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國學文化的交融與碰撞
——肖瓊女士《當代維京文化》(漢譯本)述評

趙 碩

(西安文理學院 外國語學院，陜西 西安 710065；西北工業大學 外國語學院，陜西 西安 710072)

0 引 言

《當代維京文化》(Modern-Day Vikings: A Practical Guide to Interacting with the Swedes)的英文原書出版于2001年，由瑞典作家克里斯蒂娜·J·羅賓諾維茲和美國作家麗薩·W·卡爾撰寫。這本書詳細分析了瑞典國家浪漫主義的意境以及瑞典人的適度法則、平等至上和詹特法則，反思了團隊精神與個人主義的共生理念[1]1-5。該書涉及國學、歷史學、社會學、心理學、管理學等眾多領域，是了解北歐文化價值和法則的瑞典國學經典之著，也是與瑞典人交往的必備手冊。瑞典隆德大學的歷史學家英格馬教授認為，讓世界更廣大的群體了解不同國度的文化包括更現實的瑞典和瑞典國學文化，并能相互尊重與適應，是學者們義不容辭的責任，同時也是實施國學文化博雅教育的重要一環[2]，因為包括瑞典在內的許多歐洲國家也有自己的國學文化教育[3]。于是很多訪瑞的學者開啟了對這部國學書的文化探尋，來自西安石油大學的肖瓊女士便是其中一位。

肖瓊女士多年來一直從事心理咨詢與心理健康教育工作。近年來，她圍繞跨文化心理學，對文化與心理健康、文化與心理適應、文化與心理融合、文化與人格發展、文化與心理咨詢等方面展開研究。2010年肖瓊女士開始了在瑞典隆德大學的訪學研究，她一經接觸《當代維京文化》這本書就產生了將其介紹給更多讀者的想法。在瑞典工作和研究的一年間，她以一個田野調查者的角色進入當地人的生活，走訪了瑞典一些知名的學者，深入了解瑞典文化價值和法則，將現代瑞典模式與海盜時代結合起來，對瑞典團隊精神與個人主義有了更廣泛的理解。回國后，她便開始了對該書的翻譯梳理工作。由于筆者對北歐文化和維京歷史進行過實地考察，在翻譯過程中肖瓊女士曾就有關瑞典國學文化價值和法則的英文理解與筆者進行過交流，并提出過一些頗具獨特視角的翻譯見解。這部譯著的出版為更多的中國人深入了解瑞典文化提供了助力。

1 瑞典千年文化價值

瑞典隆德大學歷史學教授英格馬·奧特森曾說過，只研究英國、法國和德國是不可能深入了解歐洲的，要對歐洲大陸有真正的了解，還需要探索它的外圍，尤其是北歐地區。肖瓊女士的譯著成功地向讀者們分析和講解了瑞典文化和瑞典社會的千年價值，將中國讀者引領到北歐冰與火之地，為其打開一扇深入了解北歐的大門。

該譯著著重介紹了瑞典從海盜時代和啟蒙時代過渡到現代福利王國的歷程，從中可以了解到瑞典的千年價值和維京文化如何與現代價值及法則實現交融和碰撞。像許多其他歐洲國家一樣，因為大量移民的增加，瑞典在20世紀末變成了一個多元文化國家，而大量難民的涌入也給社會平添了壓力。如何讓這些在文化與宗教上都與瑞典人相差甚遠的移民群體融入到瑞典社會生活的主流，如何為這些新增勞動力找到合適的工作，如何讓移民更好地享受到這個福利國家的利益，這些都成為瑞典社會和經濟發展的挑戰。從譯著中我們也看到了瑞典民主黨的誕生對實施移民政策的阻礙，這說明瑞典長久以來所奉行的“人民之家”的價值觀并非像人們想象的那樣井然有序。

