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雅語研究綜述及展望

高揚 李春梅

內容摘要：木雅語不僅是整個木雅地區歷史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以其復雜的語言特點引起了國內外多位學者的研究興趣。在現有的木雅語相關研究基礎之上，未來應對木雅語東、西部方言的共時類型學特征進行深入的研究，并且以及兩個方言點之間及與臨近語言間的類型學角度的比較，最終對木雅語兩個方言點的語法特征的歷時演變過程及其影響因素有更為深入的了解，如果有可能的話，還可為原始木雅語的構擬提供部分有用的依據。

關鍵詞：木雅語 東部方言 西部方言 類型學研究

作為一門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木雅語承載著木雅地區及木雅人悠久的文化歷史。這門語言有兩個方言區域，分別是位于我國四川省雅安市石棉縣蟹螺鄉的木雅語東部方言及位于甘孜州康定市的木雅語西部方言。木雅語是一門曲折形態變化極其豐富的藏緬語族羌語支語言，不少語言學家認為其與已經死亡的西夏語有著密切的關聯，由于兩個方言點分別長期受漢語方言及藏語方言的影響，呈現出不同的語法特點，具有極高的語言類型學研究價值。

一.木雅語研究動態

1.東部方言

關于木雅語東部方言的公開發表目前僅有一篇，題為《木雅語的空間拓撲關系——以石棉木雅語為例》，文中提出木雅語東部方言不僅以詞匯語義體現物體的空間關系比如方位詞、機構名稱等，還用動詞的形態變化來體現，其空間關系與時間概念等存在明顯的映射關系（尹蔚彬，2017）。

另外，2017年由饒敏主持的國家語委中國語言資源保護工程項目《民族語言調查·四川石棉木雅語東部方言》的進行過程中，收集了部分木雅語東部方言的音像資料，對于該語言復雜的趨向范疇、示證范疇及使動范疇等語法現象也進行了初步的調查分析。

2.西部方言

首先，《六江流域的民族語言及其系屬分類》中對木雅語西部方言的概述是我們第一次見到這門瀕危語言被語言學家關注和研究（孫宏開，1983）;此后《藏緬語十五種》中，對該方言的語音系統及語法系統也做了概述（黃布凡，1991）;《藏緬語族語言詞匯》中給出了木雅語西部方言的1822個詞條（黃布凡，1992）;而在《木雅語助詞的語法功能兼論作格特征》一文中，就木雅語西部方言后置助詞的語法功能進行了探討（池田巧，2005）。

木雅語和西夏語之間的比較分析也受到個別語言學家的關注：《關于木雅語和西夏語的詞匯比較》一文通過對木雅語西部方言與西夏語的同源詞進行了比較，對西夏語的系屬定位進行了討論（林英津，1996）;《西夏語與木雅語的存在動詞》一文中將木雅語西部方言的多個存在動詞與西夏語的存在動詞的同源關系進行了探討（池田巧，2008）。

近幾年，國內學者對于木雅語西部方言本體的研究也更加的深入和具體，并且有了重要的成果：《木雅語動詞的人稱后綴》中就木雅語西部方言人稱范疇變化的規律性進行了詳細的描述和分析，指出了動詞詞根元音與人稱后綴形態之間存在的一種相互影響的關系（高揚&饒敏，2016）;《木雅語的趨向前綴》一文中，將木雅語西部方言復雜的趨向前綴形態進行了詳細的描述和分析，在趨向前綴與動詞詞干之間還驗證出具有語法含義的前綴-i和-u的存在（高揚&饒敏，2017）;另外，《少數民族語言語料的深度研究和開發——以羌語支木雅語為例》一文以木雅語西部方言為例，探討了如何從語言本身、共時和歷時方面及類型學比較角度，對中國少數民族語言語料進行深入研究，以及如何將這些語言資源在今天現代技術為載體的新媒體中進行開發和應用（高揚，2017）。除此之外，還有一部關于木雅語西部方言的專著在法國出版，這是目前為止，有關木雅語西部方言最為詳細的參考語法（高揚，2017）。

二.木雅語研究動態簡評及反思

1.研究簡評

對于木雅語的研究，其研究對象主要集中在木雅語西部方言，而受漢語方言影響嚴重的木雅語東部方言的研究極為有限;研究內容主要集中在對木雅語西部方言的整體語音及句法的概述及部分與西夏語相關的同源詞的分析上，直到近兩年才出現對該語言某個語法現象的深入具體研究;研究視角上主要采用對單一目標語言的描述及例子的展示，極少采用類型學的視角對某個語言現象進行方言及鄰近語言間的共時比較，更沒有涉及到對木雅語兩個方言語法特征的歷時演變過程及影響因素的研究了。

2.反思

關于木雅語的研究，研究對象上需向東部方言傾斜，加大對東部方言語料的收集，同時盡快對所收集的數據進行深入詳細的描述和分析;研究內容上應進一步加深對語言本體某個語言現象的深入分析研究，不僅僅限于對目標語言的概況層面，更不能滿足于對于語言現象的羅列;研究視角不應僅涉及到木雅語兩個方言點的類型學比較研究，還應拓寬至與同語支其他相近語言的共時類型學比較研究上，以便更好的幫助我們理解木雅語方言間不同語言現象的歷時演變軌跡及成因。

