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傳統手工藝在新時代產品設計中的繼承與發展
——以常州梳篦為例

黃曉蔓，譚 陶

（安徽財經大學藝術學院, 安徽 蚌埠 233030）

梳篦是人們日常生活的必須品，在《說文解字》中這樣解釋：“櫛，梳比之總名也”[1]，在古代櫛是梳篦的總稱。梳的齒距較疏，一般用于梳發，蓖的齒距較密，過去用于清理頭發污物，現代使用不多。梳篦早在史前就有發現，除用于梳發外，梳篦在古代也可插于發間用作裝飾物，這種插梳為飾的習俗在唐代最為流行，到明清時期逐漸消失。“常州梳篦甲天下”，古時的常州就因善于制作梳篦而聞名天下。常州民謠云： “宮梳名篦，情同伉儷；延陵特產，花開并蒂”[2]。以文化深厚、做工精美而聞名的常州梳篦，是常州民間工藝中當之無愧的奇葩珍寶[3]，2008 年常州梳篦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它是中國文化的代表，也是常州地方文化的代表。

一、常州梳篦的發展現狀

梳篦工藝一直是常州經濟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近現代以來，由于生活方式的改變以及國內市場競爭的激烈，梳篦工藝陷入了發展的困境。第一,由于受工業化生產方式的沖擊，迫使其從原來的手工制作轉變為機器批量化生產。機械化生產效率高，利潤也高。為了降低成本，追求更高利潤，商家不斷縮短生產程序，不斷縮減原料成本，粗枝濫造的產品讓曾經聞名天下的梳篦聲譽受到了極大的損害；第二，由于原材料的稀缺，塑料梳子以其材料低廉，人工費用低，逐漸取代了木梳，木梳的市場需求在不斷減少；第三，市場上的梳篦看似品種豐富、有文化，實際上設計只是流于表面，缺少內涵，品味低；第四，從事梳篦的手工藝人日趨減少，老手藝人逐漸老去，青年人又不愿從事這一行業，傳統梳篦工藝面臨著后繼無人，技藝失傳的尷尬境地。

二、常州梳篦的繼承與發展

梳篦的繼承和發展是辯證統一的。每個時期工匠們在表現他們生活時代的作品時，都要積累前人的經驗作為自己發展的根基，加之也會受到傳統工藝的制約，因此作品在表現時代性的同時多少都會帶有前朝文化的影子，這樣人類在歷史社會的審美有了持續性，繼而保證了中華民族原汁原味的傳統文化韻味。但如果藝術只是為了保持所謂的原汁原味的文化而一味的繼承沒有創新，那藝術與社會的發展將會是脫節的。李可染曾經說過：“用最大的功力打進去，用最大的勇氣打出來”。“打進去”是繼承，“打出來”是發展。常州梳篦發展的根本問題即是繼承和發展問題。繼承是源泉，發展是根本，我們應該在繼承中發展，在發展中繼承。任何傳統工藝沒有創新，就沒有生命力，傳統梳篦工藝亦是如此。創新并不是要推翻已有的審美、經驗和工藝，而是要將其優秀的方面代代相傳、發揚光大，將其不足的地方加以改進。

(一)表現題材的繼承與發展

1、常州市場上的梳蓖在表現題材上的特點

梳篦分為日常型和裝飾型兩種，日常型主要是具有梳發、按摩的實用功能，造型簡潔、無裝飾或裝飾元素少，其手柄造型、梳背造型、梳齒的密度及長短等會根據消費群體以及使用方法而改變。裝飾型梳篦則以裝飾功能為主，主要在梳背和篦肩上用紋樣和技法進行裝飾，其造型多變、裝飾復雜，工藝制作上更注重藝術性和觀賞性，具一定的收藏價值。常州市場上的梳蓖造型多種多樣，如半圓形、馬蹄形、月牙形、凸字形等，都為曲線形，從人機工程上來說也符合人的生理特點。表現題材更是豐富多彩：圖案、人物、植物、風景、文字等。圖案主要為傳統吉祥圖案，如“龍鳳呈祥”、“雙龍戲珠”、荷花、蝙蝠、花瓶、魚、蝴蝶等這一類寓意吉祥、多子多福、升官發財美好愿望的圖形；人物形象多為中國傳統人物，七仙女、四大美女、十二金釵這類的古代侍女形象最多，其它人物形象還有《西廂記》人物、兒童戲耍形象等；文字主要以“壽”字、“囍”字等為表現內容。現代的題材主要有少數民族人物形象、幾何圖形和一些卡通動物形象等。

