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珊
電子商務(Electronic Commerce,EC)是指通過互聯網等信息網絡銷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務的經營活動①《電子商務法》第2 條第2 款:本法所稱電子商務,是指通過互聯網等信息網絡銷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務的經營活動。。從產品的生產、訂購,到貨物的儲運,再到貨款的支付等一系列貿易活動都是通過互聯網實現的,實現了資金流、票據流、貨物流、信息流的有機統一(王國安、蔣樂,2001:68)。根據交易對象的不同,電子商務分為:企業之間的活動(B2B),例如,阿里巴巴、中國制造;消費者和企業之間的交易活動(B2C),例如,天貓、京東;消費者和消費者之間的交易活動(C2C),例如,淘寶、拍拍網。
近年來,以互聯網為基礎的電子商務憑借其高效便捷的優勢使購物方式變得簡單,不斷提高交易的效率,也悄然改變著我們的生活方式。隨著我國居民消費能力的提升以及網絡購物習慣的逐漸養成,電子商務零售市場的規模呈現持續增長的態勢。據統計,2018年上半年我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為人民幣180,018 億元,同比增長9.4%;網絡零售市場交易的規模為40,810 億元,同比增長30.1%,為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的22.7%②《2018 上半年中國網絡零售市場數據監測報告》,原文鏈接:https://www.sohu.com/a/260057781_475950,最后瀏覽日期:2019年9月8日。。以阿里巴巴集團為例,2018年11月11日天貓商品成交額達人民幣2,135 億元(約合308 億美元),較2017年“雙十一”增長27%③《阿里巴巴集團2018年天貓雙11 成交額人民幣2135 億元》,原文鏈接:https://www.alibabagroup.com/cn/news/article?news=p181112,最后瀏覽日期:2019年9月8日。。截至2019年3月底,阿里收入增長51%至3768.44 億元④《阿里巴巴集團公布2019年3月底止季度及財年業績》,原文鏈接:https://www.alibabagroup.com/cn/news/article?news=p190515,最后瀏覽日期:2019年9月8日。。據統計,阿里中國零售平臺年度活躍消費者增至6.54億,年內共計增加1.02 億年度活躍消費者,受此帶動,阿里中國零售平臺的GMV①GMV(Gross Merchandise Volume)指標通常稱為網站成交金額,屬于電商平臺企業成交類指標,實際指拍下訂單的總金額,包含付款和未付款兩部分。GMV 指標不是實際的交易數據,但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對于資本市場而言,電商平臺企業的快速增長遠比短期的利潤更加重要,GMV 正是衡量電商企業增速的最核心指標。同比增長19%至57,270 億元(相當于8,530 億美元),正邁向2020 財年GMV 達1 萬億美元的目標。撇除未支付訂單,阿里中國零售平臺的整體實物GMV 同比增長25%②《阿里巴巴集團公布2019年3月底止季度及財年業績》,原文鏈接:https://www.alibabagroup.com/cn/news/article?news=p190515,最后瀏覽日期:2019年9月8日。。作為電子商務企業的代表,阿里的一系列數據映射出我國電子商務企業的良好態勢,也展現了我國電子商務行業日益壯大的發展趨勢。
