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奇, 彭 鋦
(重慶交通大學,重慶400074)
為了批判理論界提出的“經濟決定論”“社會宿命論”和“機械決定論”,恩格斯晚年提出了“歷史合力論”的思想。1894年1月,恩格斯在給瓦·博爾吉烏斯的信中詳細闡述了如下觀點:在經濟因素起決定性作用的前提下,建立在經濟基礎之上的上層建筑在社會歷史的發展中也起著重要作用(即強調了上層建筑的反作用)。他在《致約·布赫特》的信中進一步指出:“由無數個力的平行四邊形所組成的合力即為歷史結果。”[1]696單個人的意志或力量會對社會發展起著或大或小的作用,對社會的發展進程起著延緩或促進作用,但不能改變社會歷史進程的發展規律;人們創造屬于自己的歷史,但歸根到底要受到經濟運動的必然性支配。恩格斯對“歷史合力論”的上述闡述,理論界把它們分別稱為廣義合力論與狹義合力論。從具體內涵來講,必須正確處理和把握好歷史合力論中必然性與偶然性的辯證關系、整體與部分的辯證關系、合規律性與合目的性相統一的關系;從社會歷史的實現機制來講,必須正確處理和把握好歷史主體與主體之間的關系、歷史客體與客體之間的關系、歷史主體與客體之間的關系。在這一維度下,不論是廣義合力論還是狹義合力論,都強調各種因素的相互影響、相互作用。準確把握恩格斯歷史合力論思想觀點的深刻內涵,對于我們堅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全面、協調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四個全面”戰略布局,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具有重大的現實指導意義。
必然性與偶然性這一范疇揭示了事物發展趨勢中一定性與可能性的趨勢。必然性是指事物發展過程中符合規律發展、肯定要發生的趨勢;偶然性是指事物發展過程中可能會發生、也可能會以這樣或那樣形式發生的一種可變性的趨勢。必然性在事物發生、發展、消亡過程中起決定因素的作用;偶然性則使事物帶有不同的特點與特征,對事物的發展起著推動或遲延作用[2]31。
恩格斯在1890年9月21日《致約·布洛赫》的信中寫道:“在這種相互作用中歸根到底是經濟運動作為必然的東西通過無窮無盡的偶然事件向前發展。”[1]697恩格斯用了一個“歸根到底”,說明從長遠角度來看,社會歷史的發展是經濟因素作為一種必然性在起作用,而建立在經濟基礎之上的社會思想觀點等上層建筑,又通過無窮無盡的偶然性事件體現著社會發展的必然性。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考察社會的發展動因時,我們最終會認識到社會的發展和進步與當時的經濟因素息息相關,是經濟因素在其中起著必然性的主導作用。但當我們拿社會發展進程中的某一段時間來看,可以發現上層建筑(偶然性的東西)在這一短期時間里又會占據主導,對當時的社會發展起著主導作用[2]31。例如:英國在早期的殖民地掠奪過程中,國家政權在當時一段時間里起著主導作用,在一定程度上極大地促進了英國經濟的發展,但隨著英國的不斷發展,國家政權的主導作用慢慢讓位于國家經濟的決定作用。由此可以得出結論:只有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如從奴隸社會到封建社會、從封建社會到資本主義社會,在這個相當長的過程中考察社會歷史發展、進步的動因,我們才可以說是經濟因素作為一種必然性在其中起著主導作用;單單從某一個國家的某一個歷史發展階段而言,可能又會有另外一種意想不到的結果。我們只有將整個社會向前發展的必然性趨勢與可能出現的多種偶然性結果有機統一起來,深入剖析兩者之間的相互關系及內在發展機制,從長時間的歷史發展過程中去考究,才能進一步揭示歷史發展中的動力和原因問題。
任何歷史事件的產生都有一定的歷史主體參與。恩格斯1894年1月在《致瓦·博爾吉烏斯》的信中指出:“恰巧某個偉大人物在一定時間出現于某一國家,這當然是一種偶然現象。但是,如果我們把這個人除掉,那時就會需要有另外一個人來代替他,并且這個代替者是會出現的——或好或壞,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是一定會出現的。”[1]393恩格斯用一段簡短的文字闡述了這樣一種觀點:某一杰出人物的產生會受到社會發展的必然性和偶然性的影響,而他對社會產生的作用大小同樣會受到社會發展必然性與偶然性的影響。
俗話說:“鳥無頭不飛。”在某一個具體的歷史背景下,社會發展、人民群眾的斗爭需要杰出人物的引領。如果沒有這種人物出現,時勢勢必會或早或晚地造就出這樣的人來。盡管每個杰出人物的性格、品德、才能、家庭背景等不一樣,但新的杰出人物的出現是必然的。唯物史觀在肯定偉大人物的應運而生是社會歷史發展必然趨勢的同時,并不排除會受到偶然因素的影響。就某個人恰恰能成為偉大人物而言,顯然有其偶然性。但是我們不能說某個人能成為偉大人物是沒有根據、琢磨不定的[3]。某一個偉大人物的出現是有跡可循的、有條件的、必然的。以毛澤東同志為例,為什么是由毛澤東同志實現了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第一次飛躍,而不是陳獨秀、李大釗、張聞天……就此來說,其實是有跡可循的。在中國革命過程中,是毛澤東同志率先提出要將馬克思主義理論當作一門實踐的理論、應用的理論,并且解決了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無產階級領導的中國革命到底是怎樣的革命、怎樣進行革命以及革命勝利后建立什么樣性質的國家等一系列問題。就偉大領袖毛澤東同志個人來說,他重實踐、善思考。