總體來說，常州市場上的梳蓖在表現題材上，雖然內容較豐富，但過于傳統，題材范圍大部分仍局限于吉祥圖案，表現題材范圍窄，急需拓寬思路。

2、梳蓖表現題材的繼承與發展

①從地域文化中尋找題材

隨著新經濟時代的到來,人們將對物質的追求逐步轉向對精神的追求，文化消費、文化旅游的概念正悄悄走進生活。作為常州最具地方特色的旅游紀念品——梳篦，其價值不光體現在其作為自然物品的商品價值,更主要體現在它的紀念價值、美學價值以及文化價值上。這些價值是常州地域文化所給予的,失去地域文化,梳篦的旅游紀念品價值就會大打折扣。地域文化不僅是一種文化，還是重要的旅游經濟發展資源。在常州的地域文化中非物質文化遺產最具代表性。從非物質文化遺產入手進行梳蓖表現題材的開發，不僅擴大了設計師的視野，更有助于梳蓖的紀念價值、美學價值以及文化價值的實現。

常州非物質文化遺產內容豐富，涉及民間傳說故事、傳統戲劇、民俗、人生禮俗等，我們可以把這些作為設計主題進行研究，從中提煉出造型、色彩、材料、工藝、文字等文化元素來進行梳蓖的設計。例如常州民間有許多乾隆的傳說故事，有“乾隆與篦箕巷”、“乾隆御封十字街”、“乾隆游天寧寺”等。這些傳說很多都與常州民俗、地名有關。我們可以從故事中提煉出人物造型、故事場景、景點造型等，通過速寫、白描、立體化、卡通化、烙畫等各種藝術處理方法將它們運用到梳蓖的設計中去。常州有許多民間方言、俚語和俗語，這些最具地方特色。每個方言、俚語都有它特殊的寫法與讀音，也蘊藏著特殊的文化在其中。將方言與俚語提取出來用于梳蓖的設計中是一個較好的創意 。再如曾獲得中國民間藝術最高獎“山花獎”提名的，常州民俗文化直溪巨村舞龍，據今已有 600 多年的歷史，由“游龍”、“ 翻花”、“串八卦陣” 、“長龍翻身”等 18 道程序組成，通過跳、游、戲、盤等基本套路和串陣、翻花等過渡動作，表現出蛟龍騰淵的威武身影和風采。我們在設計中可以對“游龍”、“ 翻花”等程序進行再設計，提取人物造型、龍造型以及整個場景造型等，也可提取人物或龍的艷麗色彩，將這些提取出的文化元素運用現代設計方法（如解構與重構、夸張、裝飾化或擬人化等）進行再設計后，再將其運用于梳蓖的設計中去。在增加梳蓖文化內涵的同時也提升了梳蓖的文化品位，在繼承傳統文化的同時也增加了現代時尚感。

②針對不同景點進行專門題材定制

常州旅游景點很多，除了傳統的意園、近園、茅山道教風景區、京杭大運河、三星村遺址等古代園林、景區、歷史遺址外，還有恐龍園、環球動漫嬉戲谷等現代主題性樂園，此外象瞿秋白、張太雷這樣的名人故居也很多。每個旅游景點都需要旅游紀念品，千篇一律的吉祥梳蓖與景點的歷史文化格格不入。我們應深入研究各景點文化，從中提取文化元素進行再設計。如瞿秋白故居，只有對瞿秋白的生平、職業、愛好、感情生活、思想、著作等題材進行真正深入研究之后，才能對瞿秋白的個人形象以及與瞿秋白相關的家庭形象、愛好、思想等進行再設計，然后再將它與常州的梳蓖相結合，這樣開發出的梳蓖旅游紀念品才可能真正與瞿秋白故居這個景點結合，產品才會更富人文內涵。這種根據不同景點文化，進行專門題材定制的成功例子有很多，如陜西臨潼華清池紀念品商店，整個商店的旅游紀念品都是以楊貴妃與唐明皇的愛情故事為題材，設計出的系列產品與華清池的歷史文化高度吻合，深受不同層次旅游者的歡迎。

