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的提出是基于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社會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總體狀況,符合馬克思主義關于時代問題的相關理論。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判斷具有實踐性、人民性、階段性和發展性的基本特征。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轉化,表明當前社會供需矛盾已經從之前的“數量短缺型”轉化為“質量不足型”,轉化的實質是人類社會基本矛盾在新時代的階段性質變。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轉化是中國共產黨在社會主要矛盾理論上“變”與“不變”的具體體現,即矛盾具體形式的變化并沒有改變供需矛盾依然是當前社會主要矛盾的實質,也沒有改變我國的基本國情和國際地位,新時代我國各項政策的制定也必須從目前我國的現實出發而不能脫離這個現實,必須堅持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理論不動搖。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特征及其解決途徑決定了新時代基本方略的特征和具體內容,并為其順利推進提供理論依據。
關鍵詞: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美好生活需要;小時代;供需矛盾;發展型需求;一帶一路;銳實力
中圖分類號:D61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8-5831(2019)05-0197-12
一、社會主要矛盾研究及其源流
社會主要矛盾理論是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重要內容,也是中國共產黨在革命、建設和改革不同時期的實踐中不斷探索和發展的重要理論。學術界對于社會主要矛盾理論的探討、研究的時間跨度跨越我國革命、建設和改革的不同時期;研究視角從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到國外馬克思主義代表人物關于社會主要矛盾的理論,再到中國共產黨歷代領導核心關于社會主要矛盾的理論;研究內容包括概念的厘定,以及不同階段理論背景的分析、理論內容的比較、理論意義與經驗教訓等多個方面。在研究實踐中,其主要成果表現為三個方面:一是縱向梳理社會主要矛盾理論的成果較多,且集中于對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社會主要矛盾理論梳理,對中國共產黨社會主要矛盾理論探索歷程的梳理,以及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社會主要矛盾變化的梳理。二是社會主要矛盾理論研究呈現出多學科分析態勢,如:王偉光教授1988年的博士論文《論社會主義社會的矛盾——立足于經濟的分析》,從社會主義商品經濟的內在矛盾和社會主義利益矛盾相結合角度對社會主義社會的矛盾進行經濟學分析[1];呂世榮教授則從哲學角度剖析社會主要矛盾及其解決方式[2]。三是黨的十九大召開以來,學術界圍繞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展開較為集中的探討,如:衛興華在《應準確解讀我國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科學內涵》一文中,闡述了社會主要矛盾的內涵以及解決矛盾的途徑與方略[3];艾四林等強調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是運用馬克思主義矛盾理論分析中國社會主要矛盾變化的重大理論創新[4];廖小琴則強調要從歷史脈絡、理論創新、實踐發展去把握矛盾的邏輯生成,從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取向等多個方面去把握矛盾的實踐指向[5];韓喜平等強調從構成矛盾的兩個方面去整體把握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6]。
學術界已有的關于社會主要矛盾的理論成果是筆者研究的重要理論借鑒。本文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時代的相關理論論述,以及中國共產黨關于社會主要矛盾理論等相關理論基礎上,圍繞黨的十九大關于社會主要矛盾的判斷,從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判斷的時代背景、理論內涵、理論基礎以及理論意義四個方面,集中研究新時代的具體指向、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理論內涵與理論實質、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變”與“不變”,以及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與新時代的辯證關系等理論問題,以推進當前關于新時代及社會主要矛盾判斷的理論研究.
