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流浪狗的危害和防控

楊 樂， 曹鵬熙, 2， 李忠秋， 黨衛東, 4

(1. 西藏自治區高原生物研究所, 拉薩 850000； 2. 西藏大學 理學院, 拉薩 850000； 3. 南京大學 生命科學學院, 南京 210023； 4. 西藏自然科學博物館, 拉薩 850000)

流浪狗的概念并不統一，Butler認為流浪狗是來源于家犬，隨著人類活動區域的擴大變成這些地域里新的外來捕食者[1]；國際伴侶動物管理聯盟(ICAM)定義流浪狗即為目前沒有被直接管理、活動沒有受限的狗[2]；而Vanak等則傾向于按照生活環境的不同，把流浪犬區分為城市流浪狗(Urban free-ranging dogs)和農村流浪狗(Rural free-ranging dogs)，以強調其對生態環境不同程度的影響和展現的不同行為模式[3]。本文將流浪狗定義為由于飼養者無意丟失或有意遺棄，而逐漸形成的流浪在各類環境中的野生或半野生的犬類及其后代，同時也參考了Vanak關于不同生境流浪狗的區別。

流浪狗是世界上分布最廣的犬科動物之一，它們出現在幾乎所有人類出現的區域[4]。與流浪貓的泛濫類似，流浪狗隨著人類數量的急速增加也迅速在全世界蔓延，20世紀90年代世界衛生組織對全球流浪狗種群的估計就已經達到5億只以上[4]。它們是適應性很強的食肉動物，不僅能夠捕食包括畜禽在內的小型或大型動物，還經常集群占據垃圾場及附近區域，以動物尸體、人類食物殘渣、植物、水果和垃圾中的有機物為食。由于流浪狗具有較強的繁殖能力，任其無節制地繁殖將導致其數量呈指數型增長[5]。調查表明，僅北京就有流浪動物約40萬只[6]，流浪狗無疑已經成為全國許多地區都普遍存在的問題。本文將就西藏流浪狗的危害及防控做一簡要綜述。

1 西藏的流浪狗

藏族有悠久的養狗歷史，在狩獵和游牧經濟為主的原始社會，狗為人類提供了必要的狩獵協助和安全保衛，是藏族家庭組成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7]。在民間傳說中，阿初王子為了從惡毒的蛇王處盜取青稞種子而變成了一只狗，它跋山涉水帶回的青稞種子，成為人們在高原賴以生存的必需品，所以人們在青稞豐收后用新鮮的青稞拌一碗糌粑酬謝狗，加上藏族多篤信藏傳佛教，狗在整個藏區得到了尊敬和愛護[7]。隨著時代的發展，傳統的農牧區經濟結構發生了巨大變化，尤其是在城市的不斷興起之后，狗在生產中的作用逐漸被弱化，取而代之的是生活中的玩耍、欣賞為主。農牧區的人們進入城市定居，一方面造成從事放牧人口的減少，對狗的需求也在持續減少，原本分布于農牧區的狗由于無人照看，形成了一定數量的農村流浪狗種群[8]；另一方面由于農牧民傳統的養狗習慣，會帶一部分狗進城，由于延續傳統的放養形式會使家狗容易走失，或因城市飼養成本高導致的被迫遺棄，又造成城市流浪狗種群的形成和膨脹[9]。與此同時，以部分團體組織為代表的“藏獒經濟”炒作及“藏獒經濟”的破產又導致了流浪狗種群數量的進一步增大[10]。

值得一提的是，不管是在農牧區還是城市，由于藏民和狗的和諧關系，狗在他們心中仍然存在一定的地位，人們往往會選擇繼續投喂這些流浪狗[7,11]。這樣帶來的結果就是流浪狗幾乎遍布整個西藏高原：從森林茂密的雅魯藏布江下游，到人跡罕至的羌塘草原，各個地域的流浪狗雖然體型差異較大，但都并不罕見。在藏北草原區域的流浪狗體型往往較大，部分具有藏獒的血統，經常集為大群在鄉村附近活動；在藏南、藏東南林區的流浪狗體型較小，瘦而干練，較少吠叫，活動區域也擴大到了公路沿線；在農業為主的中部區域，因城市多集中于此，流浪狗的數量往往居高不下且品種較為駁雜，但經過幾代繁殖，往往保留下來的都是體征較為接近的雜種犬。有鑒于此，開展流浪狗相關的科研調查，掌握流浪狗的生物學習性，提出科學管理的意見建議，推動控制流浪狗的政策法規的制定，已經成為進一步加強西藏自治區生態安全和生態文明建設、改善民生環境、構建和諧社會的迫切需求。