相較于傳統商務的交易運作方式,電子商務的交易模式具有交易成本低、交易效率高等優勢。但電子商務交易形式數字化、虛擬化、不受時空限制等特點,使電子商務成為稅收征管中的“灰色地帶”。雖然淘寶、天貓、京東等發展比較成熟的電子商務運營商在稅收征管中較為規范,但我國目前還有數以萬計剛剛起步、尚未發展成熟的小商家,稅收征管中的問題比較明顯。在無法保證納稅人稅收遵從度的情形下,稅務機關對電子商務的稅收征管面臨著極大的挑戰。電子商務稅收征管中存在的問題,可能會使電子商務出現所謂的“稅收優勢”,出現電子商務與傳統商務之間的不公平稅收現象,嚴重背離稅收中性原則,影響稅收杠桿調配功能的發揮。
稅收征管不僅要遵循法治、公平、適度、效率原則,還要符合稅收中性原則(白彥峰、張琦,2014:67)。電子商務通過互聯網平臺實現交易活動,通過第三方物流傳送商品和服務,并通過線上支付獲得價款。但傳送方式和支付手段的差異并不能改變電子商務與傳統商務相同的交易本質。一方面,在稅收公平原則下,所有納稅人的地位都是平等的(劉劍文,2015:175),無論經營方式如何,只要是獲利的行為,就應當與傳統商務行為一樣依法納稅(徐歡巖,2016:60)。如果僅因為電子商務的傳送媒介和支付方式不同于傳統商務就不對其征稅,有悖稅收公平,不符合稅收中性原則。另一方面,根據《增值稅暫行條例》第1 條有關增值稅納稅人的規定③《增值稅暫行條例》第1 條: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銷售貨物或者加工、修理修配勞務,銷售服務、無形資產、不動產以及進口貨物的單位和個人,為增值稅納稅人,應當依照本條例繳納增值稅。,以傳統商務為基礎的電子商務并未被排除在征稅范圍之外,同樣需要繳納增值稅。由于我國稅收征管制度不夠完善,導致電子商務稅收存在征管困難,偷稅、漏稅現象普遍,甚至處于“無稅”環境,造成電子商務和傳統商務在稅收征管中的不公平。因此,為確保稅收公平及稅收中性原則的實現,我國在對傳統商務加強稅收征管的同時,理應加強對電子商務的稅收征管。
電子商務相較于傳統商務,無需房租、勞動力及水電等投入,具有經營成本低的天然優勢。根據《稅收征收管理法》和《電子商務法》的規定①《稅收征收管理法》第15 條:企業,企業在外地設立的分支機構和從事生產、經營的場所,個體工商戶和從事生產、經營的事業單位(以下統稱從事生產、經營的納稅人)自領取營業執照之日起三十日內,持相關證件,向稅務機關申報辦理稅務登記。《電子商務法》第10 條:電子商務經營者應當依法辦理市場主體登記。但是,個人銷售自產農副產品、家庭手工業產品,個人利用自己的技能從事依法無須取得許可的便民勞務活動和零星小額交易活動,以及依照法律、行政法規不需要進行登記的除外。,B2B、B2C 模式下電子商務的經營主體經過稅務登記,一般能夠實現規范的稅收征管。但在實踐中,實體店入駐網絡商城,成為B2C 性質的網店,可能會通過篡改交易數據的方式改變實體店的應納稅額,逃避納稅。此外,不存在實體店的C2C 模式下,由于電子商務交易的數字化、虛擬化,具有較強的隱蔽性,稅務機關在現行稅收征管制度下無法全面掌握電子商務經營主體的準確信息,無法合法、規范地對電子商務經營者征稅,導致C2C 模式下的電子商務基本處于“無稅”狀態。如若不對其加強稅收征管,電子商務將依靠其“低成本”天然優勢以及所謂的“無稅”優勢嚴重排擠依法納稅的傳統商務,破壞市場公平競爭秩序。
我國電子商務呈現飛速發展的態勢,電子商務的交易數額也在不斷攀升。由于電子商務模式發展之初,個人之間的交易僅僅是實名制,并不需要進行稅務登記,這些交易行為并未被征稅。另外,很多實體店雖然將部分交易轉移到電子商務,但為了達到少納稅款的目的,在申報納稅時只上報實體店的收入。電子商務“無稅”的錯誤觀點使電子商務經營者納稅意識淺薄,即便是達到納稅起征點也不進行納稅申報;另外,電子商務中還普遍存在通過篡改網上交易信息實現偷稅、漏稅的行為,嚴重損害了國家的稅收利益。因此,如果不加強對電子商務的稅收征管,將會造成國家稅收的流失(葛云飛,2009:89)。