二、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判斷的時代背景
時代概念是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重要概念,是基于特定社會形勢作出的一種政治性時間判斷,正確判斷時代性質及其特點是馬克思主義與時俱進的理論依據。列寧指出:“只有了解了某一時代的基本特征,才能在這一基礎上去考慮這個國家或那個國家的更具體的特點。”[7]改革開放以來,學術界圍繞“我們到底處于一個什么樣的時代”問題爭論不休[8]。十九大作出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的論斷,是中國共產黨自覺運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的結果,是中國共產黨對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時代觀在當代中國的具體運用和發展,是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判斷提出的時代背景。
(一)新時代的判斷依據
時代劃分標準問題是時代問題探討的首要問題。依據不同的標準可以將人類社會劃分為不同的時代。如果以科技為標準,可以將人類社會劃分為農業時代、工業時代、信息時代;如果以社會交往狀態為標準,可以劃分為封閉時代、半開放時代、開放時代;丹尼爾·貝爾的后工業社會理論,以生產技術為中軸,將人類社會劃分為農業社會、工業社會和后工業社會三個不同的時代;吉登斯按照社會系統在時間與空間上的擴展程度,將人類社會劃分為部落社會、階級分化社會與階級社會[9]三個時代;馬克思的“社會五形態說”是以生產資料所有制關系為標準的劃分。“信息時代”“全球化時代”“互聯網時代”“后金融危機時代”等概念都有其或清晰或模糊的判斷標準。
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劃分時代的依據是生產方式和階級關系狀況。馬克思強調:“各種經濟時代的區別,不在于生產什么,而在于怎樣生產,用什么勞動資料生產”,他把生產力水平和生產資料所有制作為劃分時代的首要標準[10]。據此,馬克思在1859年1月發表的《lt;政治經濟學批判gt;序言》中,把人類社會劃分為“亞細亞的、古代的、封建的和現代資產階級的生產方式”,并把它們作為經濟的社會形態演進的幾個時代[11]。列寧強調階級在時代劃分中的重要性,他強調“哪一個階級是這個或者那個時代的中心,決定著時代的主要內容、時代發展的主要方向、時代的歷史背景的主要特點等等”[12]143。據此,列寧將資本主義時代劃分為三個時代:(1)1789—1871年;(2)1871—1914年;(3)1914—?。十月革命之后,列寧又將十月革命作為資本主義時代向社會主義時代過渡的標志。
按照馬克思主義劃分時代的標準,我國當前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判斷依據是當前中國的生產方式狀況,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社會的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狀況。無論從廣度上、深度上還是力度上看,十八大以來我國在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和生產關系變革方面所取得的成就都是歷史性的,變革也是根本性的。如果說改革開放開啟了中國富起來的時代,那么十八大以來我國則開始了從富起來到強起來的時代更替,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出現歷史性飛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現了質的飛躍。生產力發展的同時,我國社會生產關系也出現重大變化。從歷史方位上講,當前我國已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表現突出。新的歷史方位和新的社會矛盾,決定了新時代的新目標和新任務。因此,從生產方式、歷史方位、主要矛盾、戰略目標和戰略任務來看,我國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這是符合馬克思主義時代劃分標準的科學判斷。
(二)新時代的具體指向
根據時代劃分的不同標準,可將人類社會劃分為不同的時代。按照馬克思晚年對于未來社會的設想,我國當前屬于“在未來社會出現之前、資本主義之后的過渡時期”;按照列寧在十月革命之后對時代的劃分,我國當前屬于十月革命開啟的無產階級專政時代;按照黨的十三大上形成的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我國依然屬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但同時又是這個階段當中的一個新的階段,是社會生產力極大發展但又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的階段。正如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是特指我國在經濟文化落后情況下建設社會主義的必經階段一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是我國在走具有本國特色的現代化道路過程中社會生產力總體顯著提高但又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的一個階段。相比較于馬克思對人類社會進行的“大時代”劃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是基于當代中國的一個“小時代”概念,這是新時代的歷史方位。
