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教育吸引力的根本在“職業”

郝天聰

自進入職業技術教育學專業學習以來，一直困擾我的一個問題是，到底什么才是職業教育的吸引力。在不少學者看來，這是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既然“老生常談”，至少說明，這一問題仍然受到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且遲遲未能解決。帶著對這一問題的思考，我曾對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展開了系統研究。當研究接近尾聲之時，我曾在鍵盤上敲打出下列文字，“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構建，無疑將有效提高我國職業教育的吸引力”。基本立意是，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構建，有利于解決職業教育的“斷頭路”問題，為更多學生提供“升學”機會，從而起到提高職業教育吸引力的效果。

但升學是否就一定能夠提高職業教育的吸引力呢？來到華東師大職成教所學習之后，在導師的博士生課堂上，曾多次就此問題展開研討。在導師的啟迪之下，讓我越來越對自己曾經的“無疑”產生了“質疑”。在經過導師“抽絲剝繭”般地分析之后，讓我對職業教育吸引力有了新的認識，并撰成小文《升學不是增強職業教育吸引力的“靈丹妙藥”》。發表之后雖有一時之暢快，但沉淀下來卻也有細思極恐之不安。看似“洋洋灑灑”，卻仍舊沒有擺脫主觀判斷的“嫌疑”，而且仍舊“疑點重重”，未能明確回答到底何為職業教育的吸引力。

機緣巧合之下，與德國科隆大學比較職業教育研究專家Matthias Pilz教授結識，并參與了他所主持的“職業教育吸引力國際比較研究”項目。這一研究課題讓我眼前一亮，產生濃厚的研究興趣，讓我迫切地想要了解，德國人是如何看待這一問題的。經過多次溝通交流與相關文獻閱讀之后，我發現，這一問題在國際社會也是一個稱得上“老生常談”的問題。但與我們大多數研究不同的是，這個研究項目是借助結構性訪談提綱，通過面對面訪談的方式搜集實證數據，進而對職業教育吸引力問題做出基于證據的解釋，并且已經在德國、印度開展了相關調研，以及發表了相關論文。

在與教授多次溝通交流之后，我結合中國國情，對英文版的職業教育吸引力訪談提綱進行了修訂，并組織研究團隊在2019年3月—6月于上海展開實地調查。本次調研的主要對象是中等職業學校學生和家長，并采用結構相同、具體訪談問題略有不同的訪談提綱。本次調研總共走訪了上海6所中等職業學校，訪談了54位學生、27位家長。其中，學生樣本的分布情況是，18位“三年制中專”學生、18位“中高貫通項目”學生、18位“中本貫通項目”學生；家長樣本的分布情況是，9位“三年制中專”學生家長、9位“中高貫通項目”學生家長、9位“中本貫通項目”學生。學生問卷訪談提綱涉及的基本內容包括基本信息、個人視角、經濟視角、社會視角、企業視角和國家貢獻。教師問卷訪談提綱涉及的基本內容包括基本信息、個人視角、經濟和勞動力市場視角、社會視角、國家貢獻。

通過調查，我們發現，就職業教育吸引力的高低程度而言，依次為中本貫通項目、中高貫通項目和三年制中專。而原因也基本上圍繞一個主題，即“升學”。中本貫通、中高貫通項目之所以具有如此高的吸引力，主要是學生能夠借助該項目升入高等學校。而對三年制中專學生而言，其畢業選擇也是以升學為主。然而，當我們進一步追問不同群體為什么要堅定地選擇升學道路時，原因幾乎都能歸結到與個人密切相關的職業生涯發展上來。如果要想從事工作條件更好、薪資待遇更高、發展空間寬廣的工作，不得不努力提升自身的學歷水平。而從經濟視角、社會視角、企業視角、勞動力市場視角等來看，學生和家長的回答，基本上也是圍繞職業所具有的吸引力而展開的。即如果沒有未來潛在職業的吸引力，很難保證學生與家長具有主動接受職業教育的積極性。

與關于印度職業教育吸引力的調查結論相比，二者也同樣有相似之處，即職業本身的吸引力是影響職業教育吸引力的核心要素。只有當某一職業具有良好發展前景的情況下，才會激發學生就讀職業教育相關專業的積極性，這是職業教育獲得吸引力的基本前提。此外，BIBB（德國聯邦職業教育研究所）的相關研究也表明，在社會中總有一些職業不會為年輕人所選擇，而不被選擇的重要原因可能是與其職業期望不匹配。如果某一職業沒有能夠得到充分的社會認可，即使學生感興趣，也不會在擇業過程中選擇該職業。這一現象為我們提供了如下啟示，即職業教育辦學過程中，應該為學生提供更全面的職業指導服務，讓學生系統了解關于職業生涯發展的可能路徑。相應地，職業教育的專業建設思路應該超越狹隘地工作任務范疇，并將更多人文層面、社會層面的辦學考量因素融入其中。總而言之，良好的職業生涯發展前景，是保障職業教育吸引力的根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