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俊,陸康生,朱 華,黃 潔,方 潔
1 江蘇省蘇北人民醫院,揚州大學臨床醫學院 藥學部,揚州 225001;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瑞金醫院 2 重癥醫學科,3 藥劑科,上海 200025
吸入性肺炎是指口咽分泌物、胃內容物或其他刺激性液體被吸入下呼吸道,吸入時將咽部定植菌帶入肺內,以至引起肺化學性損傷,或同時繼發細菌性肺炎,嚴重者可發生呼吸衰竭或呼吸窘迫綜合征[1,2]。臨床表現為咳嗽、發熱和呼吸困難。危險因素包括神經系統疾病、食管疾病、意識喪失、嘔吐等[3]。主要治療方式為氣道局部處理、肺功能支持治療、抗炎與抗感染[4,5]。其中有關糖皮質激素用于化學性肺炎治療尚存爭議[6]。
本文針對1 例院內發生的吸入性肺炎患者,臨床藥師從抗菌藥物治療方案、質子泵抑制劑與糖皮質激素合理應用等方面實施了藥物治療過程中的藥學監護,使患者達到很好的治療效果,為臨床工作累積了經驗。
患者女性,40 歲,體重50 kg。2019年1月8日因“膽總管結石,膽囊結石”收住入院。9日行內鏡逆行胰膽管造影術(ERCP 術),12日行腹腔鏡膽囊切除術(LC 術)。13日患者突發急性呼吸衰竭,血壓108/65 mmHg,心率125 bpm,血氧飽和度43%,呼吸頻率44 次/分。予去甲腎上腺素泵入,氣管插管機械通氣。插管后氧飽和度持續降低,行X 線胸片示右肺不張,考慮食物誤吸可能。行纖維支氣管鏡檢查,見氣管通暢,管腔中較多黃濃分泌物,下葉基底段最明顯,負壓吸引出較多分泌物,患者意識轉清,氧飽和度升至97%。患者血流動力學不穩定,大劑量去甲腎上腺素應用,病情危重轉入ICU 作進一步治療。14日,T 39.0 ℃,WBC 21.98×109/L,N% 93.0%;CRP 128mg·L-1;血氣分析:pH 7.50,PaO232.12 kPa,PaCO23.24kPa,SB -2.7 mmol·L-1;胸片示右上肺片狀高密度影,考慮肺不張,右下肺小斑片影。再次行纖維支氣管鏡術,未見阻塞。
診斷:①吸入性肺炎;②Ⅱ型呼吸衰竭;③肺不張(右肺);④膽囊結石伴慢性膽囊炎(LC 術后);⑤膽總管結石(LC 術后)。
患者病情危重,在藥物鎮靜中呼吸機輔助通氣。完善相關檢查,再次行纖維支氣管鏡肺泡灌洗,給予亞胺培南西司他?。?.5 g ivgtt q6h)聯合去甲萬古霉素(0.8 g ivgtt q12h)經驗性抗感染,去甲腎上腺素維持血壓,動態觀察感染指標并作病原學檢查,待病原學證據明確后調整抗生素。查體:T 39.2 ℃,送血培養后物理降溫。聽診右肺呼吸音低,兩肺可聞及濕羅音,右上肺明顯。WBC 10.18×109/L,N%81.0%;血氣分析:pH 7.37,PaO211.96 kPa,PaCO25.01 kPa,SB -3.3 mmol·L-1;CRP 128 mg·L-1。入ICU第3 天,T 38.9℃,考慮可能由于局部誤吸物的化學性刺激誘發的炎癥反應,給予甲潑尼龍(40 mg iv qd)抗炎,奧美拉唑(40 mg ivgtt qd)預防消化道出血。糖皮質激素使用第2 天,T 37.3 ℃,血常規正常,CRP 40.2 mg·L-1,降鈣素原0.21 ng·mL-1,癥狀好轉,考慮降階梯治療??垢腥痉桨父鼡Q為哌拉西林他唑巴坦(4.5 g ivgtt q8h)聯合去甲萬古霉素(0.8 g ivgtt q12h)。第7 天,臨床醫生評估病情后拔除氣管插管,給予雙通道鼻導管吸氧。第8 天,體溫及感染指標正常,痰培養為肺炎克雷伯菌(2+),對碳青霉烯類敏感,停用去甲萬古霉素,繼續哌拉西林他唑巴坦抗感染。
治療10 天后,患者病情改善,穩定后轉入普通病房。