三.關于木雅語未來研究的展望

經過上述對木雅語東、西部方言研究現狀的介紹和反思，使得未來對木雅語言的研究方向更加的明確。應針對木雅語兩個方言點進行大量音、視頻資料的收集，擴大詞條、句子及長篇語料的基礎之上，通過對兩個方言點的共時語法特征的比較研究，及其與鄰近語言間類的型學比較研究，進而探究木雅語類型學特征的歷時演變特點及成因。

1.未來研究的重點及難點

對于兩個方言點中類似的語法現象，應進行深入的分析和研究，從而嘗試初步確定其是木雅語本來固有的語言現象，還是受漢語方言或藏語方言影響后而產生的，進而有助于我們對某些語言現象的演變軌跡更加了解;對于兩個方言點中有明顯差異語的法現象的研究則意義更大。由于兩個方言點分別受到不同的強勢語言的影響，它們之間的差異點尤其能反應出各自身處不同語言接觸環境影響下的結果;同時，還需要關注木雅語同臨近語言的類型學比較的研究，在通過與臨近語言的類型學比較過程中，能幫助我們了解該語支語言的歷時演變過程，甚至有可能追溯到原始羌語甚至是原始漢藏語的形式。

同時，我們也必須正視目前對木雅語兩個方言點進行深入研究需要面臨的問題。首先，對木雅語兩個方言的第一手語料，特別是對木雅語東部方言的相關資料需求量很大，現有的語料遠遠不夠，而質量高、研究價值珍貴的語料收集工作耗資費時;另外，目前為止關于木雅語東部方言的前期研究非常有限，沒有針對其語音系統及語法概況的任何發表，對該方言語言現象的前期整體研究分析工作內容繁多，難度較大。

2.研究意義

（1）學術價值

首先，木雅語的兩個方言區域分別長期受漢語方言及藏語方言的影響，這是兩個方言產生不同演變軌跡的重要原因之一，無論是從語言接觸角度，還是歷時語言學研究的角度，對這兩個方言的類型學比較研究都極具學術價值;其次，對木雅語兩個方言點的類型學研究，能夠為以后更大的研究課題比如說羌語支語言更為深入的類型學研究提供可靠的數據和分析基礎，實現由小及大的類型學比較研究;最后，對木雅語中存在的各類復雜的語法現象進行深入的研究，并將其與周邊語言的類似現象進行類型學的對比研究，有助于通過比較先后串成一條演變鏈，追溯到原始羌語甚至是原始漢藏語的形式。

（2）應用價值

首先，木雅語作為一門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承載著木雅語東、西部地區及木雅人悠久的文化歷史積淀，目前兩個方言區域分別受到漢族和藏族主流強勢文化的沖擊，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一步步走向消亡，其語言資料亟待搶救、記錄和留存;另外，在研究過程中對東、西部方言大量語料的收集及轉寫，不僅為木雅語這一無文本記錄的口傳語言提供大量的文本記錄，也可為木雅人貢獻出一系列他們母語的文獻記錄資料，同時還可以為后來的木雅語及該區域其他語言的研究提供最新的資料;最后，研究過程中對木雅文化的承認和推廣，可以增強木雅人的民族認同感及自信心，這對于少數民族區域穩定及發展有著積極的作用，更有助于黨的十九大中提出的“實施區域協調發展戰略”的實施和推進。

四.結語

木雅語作為一門古老且形態豐富的語言，其研究價值不容忽視，未來對于該門語言的研究應首先注意有選擇的使用早期收集的語言數據，研究應基于最新的田野調查所收集的一手數據，以便更好的反應出目標語言共時角度下的語法特征;其次，需從傳統故事及話題講述類語料中發現和驗證各類語法現象，而非僅依靠啟發式調查法，以確保語法現象的分析和研究更加可靠準確;另外，研究內容的比重應該向了之前語言學家們少有涉及東部方言有所傾斜;最后，始終堅持用類型學比較研究的方法對木雅語的語法特征的演變進行研究，這樣才能為原始木雅語的構擬提供一定有價值的依據。

參考文獻

[1]池田巧.木雅語助詞的語法功能兼論作格特征[C].國際漢藏語會議論文提要.2005.

[2]池田巧.西夏語與木雅語的存在動詞[C].遼夏金元歷史文獻國際研究會論文提要.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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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黃布凡.藏緬語族語言詞匯[M]. 中央民族學院出版社，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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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受高揚主持的國家社科一般項目（項目編號：18BYY201）、高揚主持的重慶市教委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重點項目（項目編號：16SKGH083）、饒敏主持的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項目編號：16YJC740058）的資助。

（作者介紹：高揚，重慶工商大學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藏緬語族語言研究、語言類型學研究;李春梅：重慶工商大學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瀕危語言研究、語言政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