因此,新時代在具體指向上特指當代中國,尤其是黨的十八大以來的中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是特指我國在經濟文化落后情況下建設社會主義的必經階段,而非泛指所有社會主義國家。同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也特指我國在當前社會生產力顯著提高、同時又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情況下、為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而繼續進行現代化建設的階段。
(三)新時代的時間界點
在時代劃分方面,新舊時代更替的時間界點是不能回避的重要理論問題。作為最早對時代問題進行系統化、理論化闡述的列寧,在劃分時代界點方面也有其獨到的看法。列寧認為,時代的分界線不是絕對的、一成不變的,而是相對的、可變的。列寧在《帝國主義論》中進一步強調了這種相對性。他說:“如果去爭論帝國主義究竟在哪一年或哪一個10年‘最終’確立,那是荒唐的。”[13]
盡管列寧強調劃分時代界點的相對性,但他同時也強調重大歷史事件作為劃分時代時間界點的重要性。他強調“那些特別突出和引入注目的歷史事件作為重大的歷史運動的里程碑”意義[12]144。我國的社會主義是以1956年三大改造的完成這個重大歷史事件作為標志的,以此為界點,我國進入社會主義初級階級。在這個相當長的歷史時期內,我國社會主義建設取得了巨大成就,實現了從站起來到富起來,并逐步實現向強起來時代的歷史飛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這個很長的歷史時期當中的一個階段。這個階段同之前相比較,我國社會生產力水平和生產關系都實現了歷史性巨變,而這種質的飛躍是在十八大以來出現的。十八大以來的五年間,我國社會不僅取得了經濟的飛速增長,而且在黨內生態凈化、社會全面進步和國際參與度提升方面實現了歷史性變革。2013—2016年中國經濟年均增長率高達7.2%,遠高出世界同期2.5%的增速;中國綜合國力占世界總量比重從2012年的17.58%提高至2016年的20.08%,平均每年提高0.63個百分點。過去五年間,在我國“反腐風暴”中處分省軍級以上黨員干部達150多萬,追回3400多名外逃人員;貧困人口減少6000多萬,平均每年1300多萬人脫貧;人均預期壽命提高到2017年的76.6歲;發起史上最大規模的污染治理之戰;提出并積極推進“一帶一路”倡議,積極踐行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等等,這些措施極大地改變了我國生產關系的面貌。因此,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時間界點是黨的十八大。
三、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判斷的理論實質
在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不同時期,圍繞社會主要矛盾理論,中國共產黨人孜孜以求地進行了艱辛探索。2017年10月召開的黨的十九大指出,當前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14]。這是時隔36年后我國在社會主要矛盾問題上進行的新的論述,具有豐富的科學內涵和鮮明的理論特征。
(一)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的科學內涵
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與1981年提出的“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相比較,依然是從供需矛盾角度進行的理論總結。但是,矛盾雙方從之前的“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與“落后的社會生產”,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與“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這表明新時代社會的供需矛盾已經從之前的“數量短缺型”轉化為“質量不足型”,這是矛盾發展過程中的一種階段性的質的飛躍。
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一方是“人民對于美好生活的需要”。相較于之前的“人民對于物質文化的需要”的理論判斷,“美好生活的需要”表明新時代人民“需要”的內容更廣、層次更高。從內容上看,人民的需要已經不僅僅是物質文化方面的“硬性需求”,還包括民主、法治、公平、正義、環境、資源等諸多方面在內的更多的“軟性需求”;從層次上看,當前我國人民不僅對物質文化要求的質量更高,而且在政治、生態、科技、教育、安全等多個領域,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參與感、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等方面的要求不斷增加。人民“期盼有更好的教育、更穩定的工作、更滿意的收入、更可靠的社會保障、更高水平的醫療衛生服務、更舒適的居住條件、更優美的環境”[15]70。這一切表明,當前我國人民的需求已經從“生存型”向“發展型”需求轉化,從“創造型”到“創新型”需求轉化[16]。這是對當前人民“美好生活需要”進行的生動詳細的描述。
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另一方是“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它包含兩個層面的涵義:一是相較于之前的“落后的社會生產”,當前我國社會生產的總體狀況已經有了較大改觀,很多領域已經處于世界領先水平;二是依然存在發展結構不平衡和發展水平不充分的問題。發展不平衡表現在物質生產與文化發展之間、城鄉之間、區域之間、行業之間以及不同社會群體之間發展水平的不均衡;發展不充分表現在雖然我國社會當前在政治、經濟、文化、生態等方面已有較大發展,但依然存在不成熟、不完善之處。民生領域、生態環境、社會文明等依然存在不少短板,突出表現在社會創新能力、發展動力、發展成果轉化與共享等方面。