常州梳蓖進行專門題材的定制還可與地方政府、企事業單位、文化單位及個人等相結合。目前政府部門會議、各種慶典活動，各企事業單位對外宣傳、文化藝術展覽以及一些個人外交活動等都需要禮品贈送，梳蓖作為常州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是對外交流的最好禮物。我們在設計時應根據會議內容、精神、企業文化以及個人要求等對梳蓖進行專門系統設計，這種針對性很強的設計，不僅具有紀念價值，同時也對政府、各企事業單位、個人形象以及常州地方形象都有著很好的傳播作用。

(二) 傳統工藝的繼承與發展

1、常州市場上的梳蓖在材料及傳統工藝上的特點

制作梳篦的傳統材料主要有木、竹、金、銀、玉、象牙等。目前現代常州梳蓖市場梳篦的材料主要是木、竹、塑料三大類，還有一些金屬、合金等材料，其它如金、銀、玉、象牙等貴重材料現代使用不多。由于制作木梳的小葉黃楊、梨木、楠木等貴重樹木生長期長、需求量大，目前資源緊缺。因此市場上的梳篦的材料很多都是用水衫木、普通毛竹替代。由于這些材料木質疏松,梳篦變形、開叉、折斷的現象日趨嚴重，梳篦的質量得不到保障，很多企業因此處于半停產的狀態，傳統木梳工藝面臨消亡的危機。

梳篦的鑲嵌材料傳統上有寶石、瑪瑙、珍珠、螺鈿等。目前常州梳蓖市場裝飾型梳蓖通過鑲嵌材料表現的不多，通過傳統工藝表現的較多。“常州梳篦的裝飾工藝有雕、描、刻、燙、嵌這五種”[4]。早在明代梳蓖就有鑲嵌、鏤空、雕刻等工藝，清代時有描邊、印花、燙金等工藝。目前市面上梳篦的裝飾處理方法也主要以“雕、描、刻、燙”這幾種為主，但手法傳統，表現題材還是千篇一律的梅、蘭、竹、菊、山水等傳統圖形。

目前常州市場上的梳蓖在材料及傳統工藝上所出現的問題：第一，傳統制作材料資源匾乏，尋找新的替代材料迫在眉睫；第二，傳統工藝表現題材缺乏新意，工藝技法需要再拓寬。

2、梳蓖傳統工藝的繼承與發展

①替代材料的開發

面對市場日漸緊缺的木梳制作原料，一方面我們應盡快找到替代材料。用速生經濟木研制成壓縮木去替代梨木、楠木等貴重樹木是目前正在研制的最好辦法。不僅提高經濟效益，同時也提高環保效率。另一方面我們在設計時可以考慮與其它材質相結合，以減少對木材的使用量。我們可以采用異質同構的方法，嘗試將木材與塑料、金屬、或復合型材料相結合的設計。當代很多設計作品和藝術作品都采用異質同構的方法，如陶瓷與不銹鋼結合的器皿，玻璃與不銹鋼結合的廚具設計，這些設計會給我們帶來一種人文的、一種不同質感相結合的矛盾而又和諧的觸動感。這些設計實例也會給梳篦設計以新的啟發，傳統木材與現代材料相結合，硬與柔、傳統與現代，讓梳蓖的設計在繼承傳統的同時更具設計感與時代感。