吸入性肺炎臨床綜合征可根據吸入物的性狀、肺部疾病的發病機制和癥狀,分為因胃酸引起的肺損傷所致的吸入性肺部炎癥和因上呼吸道或胃部細菌感染導致的吸入性肺炎[7],兩者治療策略不同。對因胃酸導致的吸入性肺部炎癥治療原則主要是肺功能的支持治療;對因細菌感染導致的吸入性肺炎主要是抗生素治療[8]。然而,鑒別吸入性肺部炎癥和吸入性肺炎比較困難,吸入性肺炎常繼發為吸入性肺部炎癥,臨床常使用抗生素預防可能潛在的感染。Rebuck JA 等[9]對ICU 重癥患者懷疑為吸入性肺炎調查發現,大多重癥患者均進行抗生素治療,72.4%的患者給予經驗性抗感染。有研究認為,應早期、經驗性地使用廣譜抗生素,而后的72 h 內根據細菌培養及影像學結果等逐步降級或停用抗生素[10]。
本例患者于住院期間發生誤吸,病情危重,初始方案考慮口腔常有金黃色葡萄球菌、肺炎克雷伯菌及其他革蘭陰性桿菌等定植,給予亞胺培南西司他丁聯合去甲萬古霉素。臨床藥師建議,該方案治療3 天后,應根據病原學檢查結果、感染指標、臨床癥狀及影像學檢查報告等作綜合評估后進行調整。
該方案治療3 天后,感染指標逐漸下降,體溫從39.7 ℃降至38.5 ℃。臨床醫生考慮此時發熱為炎癥反應,可能存在因胃酸誤吸導致肺組織化學性損傷,予甲潑尼龍(40mg iv qd)抗炎,奧美拉唑預防消化道出血。臨床藥師認為,化學性肺損傷導致的肺組織炎癥可能存在,但仍不排除細菌感染可能,抗感染方案可暫時維持。第5 天患者體溫正常,感染指標趨于轉良,病原菌仍不明確,但臨床癥狀逐漸好轉,臨床醫生和臨床藥師同時認為應進行降階梯治療,將亞胺培南西司他丁降級為哌拉西林他唑巴坦。第7 天,痰培養確認肺炎克雷伯菌(2+),藥敏示對碳青霉烯類和哌拉西林他唑巴坦均敏感?;颊甙Y狀逐漸好轉,臨床藥師認為,細菌學證據提示肺炎克雷伯菌,去甲萬古霉素已使用7 天,繼續使用依據不足,可于次日停用、繼續單用哌拉西林他唑巴坦抗感染,臨床醫生采納建議。
患者在ICU 治療第3 天,血常規正常,CRP 和體溫仍較高,臨床醫生考慮存在因誤吸胃液導致的肺部化學性損傷,加用小劑量甲強龍抗炎(40 mg iv qd),奧美拉唑預防消化性潰瘍。然而,糖皮質激素治療化學性肺炎雖有很長歷史,但仍存爭議。臨床藥師認為,患者在較強抗菌藥物聯合覆蓋治療后仍高熱不退,不排除為化學性損傷所致的炎癥,小劑量的激素使用可能對患者肺部炎癥的改善有幫助,但需注意療程,并監測患者的神經系統癥狀,以防亞胺培南西司他丁和糖皮質激素的不良反應發生。
臨床常用質子泵抑制劑(PPIs)治療胃食管反流、消化性潰瘍、上消化道出血等病癥。研究認為,PPIs 是肺炎發生的風險因素,3 個大型病例對照研究證實,PPIs 會使肺炎風險增加[11-13],因PPIs 可使胃內的pH 增高,使革蘭陰性桿菌易于定植,進而在誤吸情況下由消化道進入呼吸道而感染。
該患者入住ICU 后,考慮存在因胃酸導致的肺部炎癥,且處于應激狀態,給予PPIs 預防應激性潰瘍并保護胃黏膜,共使用8 天。然而,因患者氣管插管致解剖屏障破壞,上消化道的定植細菌更有可能進入下呼吸道而致肺部感染。趙倩瑜等[14]收集65 例入住ICU、且存在誤吸風險的醫院獲得性肺炎(hospital acquired pneumonia,HAP)的臨床資料,以是否使用PPIs 進行分組,對2 組肺炎的進展和預后作了比較:應用PPIs 的HAP 患者抗感染效果較未使用者差。臨床藥師建議,應用PPIs 需評估使用療程,嚴密監護PPIs 可能導致的肺炎及腹瀉,以防止患者出現好轉則再感染現象。
在吸入性肺炎治療時,應綜合考慮化學性損傷及可能的細菌感染。在病情危重且病原菌未知時,治療方案可考慮覆蓋革蘭陰性菌、金黃色葡萄球菌、厭氧菌等病原體,此謂經驗性治療;在病原菌明確后,應積極評估療效予以降級。臨床藥師認為,對于吸入性肺炎可能引起的化學性損傷,可用小劑量糖皮質激素短期進行抗炎治療,病情好轉后宜及早停藥,避免過度使用產生不良反應。同時,要關注PPIs可能對患者的感染有影響,建議臨床使用時注意療程,以防止出現吸入性肺炎好轉則再感染現象。該例整個治療過程中,臨床藥師積極配合臨床醫生制定并優化治療方案,利用臨床藥學知識,充分發揮用藥監護的作用,促進了抗感染藥物、糖皮質激素、質子泵抑制劑等的合理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