(二)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的基本特征
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變化的提出是基于我國的歷史和現實、理論和實踐、國內和國際等多方面情況而作出的科學論斷,體現出鮮明的實踐性、人民性、階段性和發展性特征。
1.實踐性
實踐性是馬克思主義理論區別于其他理論的顯著特征。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理論作為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的重要內容,也體現出鮮明的實踐性特征。它的提出是基于改革開放以來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社會生產關系的狀況,同時,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理論也將在新時代我國現代化建設的實踐當中接受檢驗并不斷豐富完善。
2.人民性
重視人民群眾的作用,發揮人民群眾的首創精神,以人民的滿意為檢驗一切工作的標準,是中國共產黨的一貫作風。“以人民為中心”也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思想的精髓,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是其政治活動的目標[17]。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始終把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作為黨和國家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15]7。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將“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作為理論判斷的內容,充分體現了馬克思主義的階級性特點和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人民性特點,也是對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在新時代的繼承和發展。
3.階段性
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是推動我國社會進入新時代的重要動力,反映了新時代社會的生產關系狀況,決定著新時代的主要任務,是新時代基本方略制定的理論依據。由于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是我國社會主義發展進入新時代的社會主要矛盾理論,因此它具有階段性,必須將其置于新時代這個新的歷史方位下去理解,而不能脫離或者超越新時代這個歷史方位。
4.發展性
人類社會的發展是由社會基本矛盾推動的,社會基本矛盾在人類社會發展的不同階段又會表現為不同的形式。在我國社會主義的革命、建設和改革的不同時期,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理論經歷了一個長期的曲折發展過程。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的提出,是馬克思主義矛盾學說在新時代的發展,也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基本矛盾理論的深化與發展。同時,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也必將隨著我國現代化實踐進程的推進而繼續發展完善。
(三)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轉化的實質
唯物辯證法認為,在復雜事物的發展過程中,必有一種矛盾是主要的矛盾,它的存在規定或影響著其他矛盾的存在和發展[18]。在事物發展過程的一定階段,主要矛盾只有一個。同時,矛盾又具有不平衡性,“事物的性質,主要地是由取得支配地位的矛盾的主要方面所規定的”[19]322,事物的性質會隨著矛盾主要方面的變化而變化,主要矛盾在其發展過程中的不同階段當然有不同的表現。毛澤東關于中國近代矛盾問題的理論,為正確認識當前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及其轉化提供了理論借鑒。
1981年召開的黨的十一屆六中全會,提出我國社會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20],其中“落后的社會生產”是這對矛盾的主要方面。從1956年三大改造完成,我國進入社會主義社會至今已經60多年,從改革開放提出以經濟建設為中心至今已經40年,我國社會各方面均發生了巨大變化,“四大實力”即經濟實力、國防實力、科技實力和綜合實力已經位居世界前列,“五大面貌”即黨的面貌、國家面貌、人民面貌、軍隊面貌和民族面貌也已發生前所未有的變化。經濟總量從1978年的3678億元,增長到2017年的80萬億元,不少領域已經進入世界領先水平而非“落后”狀態,與此同時,社會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狀態并沒有從根本上得到改觀。這一切表明,當前我國社會生產力狀況已經由總體落后轉化為總體發達、結構不平衡、局部不充分。與此同時,人民的需求結構和需求層次不斷提升,已經轉化為對美好生活的需要,社會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狀況與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這對矛盾之間的張力不斷增加,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成為現實之必然。這是我國社會發展的客觀現實,也是符合社會發展規律的客觀表現,是不以任何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的社會主要矛盾的發展變遷過程。