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媛


《紅樓夢》中柳湘蓮向寶玉求證未婚妻門風時說道:“你們東府里除了那兩個石獅子干凈,只怕連貓兒狗兒都不干凈,我不做這剩王八”寶玉聽了,當即紅了臉。
一個是冷面冷心,一個是情竇暗生,中間隔著對彼此的猜想,稍一動念,隔著就十萬八千里遠。這一回目,固然徹底是個悲劇。然后悲劇的制造者是誰呢?肯定不是門口的一對石獅子。無可怨尤,還得怪自己。
石獅無言,從古至今,盤桓在一扇扇門前,連通內外,也串接著你我。
每次去故宮,最愛看的就是宮里的一對對獅子。或威嚴,或乖張,或肅穆,或呆萌。不一而是,但都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安然且知足。
古人或許也和我一樣,在春陽與秋夕中一次次來往此門中。靜默無言時,透過獅子,與自己對過話。獅子經歷過幾朝宮闈秘史,也聽聞過白頭宮女的心事。但它既不做仲裁,也不給安慰。它在那里,所有經過者,呈現出的是自己原本的樣子。
閑庭信步者與春愁秋恨者,都從它身邊經過。獅子看也不看一眼,徑自玩耍著。
我常常覺得,這個宮廷里真正自由的不是擁有至高無上權威的帝王,也不是浮浮沉沉的那部分人。而是不去不來的獅子與歲歲枯榮、天地大信的植被和動物們。
宮廷之外,庶民以上,大一些的門庭里也總有一對獅子。我聽過一段導游詞,是說:武官門口擺獅子,文官門口都是鼓。一時還蠻驚訝的,后來看了些資料,發現并非如此。歷史上,真實的區分法,原本比這個細致得多。
時空早就過去了,你來不及糾正導游,更來不及告訴獅子:誤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