2 流浪狗的危害

2.1 流浪狗攜帶病毒、細菌和寄生蟲

狗是狂犬病的主要宿主和傳播者，狂犬病每年在全球造成5.5萬人死亡，其中亞洲地區和非洲地區占95%，受害者中40%為15歲以下的兒童[12]。中國的數據調查也顯示，在711個病例中，被犬類攻擊的比例是91%[13]。除此之外，狗同時也是肝包蟲病傳播過程中最為重要的宿主[14-15]。由于無法像家狗一樣定期免疫驅蟲，流浪狗作為中間宿主攜帶病毒、細菌和寄生蟲的概率遠高于家狗，他們容易成為弓形蟲、鉤端螺旋體病等人畜共患病的攜帶者，通過直接接觸、抓咬傷或排泄物污染等方式可能引發傳染病，影響人們的身體健康[15-16]。事實上，流浪狗與人類至少存在60種相同的寄生蟲[16]。同時，由于沒有固定的食物來源，流浪狗會部分依賴于垃圾中腐敗的有機物，生存環境極差的衛生狀況導致其病原微生物的攜帶概率非常之高[17]，加上流浪狗死亡之后尸體較難得到及時處理，一旦其他動物食用受到感染的尸體，會更容易導致傳染病的發生和傳播，如果疫情繼續擴大將有可能會波及人類的健康[17-18]。

2.2 流浪狗傷害畜禽甚至傷人的事件時有發生

流浪狗最大的危害之一是其對畜禽的捕殺。從1960 年到 1974年美國愛荷華州有關流浪狗和狼對家畜損害的5800起索賠案件的調查統計發現，其中49%的羊、45%的牛、66%的豬及82%的家禽的傷害都來自流浪狗[19]。Bouvier和Arthur在法國比利牛斯山調查733起食肉動物捕殺綿羊的案例時發現，流浪狗捕殺的比例占到91%[20]。近年來，西藏地區流浪狗捕食藏豬、藏雞和羊的事例屢見不鮮。存活時間較長的流浪狗，在行為上傾向于和野生的犬科動物一樣，依靠自己的能力去獲取和保護食物[21]。因此，雖然有的流浪狗可能以垃圾場的水果為食，但仍會攻擊不小心進入其領域的居民。

2.3 流浪狗對野生動物產生威脅

流浪狗的組織性成為威脅野生動物的最大隱患。Gipson等研究指出流浪狗的家庭群具有高度的組織性[21]，因此對于野生的嚙齒類或有蹄類動物來說，流浪狗可能成為強有力的集群狩獵者。實際上，流浪狗能夠威脅的對象并非只有食草動物，在埃塞俄比亞的一項研究表明，比較當地的狼和流浪狗進行野生動物的捕食中發現，流浪狗密度更高，捕獵成功率更大[22-23]。造成這一情況的原因也有學者進行過分析，認為流浪狗因容易獲得人類食物，會產生津貼效應，即依靠人類的喂食，提高種群自身的生物承載量，再進一步捕食野生動物[24]。

隨著西藏的流浪狗數量的不斷增多，使得一些獸類的生存受到一定的影響。山水自然保護中心在青海的研究表明，流浪狗不僅可以捕食高原鼠兔、喜馬拉雅旱獺等嚙齒動物，有時甚至能威脅到食物鏈頂端的雪豹[25]。Young在蒙古的研究也證實流浪狗對盤羊、蒙古瞪羚等當地有蹄類產生較大危害[4]。筆者曾于2015年7月在申扎縣目睹流浪狗圍捕藏原羚，3只流浪狗從3個不同的方向驅趕藏原羚向網圍欄方向急速奔跑，繼而被網圍欄掛住，潛伏在圍欄附近的流浪狗再撲上去進行致命一擊。