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從理論形態看,從總體落后到總體發達、結構不平衡、局部不充分,從對物質文化的需要到對美好生活的需要,這是量的擴張所導致的階段性質變。從實踐形態看,雖然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轉化,但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國情沒有變,新時代依然屬于社會主義社會形態,依然屬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這個較長的歷史時期。社會主義的兩大原則,“第一是發展生產,第二是共同富裕”[21],在新時代依然沒有發生變化。因此,無論從理論還是實踐上看,當前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轉化的的實質都是人類社會基本矛盾在新時代的具體體現,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主要矛盾在新時代的深化和發展,是矛盾形態的階段性質變,人民對于美好生活的需要同發展不平衡不充分之間的矛盾是當前社會的主要矛盾,它決定著新時期社會中的其他矛盾,也是我國進入新時代的內在動力。
四、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判斷的理論基礎
中國近現代史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在實踐中艱難探索的歷史,也是黨的社會主要矛盾理論與時俱進的歷史。黨的社會主要矛盾理論,是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判斷的理論基礎,同時,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也是黨在主要矛盾理論問題上“變”與“不變”的具體體現。
當前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轉化的準確判斷,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重要內容,也是馬克思主義社會矛盾理論在新時代的重大創新和發展,這是主要矛盾理論的“變”;與此同時,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理論,又是人類社會基本矛盾在新時代的具體表現,其內容實質依然是社會需要與現實生產狀況之間的矛盾,其轉化不會改變當前我國依然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這個基本國情,這是主要矛盾理論的“不變”。顯然,黨的主要矛盾理論的“變”與“不變”是中國共產黨根據中國具體實際靈活運用唯物辯證法的生動體現。
(一)主要矛盾的“變”與基本矛盾的“不變”
任何理論的生命力都在于與時俱進。從民主革命時期毛澤東確立的近代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是民族矛盾和階級矛盾,到過渡時期強調階級矛盾是社會主要矛盾;從中共八大提出“先進的社會制度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到反右斗爭擴大化后的“以階級斗爭為綱”;從十一屆三中全會后的“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到新時代的“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黨的社會主要矛盾理論伴隨著我國革命、建設和改革進程的不斷推進而不斷發展。
如果說社會主要矛盾是一定時期內社會突出問題的集中反映,體現的是矛盾的特殊性,那么,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之間的矛盾則是貫穿人類社會發展始終的社會基本矛盾,體現的是矛盾的普遍性。社會主要矛盾是社會基本矛盾在一定歷史時期的最突出、最集中的表現,它需要順應社會歷史的發展而不斷創新。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這個較長的歷史時期內,由于生產關系狀況的不同,又會具體為若干個不同的歷史階段,社會主要矛盾理論也相應地需要發展。當前,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發展到了新時代這個新的階段,新時代的社會生產關系狀況和新的供需矛盾決定了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轉化。這是黨的社會主要矛盾理論在新時代的深化和發展,是主要矛盾形態的“變”。但是,社會基本矛盾則是貫穿人類社會始終的“不變”的矛盾形態。無論我國處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新民主主義社會,還是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社會基本矛盾始終貫穿于我國社會發展的各個階段而不發生改變。
(二)矛盾具體形式的“變”與實質的“不變”
黨的社會主要矛盾與時俱進的歷史就是矛盾具體形式隨著實踐不斷變化發展的歷史。從1956年中共八大確立的“先進的社會制度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到1981年提出的“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再到新時代的“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主要矛盾的具體表述在不斷變化,但其實質都是供需矛盾,是社會需要同現實生產之間的矛盾,其中現實生產狀況是矛盾的主要方面,這一點沒有發生變化。