明確納稅主體是稅收征管的前提之一(賈紹華、梁曉靜,2012:2)。只有確定了納稅主體,稅務機關才能對電子商務依法征稅。在傳統商務模式下,稅務機關通過稅務登記掌握納稅人信息。B2B、B2C 模式下,經營主體的稅務登記相對規范,稅務機關對其身份信息較易掌握,但C2C 模式下,部分電子商務經營主體在開展經營活動前無需進行稅務登記。由于C2C 模式下經營主體數量多且分散,稅務機關難以確定和掌握電子商務納稅主體的身份信息,給稅務機關帶來征管困難。同時,為了加強對網絡隱私的保護,交易雙方只能以IP 地址作為交易的聯結點,雙方的身份信息是無從得知的。此外,電子商務的經營模式多以個人為交易的主體,促使批量化的交易被分散化,高頻次的小額交易越來越來普遍,納稅主體轉向未進行納稅登記的個人納稅主體,呈現出多樣化、模糊化、邊緣化的特點,導致“以票控稅”的傳統稅收征管方式失靈。同時,由于互聯網IP 地址為動態分配,電子商務經營者可以使用不同的電腦登錄同一個經營網址,亦可以使用同一臺電腦登錄不同的經營網址開展交易活動,增加了稅務機關查詢應稅行為的困難(王文清、梁富山、肖丹生,2016:64)。基于此,傳統商務模式中根據納稅人居住地、收入來源地等確認稅收主體的方法在電子商務模式下無法對交易進度和交易金額進行監控,使納稅主體逃離稅務機關的監管,不具有普適性(王鳳飛、賈康,2018:112)。
B2B 模式下交易數量較大、價款較高,買賣雙方都需要開具發票以做賬務處理,繳稅流程也較為規范。B2C 模式下的稅收征納相對規范,但也存在部分經營者錯誤地認為只有線下交易收入需要進行納稅申報,而線上交易收入無需納稅申報,甚至有些經營者為了逃避納稅通過篡改交易數據的方式改變應納稅額。C2C模式下的經營者為個人商戶,數量多且分散,有關經營者的信息披露較為模糊,個人之間的電子商務的交易活動相對比較瑣碎,單項交易的金額也比較小,并且多數電子商務經營者對于線上銷售所取得的收入不具有納稅的意識,錯誤地認為電子商務交易活動不需要進行納稅申報,導致納稅主體稅收遵從度較低(王文清、梁富山、肖丹生,2016:66-67);另外,部分電子商務經營主體會選擇通過隱藏或瞞報電子商務交易相關的財務信息,達到逃避稅收的目的(謝波峰,2018:116)。納稅主體稅收遵從度低將直接導致主動申報制度無法順利進行,又因為納稅主體較為復雜,稅務機關稽查困難,造成稅收流失較為嚴重。
電子商務借助互聯網平臺實現超時空的交易行為,甲地電子商務經營者在乙地登錄經營網址向丙地的買方銷售商品或服務,甚至是更為復雜的交易模式在電子商務的經營中是普遍存在的。此外,電子商務經營主體的管理辦公地點、實際經營地點和發貨地點往往不在同一地域,稅收征管難度較大。并且,我國現行稅法關于納稅人應于消費地、商品或服務的供應地點,亦或是電子商務網站注冊地依法納稅的問題并未明確,導致各地稅務機關對電子商務交易活動的稅收管轄權無法正確劃分。
電子商務經營者并無實際經營場所,即使有經營地址,稅務機關也難以得知其是否從事網絡銷售,具有較強的隱匿性。同時,B2C、C2C 模式下的“秒殺”、“搭配套餐”等網絡營銷手段使銷售情況更加難以確定,又因為個人消費者不具有索取發票的積極性,納稅人可以很容易地實現納稅資料的修改或隱藏,稅務機關難以控制物流、信息及資金,無法確定電子商務納稅人的經營狀況,即使存在偷稅、漏稅等損害國家稅收利益的行為,也很難被發現(彭沛然,2019:14)。此外,電子商務中還有很多數字產品的交易活動,商品由“有形”轉為“無形”,難以分辨。稅務機關通過現行的稅收征管制度難以確定商品的本質,無法明確區分交易商品的種類,從而無法判定征收的稅種及稅率(彭沛然,2019:14)。