進入21世紀后，瑞典面臨著一個新的國際環境。從該書中，我們了解到2001年9·11事件的發生和美國發動的“反恐戰爭”，以及美國對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入侵事件對瑞典傳統的中立政策提出的挑戰。隨著共同貨幣(歐元)的產生，歐盟一體化越發深入，于是瑞典國內也有了加入歐元區的呼聲，但是在2003年舉行的公民投票中，多數瑞典人不愿意接受歐元，結果導致瑞典雖是歐盟成員，但并不在歐元區。就像英國和丹麥一樣，瑞典人至今依舊使用著自己鐘愛的貨幣瑞典克朗。這一變化從肖瓊女士的譯著所反映的瑞典文化的民族自豪感和國家浪漫主義中可以窺見一斑，瑞典人所崇尚的模范社會、民族浪漫精神和絢爛的大眾文化也借此得以體現。誠如譯著所言，瑞典人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可能是世界上最愛炫耀國旗的國民，如他們經常在公眾場合圍著國旗表達自己的愛國之心，甚至通過集合野炊的聚會來表達愛國之情。這是瑞典特有的浪漫主義愛國方式。對此，譯著的解釋是國旗屬于自然景色，藍色與黃色是美妙夏日的一部分，是瑞典人在創造自己的理想和融入自然的和諧，可以將瑞典式的浪漫主義與中國傳統的中庸之道聯系起來。這不禁讓筆者想到了中國文化中最基本的三個物體“天地人”之間的關系，也就是天人合一價值觀的國際化融合理念。

2 瑞典價值與Lagom現象

在討論肖瓊女士譯著中提到的Lagom現象之前，我們不妨先看一下現代瑞典的經濟社會演變。瑞典社會民主黨自20世紀90年代成功地復蘇了瑞典經濟之后，卻在大選中遭遇失利。2006年選舉之后，形成了包括中立黨派在內的四黨聯合政府，其領導人是保守黨主席弗雷德里克·賴因費爾特，他是2006年至2014年的瑞典首相，財政部長安德斯·博格也是從保守黨中產生的。在此期間，瑞典政治局勢穩定，國家財政進一步加強。在風云變幻的國際局勢中，瑞典不僅像一個局外人一樣并未受到歐元危機的影響，而且，2008年的世界金融危機對瑞典的影響也不大。英國《金融時報》贊譽安德斯·博格是2011年度“歐洲最好財長”，這可以說是對他卓越功績的最好酬答，所以在2010年的大選中，這一屆政府得以連任。

同時我們也可以從歐盟國家的一系列指標中看到瑞典始終保持著不同尋常的穩定經濟，如瑞典人的平均壽命和生活水平一直排在全世界的最高行列中，而且一些跨國公司如H&M(海恩斯&莫里斯)、IKEA(宜家)和 Ericsson(愛立信)的名字在許多國家也是家喻戶曉的。從瑞典走出的音樂巨星和體育健將在國內外比賽中屢獲佳績。不論世界和歐洲局勢如何動蕩，世界各地的人們依然來到瑞典觀光度假，瑞典人也依舊走出去享受著綠色的大自然和新鮮的空氣。這也許就是肖瓊女士譯著中提到的Lagom現象。在解釋這一現象時，必須提到肖瓊女士對瑞典的兩句英文諺語的詮釋：第一句是“剛剛好就是最好！”、第二句是“過多過少都是害”。該詮釋恰當地反映了Lagom現象的瑞典智慧。追根溯源，我們可以發現維京文化傳承的是一種自謙精神，這與我國的國學文化何其相似，記得兒時大家背誦的“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不正是Lagom現象的民族文化交融。

從書中看到，肖瓊女士在考證了Lagom現象的由來和典故后，巧妙地借用音譯“勞哥姆”來回避Lagom現象的多重文化價值所隱含的晦澀理解。這也符合翻譯異化策略的處理。譯著對Lagom現象由來的解釋是：維京時代的海盜們聚在一起立了個規矩，大家共同分享一碗蜂蜜酒，酒盅在海盜的手里傳遞著，每個人都不能多喝，要保證每位海盜都能喝到酒。后來Lagom這個詞便用來描述共同的約束與自我節制。

我們在與瑞典人交往時常常不理解為何瑞典人不提倡加班，其實這就是譯著中所反映的適度工作所帶來的社會效應。肖瓊女士在譯著中提到Lagom現象滲入到瑞典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也包括在工作中。對于瑞典人所倡導的“剛剛好就是最好”的基本信念，其他國家的人往往不太理解。對此，肖瓊女士借用了時間的”R&R”法則并采用音譯的幽默化策略表達了Lagom現象所暗示的工作平衡，“因為瑞典人認為花太多的時間在工作上不能Lagom，所以瑞典人會將有的時間獻給工作，有的時間留給家人和休閑活動。”