唯物辯證法認為,事物的性質由其內部占支配地位的矛盾主要方面決定,矛盾主要方面只要不發生變化,矛盾的性質就不會變化。從1956年我國進入到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這個中國特有的較長歷史時期,我國社會生產總體狀況呈現出的是落后面貌。盡管當前總體經濟實力和綜合國力都顯著提升,但不同區域、不同行業、不同群體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狀況依然突出。與此同時,人民的物質文化需求不斷增長,當前人民的需求已經不僅僅停留于物質生產領域,而是集中表現為對包括物質富足、政治民主、精神愉悅、社會和諧、環境美好等方面在內的多方面的需求。當前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狀況依然不能滿足當前人民的需求,社會諸多矛盾當中供需矛盾依然是主要矛盾。
雖然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主要矛盾的具體表現形式和表述方式在不斷變化,但其實質并沒有發生改變,作為矛盾主要方面的現實生產狀況相對于不斷增長的需要來說依然不能滿足,這一點也沒有發生改變。這就是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具體形式的“變”與實質的“不變”。因此,如果認為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沒有發生變化,是不符合現實也不符合唯物辯證法的;同樣,如果把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具體形式的變化理解為黨的主要矛盾理論的性質發生根本變化,也是不科學的。
(三)主要矛盾的“變”與基本國情的“不變”
黨的十九大在提出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轉化的同時,強調我國依然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級的國情沒有發生變化,同時我國作為發展中國家的國際地位也沒有發生改變。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并沒有改變當前我國的基本國情和中國的國際地位。這是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理論問題上必須遵循的“變”與“不變”。
當前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只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主要矛盾在新時代的深化和發展,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并沒有因為當前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而發生改變,當前我國在經濟結構、創新能力、資源環境、發展成果轉化等方面的短板依然明顯,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狀況依然是社會生產的主要方面。在新時代著力解決當前社會主要矛盾、推進新時代基本方略的實踐中,必須從我國依然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現實國情出發,從當前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的現實生產狀況出發,而不能因為當前社會經濟的總體顯著提高而過高地估計我國社會的生產關系狀況,在實踐中企圖脫離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這個我國當前最大的實際。
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推進和發展,我國的經濟社會面貌發生了巨大變化,國際地位已經顯著提升。被西方媒體驚呼為“覺醒的巨人”,并判斷“中國贏了”。美國歷史學家尼爾·弗格森甚至認為“21世紀將屬于中國”[22],“中國責任論”“銳實力”等論調在西方甚囂塵上。與此同時,我國國內經濟社會發展的短板和發展不平衡的狀況依然嚴重,在關鍵技術領域的開發和創新能力依然不夠強大,人均GDP在世界排名70位。雖然近年來我國的國際話語權顯著增強,但在國際規則的制定、中華文化的國際傳播和話語理念的國際融通等方面依然處于“國強聲弱”的尷尬境地,在西方發達國家主導的國際話語體系中依然處于相對弱勢地位[23]。這一切表明當前我國處于發展中國家的國際地位并沒有發生變化,這是新時代外交的基本立足點,我國新時代的外交政策也必須從我國依然屬于發展中國家的現實出發而不能脫離這個現實。
(四)理論發展的“變”與理論堅持的“不變”
理論的生命力在于與時俱進,黨的社會主要矛盾理論也必須與時俱進。主要矛盾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的表現,正如我們不能把某一個階段的主要矛盾當作整個社會主義歷史階段的主要矛盾一樣,我們也不能固守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當中某一個歷史時期的主要矛盾而不改變。當前,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轉化,是新時代理論和實踐發展的必然,也是符合理論自身發展規律的“變”。與此同時,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作為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重要理論內容,是我們在新時代必須堅持的基本理論判斷。