在稅收公平原則下,電子商務適用現有稅法,并無所謂的免稅待遇,在B2B、B2C 模式下,無論是電子商務交易的第三方平臺,還是采用電子商務模式銷售貨物或提供服務的賣家,在法律上都以企業的形式出現,工商及稅務登記與實體店的經營主體并無差別,對其征稅可遵循實體店的征管模式。但對C2C 電子商務模式下的個人經營主體征稅在實踐中存在障礙。根據財務部、稅務總局《關于實施小微企業普惠性稅收減免政策的通知》(財稅[2019]13號)的規定①《財政部 稅務總局 關于實施小微企業普惠性稅收減免政策的通知》(財稅〔2019〕13 號)中規定,“對月銷售額10 萬元以下(含本數)的增值稅小規模納稅人,免征增值稅”。,C2C 電子商務模式下的個人經營主體多數并未達到起征點,但是達到稅收起征點的經營主體會由于其未進行工商稅務登記、無固定交易場所、買賣雙方和平臺企業不在同一地域,使得稅務機關按照傳統稅收征管模式向大量分散的個人納稅主體征稅,存在征稅成本大、稅收征管效率低等問題(周克清,2018:74-75)。
美國的電子商務起步較早,不僅是當前全球電子商務最發達的國家之一,而且在電子商務征稅問題上具有一定的主導性和影響力。自20世紀90年代初,克林頓總統提出經濟建設的“信息高速公路”,美國歷屆政府都對電子商務的政策法規予以高度重視,出臺了《全球電子商務選擇性稅收政策》、《全球電子商務框架》、《互聯網免稅法案》、《市場公平法案》等一系列專門的政策措施。并早在1995年就成立了電子商務工作組,作為對電子商務進行征稅調查分析的專門機構。美國普查局為其提供電子商務數據統計信息;美國經濟分析局對電子商務的增長及稅收變動進行分析;美國勞工統計局記錄電子商務產業增長,并通過對大數據的掌握處理電子商務中海量的交易信息,為美國政府制定有關電子商務稅收的政策提供了科學合理的依據,避免了稅收政策的盲目性(李恒、吳維庫、朱倩,2014:75)。
美國電子商務發展初期,為了確保電子商務的優勢地位,禁止對電子商務征收聯邦稅,美國各州政府也為了盡量減少對電子商務的管制,對電子商務實行免稅政策。1998年10月,美國國會通過了《互聯網稅收自由法案》(Internet Tax Freedom Act),以法律形式確定對電子商務實行連續三年免稅,同時,為避免多重收稅及稅收歧視,規定除非銷售商在該州或地方建立了“稅收關聯”,否則不能對非本地的銷售商征收銷售和使用稅,由此確立了屬地征稅等原則。之后,美國對電子商務征稅的態度有所改變。2013年5月,美國參議院通過了《市場公平法案》,該法案要求各州政府對來自州外的互聯網零售商在網上銷售貨物或提供服務的行為征稅。(王文清、梁富山、肖丹生,2016:66-67)。2018年6月21日,美國最高法院在South Dakota v.Wayfair,Inc.,et al.一案中推翻了1992年美國最高法院在Quill Corp.v.North Dakota (504 U.S.298,1992)確認的“實體存在規則”。根據這一裁決,美國各州現在可以在銷售稅法案中引入 “經濟聯結”(Economic Nexus),根據賣家運往該州的總訂單數量,或訂單的總價值,要求賣家向消費者征收銷售稅①https://www.supremecourt.gov/opinions/17pdf/17-494_j4el.pdf 。。 當電子商務賣方與消費者在不同州且賣方與消費者所在州存在“經濟聯結”時,電子商務賣方有代扣代繳義務,消費者所在州向電子商務賣方征稅。當不存在“經濟聯結”時,由消費者所在州向消費者征收使用稅。目前,美國懷俄明州、堪薩斯州、羅德島州、新墨西哥州、猶他州、愛達荷州、加利福尼亞州等都規定了電商平臺對通過平臺銷售到州內的貨物達到該州經濟聯結門檻的遠程銷售承擔征收銷售稅的責任。比如:懷俄明州規定,無論市場賣方是否具有銷售稅許可證,電商平臺必須代表自己或者代表賣家對向懷俄明州客戶的銷售征收銷售稅。如果沒有征稅是由于非附屬市場賣方提供的信息不正確、不充分造成的,則市場服務商不承擔征稅責任。堪薩斯州要求電商平臺代表第三方賣家代收代繳稅款,但排除了“不直接或間接參與銷售的專門提供互聯網廣告服務的平臺或論壇”以及“由旅店等提供住所,僅僅負責住宿收費的服務商”的代扣代繳義務。