此外，肖瓊女士在譯著中所表達的Lagom平衡模式對于時下處理和解決文化沖突也具有借鑒意義。正如譯著所言，瑞典人相信所有的問題都可以通過Lagom邏輯推理來解決，Lagom的有用性在于它是公平的、平衡的和辨證邏輯的，保證了每個人都是足夠的。通過理性地討論問題總能找到Lagom點，瑞典人認為這是一個解決問題的理想方法，而感性的爭論最終將毫無結果。這也是筆者看了譯著后對瑞典社會文化價值的辨證思考和感悟。

3 詹特法則的哲學價值

在瑞典有一句不得不說的話，那就是：未來總是不確定的。肖瓊女士在譯文中借用了丹麥作家阿克塞爾桑德摩斯在《漫無目的地逃亡》一書中的描述來表達瑞典人際交往中最為重要的“詹特法則”：別以為你比我們知道的多，別以為你比我們更重要，別以為你什么事都能做……。這就是瑞典人耳熟能詳的詹特法則：崇尚自謙、保持低調。如果我們對比一下中國《論語》中的“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則可以發現詹特法則的跨文化特點和歷史傳承性。深入理解維京文化和先秦文化的相似之處，也是《當代維京文化》漢譯本所要傳遞的最為重要的哲學理念。

肖瓊女士之所以要在譯著中傳遞詹特法則的哲學價值，也源于她自己在瑞典的經歷。在瑞典的街頭，她曾看見過兩個彼此陌生的騎車人相撞而倒地后友好握手話別的場面；當她在一條空曠的街道上不慎自己摔倒的時候，一位離得極遠的女士快速跑過來問她是否需要幫助……由此她一直在思考是什么讓瑞典人如此平和與友善？這也是她在譯著中所表達的詹特法則的生活外化和哲學價值。對此，筆者在看完該譯著后對詹特法則的理解有以下幾個方面：首先該法則強調人在社會上要謙遜和自我克制；其次是不要刻意去恭維別人，因為瑞典人自己就不情愿接受別人的夸贊。再者從辯證的角度來看，詹特法則也可以是一種防御機制，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風險。但是反詹特法則的人們則認為該法則隱含著不鼓勵創新和追求成就的傾向。無論如何，在維京文化傳承的一千年間，詹特法則潛移默化地影響了瑞典人的價值觀和生活理念，它讓我們更好地理解了瑞典人特有的平等至上、沉默是金和回避沖突的性格特點，就連瑞典的企業管理也受到了詹特法則的影響，因而奉行扁平化組織結構和非競爭理念。借助于這部譯著，詹特法則的哲學價值更加深了中國讀者對瑞典這一遠方國度的理解與親近感。

中國和瑞典這兩個國家在國學文化領域的很多方面都有共通性，為這個世界的多元化增添了色彩。中國是一個有著悠久國學歷史的國家，瑞典則是歐洲最古老的國家之一，享有當今“福利王國”的稱譽，千年的文化歷史演繹著古老的國學價值。因為自然環境與文化傳統上的不同，瑞典國學所經歷的發展道路與中國傳統文化的發展不盡相同。對于中國讀者而言，瑞典是一個既陌生又神秘的國家，不同的傳統文化和特質構成了兩國的過去和現在，或許這也是《當代維京文化》漢譯本所傳遞的文化交融與碰撞。

眾所周知，不論在古老的過去還是當代社會，瑞典依舊自稱是“海盜們的家園”，直至今日仍然沿用著“海盜精神”這個詞。不過，它所代表的是平等、自謙和適度的國學倫理。事實上，在中國這個世界上發展速度最快的發展中國家的前行道路上，發揚傳統文化和國學思想不正是在凈化人們的心靈、弘揚中華傳統美德嗎？可以說，這本書成功地向讀者們分析和講解了瑞典國學文化和瑞典社會價值，也向中國讀者打開了一扇深入了解歐洲國學思想的大門。

寥寥數語，是為書評。國學雙語，共存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