當前社會主要矛盾判斷作為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重要內容,是黨的社會主要矛盾理論在新時代的重大發展,我們要毫不動搖地推進理論的與時俱進,在新時代的具體實踐當中繼續豐富和發展黨的社會主要矛盾理論。與此同時,由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是當代中國社會發展歷程中的一個階段,是當前我國發展新的歷史方位,因此,當前我們必須堅持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理論不動搖。一個關系到全局的重大理論的確立來之不易,“歷史告訴我們,動搖就會失誤,否定就要失敗”[24]。正如承認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轉化并沒有否定改革開放的巨大成就,反而是對其從理論上的充分肯定一樣,承認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轉化并沒有否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既有貢獻,而是對中國化馬克思主義在新時代的豐富和發展。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是我們在新時代必須堅持的基本理論,也必將為新時代各項工作的順利推進提供重要理論指導。
五、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判斷的理論意義
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判斷的提出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它不僅是我國改革開放以來歷史成就的深刻總結,也是當代中國社會現實的高度概括。它極大地豐富了馬克思主義的矛盾學說,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重要內容,為我國社會未來發展提供重要的行動指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和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之間的關系問題,是新時代理論的重要內容。社會主要矛盾及其轉化不僅是判斷新時代的重要依據,而且是進入新時代的推動力量,也是制定實施新時代基本戰略的理論依據。這是符合馬克思主義時代理論和唯物辯證法矛盾規律的客觀分析。
(一)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轉化是判斷新時代的重要依據
根據馬克思主義關于時代問題的理論,生產方式和社會階級狀況是劃分時代的依據。在剝削階級作為一個階級已經消滅的情況下,生產方式成為判斷我國社會發展階段的主要依據,社會主要矛盾是一定時期社會生產關系狀況的集中反映,因此,也成為判斷社會發展階段的重要依據。當前我國社會生產關系狀況發生改變,從而導致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轉化,這是判斷我國進入新時代的重要依據。
從1981年提出“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以來,我國社會發展狀況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相關數據顯示,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GDP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猛增長,其增長率幾乎在所有年份都遙遙領先于美國、日本、英國、法國等世界主要大國。當前經濟總量已經穩居世界第二,在很多領域尤其是制造業領域已經達到國際領先水平。隨著經濟的迅速增長,人們的需求層次也從單單追求數量的滿足到開始注重品質的享受。我國居民消費層次不斷提升,消費結構中服務類消費占比明顯提升。尤其是“十二五”以來,我國服務業占GDP的比重明顯上升,2017年占GDP的比重已達51.6%,服務型消費將成為未來我國居民消費升級的主導方向。相關數據顯示,新世紀以來的十五年間,我國海外旅游消費價值從131億美元猛增至2922億美元,海外代購價值則從50億元猛增至1549億元。與此同時,發展的不平衡、分配的不均衡問題更加突出,“不患寡而患不均”成為當前分配領域的主要問題。社會經濟領域內的這些變化,突出地表明我國社會生產狀況出現重大變化,社會主要矛盾判斷中的主要方面——社會生產狀況由于量的擴張已經發生了質的飛躍,矛盾的性質也發生了階段性質變,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發生轉化。這是判斷我國進入新時代的理論依據和現實依據。
(二)社會主要矛盾及其轉化是進入新時代的推動力量
社會基本矛盾是推動社會發展的根本動力,而一定歷史條件下的社會主要矛盾則是社會發展的重要推動力量。在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矛盾運動中,生產力是決定性因素。從心理學動機理論看,促使人們進行社會活動進而推動生產力發展的具體動因是需要和利益。恩格斯提出物質經濟因素是人類歷史發展的最終決定性力量,需要和利益是人們進行社會生產活動的具體動因。馬克思強調“生產的觀念上的內在動機”是進行生產的前提[25],個人行動的一切動力“都一定要經過他的頭腦,一定要轉變為他的愿望的動機,才能使他行動起來”[26]。可見,馬克思也認同觀念上的需要和經濟活動的動機是進行生產的前提的觀點。
對于人的需要,根據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處于一定社會關系中的人的需要是經過社會關系過濾后的一種利益化的社會需要。人的現實需要和利益促使人們進行社會生產活動,從而推動社會生產的發展和生產力水平的提升。社會生產力水平的提升又會使社會產生新的需要,這種新的需要反過來又促使人們繼續進行新的社會生產活動,進一步推動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因此,不同時代條件下的社會需要與現實生產狀況之間的矛盾,成為推動社會發展的重要動力。我國從1956年召開的中共八大開始從社會需要和現實生產兩者相矛盾的角度定義我國社會主要矛盾。這對矛盾在隨后幾十年間推動著我國社會主義社會不斷發展,從建國初期社會主義建設時期到改革開放新時期,再到當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當前社會主要矛盾依然是社會需要同現實生產狀況之間的矛盾,它是我國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推動力量。