歐盟電子商務發展水平相對美國較低,消費者對電子商務稅負增加的敏感度較強,但政府出于稅收公平的考慮,仍然在積極對電子商務進行征稅。歐盟認為,通過電子商務模式銷售商品和提供服務同樣屬于增值稅征收范疇,同時,不主張對電子商務開征新稅(王文清、梁富山、肖丹生,2016:67)。2017年12月5日,歐盟在布魯塞經濟和金融理事會議上,通過了關于增值稅的稅改方案。為簡化征收程序,實現企業遵從成本的降低,一站式商店(0NESTOP-SHOP,簡稱OSS 系統)保證了稅務登記為起點的征管模式得以延續,是改革創新的關鍵性突破。從事電子商務的企業在歐盟成員國內部進行跨境貿易時,只需要在所在國進行稅務登記,按季度一次性合并申報當期所有增值稅稅額。企業只需要了解和遵守本國增值稅法規,與本國稅務機關打交道,將大大節約遵從成本。OSS 系統不僅能夠征收,而且根據“目的地原則”,可以實現增值稅向目的地稅務機關的分配和轉移,該系統將于2021年實施。非歐盟國家的企業,如果符合認證應稅人(CTP)的要求,即及時繳稅、良好內控、有償付能力證明,也會被歐盟各成員國內部互相認可,可以通過 OSS 系統進行稅務登記,然后通過選擇郵政運營商、快遞商或在線交易平臺為中介機構的方式,委托處理增值稅申報繳納事宜,從而適用簡化規則,與歐盟企業享受一樣的合并申報方式,而不是分國別逐筆申報。
此外,歐盟在電子商務稅收征管中還推行第三方電子商務平臺代收代繳稅款制度,并逐步增強電子商務平臺的征稅強度和范圍。與前述美國采取的代扣代繳制度不同,歐盟代扣代繳制度是由用戶在交易前綁定銀行卡,交易完成后自動計算稅款并從銀行卡中扣除(武漢市國際稅收研究會課題組,2015:56)。因此,消費金額不僅包含貨物款項,也包括稅款。其中貨款劃至賣方賬戶,稅款直接劃至稅務機關,并形成電子稅票。2017年稅改明確了從非歐盟國家進口到歐盟的貨物通過電子商務平臺銷售的,若銷售價格不高于150 歐元,由平臺負責代扣代繳。這一舉措雖然增加了第三方平臺等中介機構的義務,但同時會通過簡化程序確保遵從成本不會增加。歐盟委員會表示會將進一步與電子商務平臺進行協商,增加電子商務平臺代征稅款的權利和義務。
澳大利亞在流通環節征收商品和服務稅(Goods and Services Tax,GST),與我國增值稅類似,凡是在澳大利亞境內從事銷售貨物及勞務的行為,都被納入GST 的征稅范圍。目前,澳大利亞對電子商務的稅收政策也在這一稅收框架范圍內,在澳大利亞開展電子商務,收費和收稅都是不可避免的。之前,在澳大利亞小本經營的個人網店除非交易額超過1000 澳元,否則通常無需保稅,但其在注冊網店時需要向電子商務平臺繳納登錄費和交易服務費,在網店展示商品需要根據產品價格交費,成交后根據成交時的價格交納交易服務費等(張丹,2014:114)。根據澳大利亞的新法律規定,自2018年7月1日將對向澳大利亞境內銷售商品價值不高于 1000 澳元的海外商務交易征繳GST。另外,還規定了對于跨境電子商務中的稅收征管,當第三方電子商務平臺的賣家向消費者出售低價值商品并且電子商務平臺或賣家協助將貨物運送到澳大利亞時,由第三方電子商務平臺承擔GST。
此外,澳大利亞稅務當局為適應電子商務的發展,利用現代信息技術提供了新型納稅服務,方便電子商務納稅人能夠易于遵從稅收征管。澳大利亞稅務當局建立了e 稅收平臺,并針對企業、個人和稅務專業機構等不同用戶,進行差異化設計,納稅人可以通過登錄訪問該平臺獲得相關服務,使其能夠更好地履行納稅義務。此外,稅務當局密切跟蹤一些可能存在稅收風險的行業,要求納稅人具有完整、安全、可訪問的記錄數據。并且應用數據分析技術,對電子商務開啟檢測項目(謝波峰,2013:67)。
