賤、富裕與貧窮、強大與弱小，眾生平等，每一個生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向前，每一個生命都值得尊敬。

凝視著眼前的碑文，我想，這哪里還是簡單的游覽，分明是在與先賢進行一場穿越時空的對話啊！回家的路上，微風徐徐，波瀾不驚，看著紫柏山郁郁蔥蔥的山林，我閉上雙眼，那“青山不老松常在”的字句仿佛還徐徐回蕩在耳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