為了回應當時農民斗爭問題的爭議,他在湖南歷經32天,寫出了對當時以及后世影響深遠的《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他每時每刻都以人民群眾的利益為重,甚至是站在田間地頭上問農民:你需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們能為你做什么?他重創新、勤反思、好總結,善于將理論思考與實際問題相結合。這些崇高的個人品質與社會現實決定了毛澤東同志就是這個偉大人物。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出:社會發展到一定時期,偉大人物的出現是必然的,但是誰是這個偉大人物又具有很多可能性;可我們不能說哪個人能成為偉大人物是沒有根據的,某一個偉大人物的出現,我們是有跡可循的、有條件的。
整體與部分是辯證法中揭示客觀事物聯系中系統與要素的范疇。整體與部分相互聯系,二者互為前提,缺一不可,并且在一定的條件下可以相互轉化。在整體與部分的辯證關系中,尤為重要的是,各個部分與整體的功能大小并不是像數學領域中的1+1=2的簡單堆砌,整體功能的大小取決于各個分散的部分是否能夠以優化整合的結構形成一個全新的整體。
在《致約·布洛赫》的信中,恩格斯從主體性的視角審視歷史合力論,回擊了當時來自資產階級思想家和青年派的歪曲和抨擊。他側重從主體性視角闡述了單個人和人民群眾在社會歷史發展進程中的作用。社會歷史的發展雖然離不開單個人的活動,但每一個人的作用結果卻不是數學領域中的1+1=2的簡單堆砌。無論是平凡個體還是杰出眾人,對社會歷史發展進程都會產生影響,但是只有當這種影響與社會經濟發展方向一致時,才能產生促進作用。并且每一個人并不是脫離社會而獨立存在的,他們總是通過一定的社會形式,利用不同的社會角色來發揮自己的社會作用,從而推動社會發展。恩格斯在歷史合力論中要求人們在探求社會發展進步的真正動因時,不要孤立地研究個別人物(包括杰出人物)的思想動機,而是要把他們的思想動機放在社會歷史的宏觀角度下考慮,更深入挖掘和發現廣大人民群眾甚至是整個民族的行為動機,要讓一部分先進或杰出人物所提出的理論和進行的實踐建立在無數代前人或當代人民群眾的實踐基礎上。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洞察到歷史發展的真正動因。
在辯證唯物主義中,規律是不以人的主觀意志、意識為轉移的,同樣,人也不可以改造、創造和消滅它。合規律性是現實中的個人按照客觀規律的本質和要求,使得自己的主體性行為符合客觀規律要求的過程。合規律性的過程與現實生活中人的活動分不開,任何有人參與的活動,就一定會體現出人的自覺選擇性和人的主觀能動性。在唯物史觀中,目的是現實社會中的人在現有的生產條件下,把人們頭腦中對于美好生活的向往,通過社會實踐活動達到預先設想的一種行為結果,是人們頭腦中的觀念通過實踐轉化成現實的一個重要步驟。既然如此,我們現實生活中的人就不能脫離社會而存在,在面對現實生活中的種種實踐與改造時,我們要讓自己的生產生活實踐既符合客觀規律的發展要求,又最大限度地滿足自己的目的[4]。
恩格斯說:“無論歷史的結局如何,人們總是通過每一個人追求他自己的、自覺預期的目的來創造他們的歷史。”[1]248在社會主體的自覺選擇中,人們總是希望通過社會實踐活動來達到預期設想的社會目的。其中,人們的社會實踐活動又受到社會客觀規律的制約,而規律作為一種客觀實在又是由多種可能性構成的,哪一種可能性最終能夠實現取決于社會主體的自覺抉擇[5]。現實生活中,我們必須把自己自覺選擇的方式、方向、目標放在社會實踐中,并接受實踐的檢驗,最終達到合規律性與合目的性的統一,實現預期的目標。
歷史主體合力是指在社會歷史的發展進程中,各類歷史主體(主要包括個人、群體、組織和群眾)之間不同意識和行為的互相碰撞、互相影響與作用。在《致約·布洛赫》的信中,恩格斯用“力的平行四邊形”很好地闡述了自己的觀點:從宏觀背景來說,社會歷史的發展進程是一個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過程,而在具體的歷史實踐中,離不開歷史主體的參與。每一個人的思想與行為都對社會發展起著或大或小的作用,每一個人不是脫離社會而獨立存在的,他總是能夠在現實社會中找到自己相應的社會身份,通過扮演一定的社會角色來參與社會活動。每一個人的社會實踐活動又是受自我思想意識支配的,他們在特定的社會角色中會按照自己的思想意識來創造未來,但是單個人、分散的力量畢竟是薄弱和微小的。因此,恩格斯的歷史主體合力向我們傳達了一種信息:我們要把這種單個、分散的力量集中起來,以有序、合理、優化的結構形成整體,讓他們的合力作用遠遠大于單個人作用的簡單疊加[6]。
我國是一個有著14億人口的大國,14億人民都是歷史主體,都是國家發展的力量源泉。當代中國現代化建設的偉大實踐證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開創、建設和發展與每一位人民群眾廣泛和積極的參與分不開,他們不僅是我國先進生產力和先進文化的創造者,還是社會物質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生態文明的創造者,我們必須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努力形成全民“共商共建共治共享”的主體合力局面[7]364。鄧小平同志曾說過:人民群眾才是農村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發明者和實施者,也正是人民群眾的這一創舉,才沖破了長期僵化落后的生產體制的束縛,極大地解放了社會生產力,提高了人民群眾的生產積極性,從而推進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不斷向前發展[7]5。今天,我們已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面對的主要矛盾和根本任務已發生重大變化,圍繞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我們必須要緊緊依靠人民群眾的合力作用,充分尊重人民群眾的主體作用,最大限度地調動每一個個體的主動性、積極性、創造性,凝集歷史主體合力,增強人們對中國夢的現實認同感,讓每一個個體都為實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同理想而出一份力、某一份差、享一份福,同筑中國夢[8]。