我國電子商務雖然發展迅速,但是遠不及美國、歐盟、澳大利亞等發達國家和地區,電子商務稅收征管也相對薄弱。對此,應當借鑒域外發達國家和地區的稅收征管經驗。雖然稅種名稱、稅率等具體的稅收制度不盡相同,但稅收征管的方式是共通的。同時,電子商務的跨時空和無國界性決定了稅收征管制度的國際性,電子商務稅收征管應當與國際接軌。因此,應當立足于我國電子商務的發展階段和特點,并結合域外電子商務稅務征管的經驗,針對我國電子商務稅收征管中存在的問題,從以下幾點構建我國電子商務稅收征管模式:
根據我國《稅收征管法實施細則》第12條之規定①《稅收征管法實施細則》第12 條:從事生產、經營的納稅人領取工商營業執照,應當自領取營業執照之日起 30日內申報辦理稅務登記。,稅務登記制度是以工商登記為基礎的,但相當一部分電子商務經營者,尤其是C2C模式下的個人經營者并沒有工商營業執照,也就失去了“必須進行稅務登記”的法律基礎。“大數據時代”下電子商務的企業形態和商貿活動呈現動態化,為固化電子商戶的法定信息,必須建立電子商務稅務登記制度和網絡稅務認證中心認證制度。根據《電子商務法》的27 條之規定,電子商務的經營主體在開展交易活動前應提交身份、聯系方式、行政許可、地址等真實信息,并由第三方交易平臺進行核驗、登記。①《電子商務法》第27 條:電子商務平臺經營者應當要求申請進入平臺銷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務的經營者提交其身份、地址、聯系方式、行政許可等真實信息,進行核驗、登記,建立登記檔案,并定期核驗更新。這一檔案登記制有助于電子商務經營主體身份信息的確定。為進一步將固化的電子商戶信息法定化,可以要求從事電子商務的企業或者個人在開展電子商務的交易活動前,向稅務機關申報登記,并在網絡稅務認證中心登記注冊,而且稅務登記號碼必須在商業網頁上標注(李恒、吳維庫、朱倩,2014:78)。通過稅務登記可以使稅務機關掌握電子商戶的身份等信息,便于稅務機關對電子商務交易活動開展稽查和監控。
為保護個人隱私及商業秘密,電子商務經營主體的涉稅信息無法真實對外公開,又因為電子商務的交易活動具有虛擬性、隱蔽性等特征,稅務征管信息難以判定。由于電子商務經營主體和稅務機關之間存在信息嚴重不對稱等問題,即使稅務機關通過強制電子商務經營主體進行稅務登記,達到固化電子商戶信息的目的,由于電子商務經營主體分散、納稅人稅收遵從度較低等因素,電子商務稅收征管的困難依舊無法完全克服。并且,電子商務經營者數量眾多,如果對各個商戶直接征稅,征稅成本和納稅成本都會躋高,造成社會資源的浪費(賈紹華、梁曉靜,2012:7)。基于此,建議在電子商務的稅收征管中引入委托代理機制,由稅務機關將稅收扣繳權委托給第三方,也即電子商務平臺。由于電子商務交易過程存在“電子痕跡”,電子商務平臺對交易中的資金、貨物等信息較易掌握,可以應對涉稅信息不對稱、納稅主體分散等問題帶來的稅收征管困難,充分發揮電子商務平臺的信息優勢(王鳳飛、賈康,2018:114)。權利和義務應當對等,在賦予電子商務平臺扣繳權的同時,應當賦予其一定的義務,要求電子商務平臺保證信息的完整性、保密性、可用性②《電子商務法》第31 條:電子商務平臺經營者應當記錄、保存平臺上發布的商品和服務信息、交易信息,并確保信息的完整性、保密性、可用性。商品和服務信息、交易信息保存時間自交易完成之日起不少于三年。,并進一步加強對電子商務平臺的監管,防止其濫用扣繳權,多扣或少扣稅款,損害納稅人或國家的利益,確保委托代理機制能夠安全、高效的完成電子商務中的稅收征管。