(三)社會主要矛盾判斷是制定實施新時代基本方略的理論依據
社會主要矛盾的解決方式,是一段時期內的社會主要任務,也是制定實施該階段發展戰略的理論依據。毛澤東從方法論視角強調開展矛盾問題研究的重要性,指出它是“革命政黨正確地決定其政治上和軍事上的戰略戰術方針的重要方法之一”[19]326。中國共產黨人用實踐證明,社會主要矛盾理論是指導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的重要方法論。
中國共產黨在中國社會發展不同階段作出的社會主要矛盾判斷,成為我們在革命、建設和改革進程中制定各項政策的理論基礎。在民主革命時期,以毛澤東為核心的中國共產黨人在對近代中國社會性質和階級狀況進行分析的基礎上,提出近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是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及官僚資本主義與人民大眾之間的矛盾,在此基礎上,制定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總路線、基本綱領,從而制定出了正確的戰略及策略,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后,我們提出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完成后,在過渡時期中國社會內部主要矛盾表現為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的矛盾,外部矛盾則是與帝國主義的矛盾[27],由此確定了階級矛盾是社會主要矛盾的觀點。據此我們制定了過渡時期總路線,并最終確立了社會主義制度,隨后主要矛盾理論探索經歷了一個艱難曲折的歷程。1956年召開的中共八大,首次從社會需要和現實生產狀況方面對社會主要矛盾作出判斷,提出人民對于經濟文化迅速發展的需要同經濟文化不能滿足人民需要之間的矛盾的科學判斷。但是,這一科學判斷在隨后實踐當中遭遇挫折,導致“以階級斗爭為綱”和實踐中的文化大革命,給我國社會帶來了深重災難。改革開放以后,中國共產黨人在新的歷史時期重新把社會需要與現實生產狀況之間的矛盾確立為社會主要矛盾,指出“我們的生產力發展水平很低,遠遠不能滿足人民和國家的需要”是當時社會主要矛盾[28],并確立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改革開放戰略。在隨后召開的黨的歷次代表大會報告中都一再強調,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主要矛盾沒有發生變化,我們的主要任務和發展戰略也圍繞這對主要矛盾正在不斷推進中。
當前我國進入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轉化,決定了新時代我國社會發展的新的歷史任務。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特征及其解決途徑決定了新時代基本方略的特征和具體內容,并為其順利推進提供了理論依據。
第一,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的實踐性決定其解決途徑必須融入“四個偉大”的具體實踐中,在推進偉大事業、進行偉大斗爭、建設偉大工程的實踐中著力解決新時代的主要矛盾,為實現偉大夢想提供現實基礎。在“五大建設”實踐中,要把解決不平衡不充分發展作為重點,著力進行經濟結構調整、實體經濟建設,發展社會主義民主,加強社會主義文化建設,推進社會和諧發展和生態文明建設。
第二,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的人民性決定了新時代基本方略必須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讓人民過上好日子,是我們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正如習近平2017年在亞太經合組織工商領導人峰會上的主旨演講中所強調的,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新征程是“以人民為中心、邁向美好生活的新征程”[29]。
第三,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的階段性決定了新時代基本方略的階段性。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是新時代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判斷,其解決過程必將是一個長期的過程。為此,新時代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的實踐從2020年到本世紀中葉劃分為兩個階段,每個階段都有具體任務和目標。
第四,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判斷的發展性決定了新時代基本方略也將隨著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具體實踐而逐步完善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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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彭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