②傳統裝飾工藝的繼承與發展

常州梳蓖的裝飾工藝有些與常州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密不可分。如梳蓖的燙花工藝，用烙針、烙鐵在篦梁、梳背上燙烙紋樣。而常州的民間美術——烙畫的工藝、材料與燙花一樣，兩者的歷史也相近，都有著千年的歷史。留青竹刻是常州三寶之一，“以刀代筆”是其特點，雖與中國畫材料完全不一樣，但它卻能利用中國畫的創作理念、形式和手法表現出中國畫的韻味。常州梳蓖的蓖梁很多紋樣都是用留青竹刻這種技法表現的。除烙畫、留青竹刻外，金壇刻紙、常州掐絲琺瑯畫這些同樣有著悠久歷史的常州非物質文化遺產，我們也可以把它們運用到梳蓖的表現上。傳統工藝我們一定要傳承下去，但用傳統的技法仍去表現傳統的紋樣，雖然保持著傳統的中國味，但與時代相脫節。不同時代的工藝美術都會受同時代文化的影響，在其產品身上也必然反映出同時代文化的印跡來。例如商周時期的工藝品上多為龍紋、鳳紋、饕餮紋等，這與商周時期的圖騰崇拜有關；宋、元由于受文人畫的影響,工藝品上又多為山水形象等。但是如果只是一味的模仿前代，而與當代脫節，這種產品的銷售市場就會變窄。現代紋樣、自然景觀、生活場景、人與事物、現代色彩等這些都我們能夠提取的現代文化符號，將傳統手工藝與當代文化符號、當代生活相結合，是傳統工藝發展的必經之路。

（三）傳統品牌的繼承與發展

1、常州市場傳統品牌的特點

“卜恒順”是常州梳篦最古老的品牌，因選料考究、工藝精湛深受大眾喜愛。“白象”牌、“長壽”牌是在“卜恒順”之后出現的品牌 。建國以后，常州梳篦不重視品牌宣傳，使得擁有千年歷史的常州梳篦，逐漸被封存在歷史的角落。許多常州當地人只知道常州梳篦，卻不知道有“白象”“長壽”的品牌。目前，人們對常州梳篦的理解是，凡是在常州本地生產的梳篦都統稱為“常州梳篦”，“白象”、“長壽”的商標也只是單單作為一個標志以區別于其它同類產品，標志設計太陳舊，缺乏深層次文化內涵和底蘊；包裝是吸引消費者眼球的第一印象要素，常州市面上的梳篦大部分包裝簡陋，方式單一，傳統的塑料袋、錦盒之類，其它很少有入眼的包裝；銷售店面無設計感，許多店面只在門頭上懸掛一塊書法寫的店名，店內的產品展示也很隨便，有些甚至與其它商品混放在一起。

目前常州梳篦在品牌發展上所存在的問題：第一，沒有品牌意識，不重視自身品牌的價值；第二，缺乏整體形象設計，沒有形成一個完整的品牌形象。

2、傳統品牌的繼承與發展

常州梳篦的傳統老品牌要繼承，要創新，更要發展。一些傳統老品牌隨著時間的推移品牌價值只能越來越高，品牌一旦確定，一般不會輕易改變，但標志是可以改變的。百事可樂的字體在80 多年時間更新了7 次，一次比一次簡潔。荷蘭皇家殼牌集團的標志在100 多年時間里也在不斷改變，由最初的寫實貝殼變成了現在的抽象貝殼。改變并不是徹頭徹尾的變化，傳統文化內涵沒有變，改變的只是與時代發展相符合的形式。梳篦在包裝設計上第一要展示豐富的歷史文化性，第二要作形式的更新，在包裝造型上改變塑料袋、錦盒的傳統形象、設計應根據產品造型和內容進行；在包裝材料上改變傳統的塑料和紙板，可以大膽嘗試紡織材料、金屬材料、纖維材料以及新型合成材料等；在包裝裝飾紋樣上改變傳統的龍紋、祥云紋，換之以代表品牌文化的新元素；另外在展示空間的設計上注意氛圍的營造，文化的宣傳，應突出宣傳某一品牌，展現良好的企業形象。

傳統品牌的更新換代是一個品牌適應社會變化、適應消費者審美的表現。這不是更新一個標志、一個包裝、一個店面就能做到的，它是一個整體的形象設計，不僅包括標志、包裝、店面設計，還包括員工形象、企業理念等的設計。日本在這方面的設計和中國譚木匠的品牌就是很好的例子。改變舊形象，努力構建一個全新的品牌形象，也是傳統工藝適應“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最好方法。常州梳篦在積極宣傳老品牌的同時，還應積極創建更多新品牌，以提升梳篦的影響力。

結語

綜上所述，有著千年歷史的常州梳篦是我們的文化瑰寶，也是地方經濟支柱。只有做到深入研究，深挖文化內涵，在繼承中創新，在創新中發展，傳統品牌才會重新煥發活力，重具市場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