對鳥類的威脅也不例外，例如冬天在農田生境活動的黑頸鶴。筆者在雅魯藏布江中游地區研究越冬黑頸鶴警戒行為的時候發現，流浪狗的襲擾已經成為造成黑頸鶴警戒的主要因素[26-27]。受影響較大的鳥類還包括飛行能力較低的雞形目鳥類和需要在地面取食的鳩鴿類，2016年以來，筆者已經發現1起流浪狗捕食高原山鶉和2起捕食山斑鳩的案例。然而相比較于捕食成功的案例，流浪狗更大的危害是通過襲擊和追逐讓野生動物的行為成本變得更高，生存壓力進一步增大[28]。

2.4 流浪狗影響生態平衡

相比直接威脅，高原脆弱的生態系統可能面臨著更大的挑戰。Denny有關流浪狗對野生動物的損害進行了一次全國性調查，鹿類、小型哺乳類和鳥類是主要的受害者[29]。Hughes等人通過1958年到2011年期間69個關于流浪狗對野生動物影響的事例發現，由于人類活動的干擾，流浪狗已經成為有些地方種群最大的食肉動物，對當地生態系統帶來了很大影響[30]。被流浪狗捕食的哺乳類和鳥類，往往在生態系統中承擔植物向動物營養關系過渡的重要角色[31]，對整個生態系統能量和物質的流動和循環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而流浪狗的介入很有可能會直接沖擊到高原各類生態系統的穩定性，進而影響所有食物鏈上游生物的生存狀況。

2.5 流浪狗加重環境負荷

最近對流浪狗碳足跡(Carbon footprint)的研究顯示[32]，一只中等體格的狗每年需要消耗95 kg的谷物和164 kg的肉，如果累計生產狗糧的土地成本，可以得出一只中等體格的狗，其碳足跡為8400 m2，是一輛小汽車排放量的2倍多。在全球變暖的背景下，減少碳足跡體現了環保的要求，這在青藏高原地區會更為重要。

3 流浪狗的防控

西藏的流浪狗問題已經得到了越來越多的重視。以拉薩為例，近年來，隨著拉薩市市政市容管理委員會對流浪犬收養中心進行的擴建，以及《拉薩市城鎮養犬規定》《拉薩市流浪犬收養管理辦法》等文件的出臺，使拉薩流浪狗的狀況得到良好的改觀[9]。但是在城市以外的管理仍存在大量的空白，需要進一步采取有效措施予以控制。

3.1 加強普查調研

不同區域的流浪狗生存狀況各不相同，目前亟須的是以縣為單位評估流浪狗的數量和危害程度，包括分布密度、對人居環境的依賴程度(野化程度)、一定時期內造成的經濟損失、對野生動物的影響、襲擊人的案例等，以便于采取相應的配套措施。

3.2 施行種群控制

對犬只的身份進行甄別，將流浪狗和放養的家犬區分開來，對流浪狗的種群數量進行控制，采用絕育、誘捕等方式減少流浪狗的數量。

3.3 增加科研投入

由于高原生態環境的脆弱性，細微的種群波動都可能會產生較大的生態影響。令人遺憾的是，對高原地區流浪狗的科學研究和統計數據非常有限。下一階段應增加科研投入，評估流浪狗對野生動物和環境污染方面的影響，了解流浪狗與野生動物之間的競爭模式，探究流浪狗與野生動物間的生態位關系，為保護青藏高原生態環境提供理論背景支持。

3.4 加強宣教立法

一方面通過宣傳教育，對不良的養狗、喂狗、放生、接觸狗的習慣加以勸導；另一方面加強立法，改善目前抓捕、收容等環節管理互不統屬的局面，追究流浪狗主人因管理不嚴導致的傷害和破壞的責任，同時完善社會補償和賠償機制。

3.5 因時因地重點保護

增強針對流浪狗捕食畜禽、野生動物重點區域重點時間段的保護措施，例如在拉魯濕地自然保護區，繁殖期間水禽容易受到流浪狗襲擊的區域建立專門用來防御流浪狗的柵欄等。

4 小結

綜上所述，由于人類無意或有意遺棄的流浪狗，種群已經相當龐大。流浪狗不僅傳播疫病，傷害禽畜，對人類造成人身安全威脅，并嚴重影響到多種珍稀哺乳動物和鳥類的生存，以及自然生態系統的平衡和穩定。流浪狗的生態問題應該引起包括科研機構、政府管理部門乃至普通大眾的關注，控制流浪狗種群已經刻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