在社會歷史的發展進程中,客體都是相對于主體而言的,是被主體加以結合的對象,主要表現為理論客體、實際客體和時代客體三類。新時代下,統籌歷史客體合力,對于協調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四個全面”戰略布局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共產黨人創造性地運用恩格斯的歷史客體合力思想,從開放之初的“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到“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從十六大報告提出的“三位一體”到十七大提出的“四位一體”,再到現在的“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四個全面”戰略布局。這一創舉是中國共產黨人集體智慧的結晶,是恩格斯歷史客體合力理論應用的充分發揮與表現。就社會歷史發展的整體進程而言,經濟發展水平是一個重要的衡量因素,但并不是唯一的衡量標準,需要我們統籌處理好這些歷史客體的關系。樹立新的發展理念,理順社會發展的種種關系,協調處理好發展進程中的各種歷史客體之間的關系,最大程度地統籌好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的關系,使其綜合發揮正向作用[7]26。以新發展理念作為經濟結構調整和改革的主線,著力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和依法治國的有機統一,健全人民當家作主的民主政治體系;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堅定文化自信,推動社會主義文化繁榮興旺;以民生為重中之重,在發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福祉;以綠色為基點,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推動美麗中國建設。同時,全面深化改革、增強發展動力,加強社會主義法治、維護國家長治久安,全面從嚴治黨、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提供根本保證,從而確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戰略目標順利實現[9]。
歷史主客體合力即歷史主體借助一定的工具影響歷史客體,客體反過來又作用于主體的一種相互作用的結果。恩格斯在《致約·布赫特》的信中提及的“一切因素間的相互作用”指的正是歷史主客體合力。在恩格斯看來,社會的發展進程是一個過程的集合體,其中會表現出發展的過程性和曲折性。這意味著在社會歷史的發展過程中,歷史主體與歷史客體需要相互協調、和諧共生,達到一種平衡狀態,對于形成人與自然、人與社會和諧相處與持續發展的新格局具有重要的啟迪意義[10]。
協調歷史主客體合力就意味著,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在滿足人類自身利益發展的同時,不能對后世子孫的發展構成威脅,要不斷滿足人們對美好生活和生態環境的需要。隨著社會的發展,除了謀求人口與資源、環境之間的持久和諧發展,更要統籌人類、自然、社會等綜合系統的協調一致。習近平總書記站在人類社會長久發展的視角,創新性地提出了“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思想,為世界發展提供了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7]523。但同時我們應該意識到,統籌主客體合力,建設和諧美麗中國,面臨著不少困難與挑戰:人口問題、溫室效應、海洋資源遭到破壞和污染等,為了階段性的經濟增長而“殺雞取卵”的做法行不通了。要正確處理好現代化經濟建設與物質資源、人口增長和生態平衡等幾個維度的關系,協調歷史主體與客體合力,堅持改革、發展、穩定的有機統一,打造一個時間維度上的縱向公平和空間維度上的橫向公平,走“個人發展美麗、自然環境美麗、國家和諧美麗”的美麗社會主義道路[7]395。
本文對恩格斯歷史合力論中幾對關系的研究及現實意義的把握,目的絕不是對歷史的重蹈覆轍,而是希望能夠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指引下,科學把握、統籌處理我國現代化發展進程中遇到的各種問題,并凝聚全民共識,對于全面、協調推進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具有重大的理論啟示意義和現實指導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