由于電子商務交易具有數字化、信息化等特點,稅務機關通過紙質合同、賬簿、發票及相關票據的審核確定銷售收入和費用的傳統稅收征管方式不再適用。因此,針對電子商務與傳統商務的不同特征,應充分利用大數據及互聯網技術對電子商務稅收開展現代化管理。根據《稅收征收管理法》第6 條第1 款之規定,稅務機關應當加強稅收征管信息系統的現代化建設③《稅收征收管理法》第6 條第1 款:國家有計劃地用現代信息技術裝備各級稅務機關,加強稅收征收管理信息系統的現代化建設,建立、健全稅務機關與政府其他管理機關的信息共享制度。。首先,在電子商務交易活動中,瀏覽、下單、接單、發貨、配送、收貨、評價等一系列流程都存在“電子痕跡”。稅務機關應該通過大數據的分析技術全面掌握電子商務的交易活動,充分實現對涉稅數據的采集和對貨源的管理(王鳳飛、賈康,2018:114)。其次,完善稅收法律制度,繼續推行電子發票。根據國務院辦公廳發布的《關于促進內貿流通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國辦發[2014]51 號)的規定,我國已經開始了電子發票的應用推廣①《國務院辦公廳關于促進內貿流通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國辦發[2014]51 號)規定:“加快推進電子發票應用,完善電子會計憑證報銷、登記入賬及歸檔保管等配套措施”。。無紙化電子發票的推行,可以有效節省發票成本,并且電子發票的保管和查詢相較于紙質發票也更為便捷。電子發票在電子商務中的全面應用,可以使稅務機關實時掌握電子商務的交易活動。最后,稅務機關應強化第三方信息協作,構建信息交換平臺,實現涉稅信息動態實時聯動。我國《電子商務法》第25 條規定了電子商務平臺經營者提供電子商務經營主體真實信息的義務②《電子商務法》第25 條:有關主管部門依照法律、行政法規的規定要求電子商務經營者提供有關電子商務數據信息的,電子商務經營者應當提供。有關主管部門應當采取必要措施保護電子商務經營者提供的數據信息的安全,并對其中的個人信息、隱私和商業秘密嚴格保密,不得泄露、出售或者非法向他人提供。,為涉稅信息共享奠定了一定的基礎。為加強對電子商務的稅收征管,應當在保障信息安全的同時實現涉稅信息共享,使稅務機關能夠掌握電子商務交易活動的動態,充分掌握涉稅信息。
稅收作為調節國家經濟的杠桿,牽動著我國經濟動態,電子商務的發展同樣受稅收征管的影響。不同于美國、歐盟、澳大利亞等發達國家和地區,我國的電子商務的發展尚不成熟,過于嚴苛的稅收征管無疑會在一定程度上抑制電子商務發展的速度。雖然“寬稅收”可以加快電子商務規模的擴大,但其并不符合稅法的公平、中性等原則,也不利于電子商務的長遠發展。電子商務是信息時代的必然趨勢,能夠促進物流業等其他行業的發展,為更多的人提供就業機會,最終促進我國經濟的發展。因此,在通過構建稅收征管制度加強電子商務稅收征管的同時,也要適當給予電子商務一定的稅收優惠政策,以達到扶持電子商務發展的目的。另外,我國幅員遼闊,各地經濟發展水平差異較大,電商扶貧政策成為脫貧攻堅的重點之一,通過稅收優惠政策扶持落后地區電子商務的發展,能夠促進當地經濟發展,實現脫貧目標,促進我國經濟均衡發展。
電子商務的高效便捷影響著經濟、生活的方方面面,電子商務的稅收征管牽動著稅收公平、市場競爭以及國家的稅收利益。如何在公平與效率之間達成均衡,尋找適合電子商務特征的稅收征管模式是亟待考慮的問題。首先,通過完善檔案制度及稅務登記制度實現電子商戶信息的固化,明確電子商務經營者的身份信息,以便稅務機關稽查、監管。其次,為解決電子商務經營者分散,尤其是C2C 模式下稅收征管困難的問題,引入委托代理機制,由電子商務平臺代扣代繳。最后,為適應電子商務數字化的特征,稅收征管的現代化建設能夠為稅務機關的稅務征管提供便捷。在加強稅收征管的同時,也應當通過稅收優惠等方式支持電子商務的均衡發展。總之,電子商務的發展是大勢所趨,加強電子商務稅收征管迫在眉睫,電子商務稅收制度的完善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