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戎平
(鎮江民間文化藝術館 館長室,江蘇 鎮江 212002)
自2006年我國申報“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至今,“創新”已成為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敏感“熱詞”。創新是以現有的思維模式和知識,在特定環境中本著理想化需要或為滿足社會需求而改進或創造的新的方法、路徑和環境,并獲得一定有益效果的行為。它有“更新、改進”等含義,是人類特有的認識能力和實踐能力。“創新”在文化遺產學、社會學、人類學等領域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2003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32屆大會通過的《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指出,非物質文化遺產包括“口頭傳統和表現形式、表演藝術、節慶活動、儀式、傳統手工藝、有關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識和實踐”等[1]251,強調“這種非物質文化遺產世代相傳,在各社區和群體適應周圍環境以及與自然和歷史的互動中,被不斷地再創造,為這些社區和群體提供認同感和持續感,從而增強對文化多樣性和人類創造力的尊重”[1]251。
2011年2月公布,6月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指出,非物質文化遺產包括“傳統口頭文學以及作為其載體的語言、傳統美術、音樂、舞蹈、戲劇、傳統技藝、醫藥、歷法、傳統禮儀、節慶”等,是被“各族人民世代相傳并視為其文化遺產組成部分的各種傳統文化表現形式,……國家鼓勵和支持發揮非物質文化遺產資源的特殊優勢,在有效保護的基礎上,合理利用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開發具有地方、民族特色和市場潛力的文化產品和文化服務”。
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以人為本”的活態文化遺產,表現“以人為核心”的技藝、經驗、精神、知識等文化空間,凸顯不依賴物質形態而存在的自我品質。非物質文化遺產保持非物質特性,體現地域性、民族性,關系到對本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認同和尊重。
非物質文化遺產這一概念從2001年“古琴藝術”向聯合國申報第一批人類口頭和非物質遺產代表作項目開始比較頻繁地進入人們的視野2]3。
2004年8月28日全國人大常委會第11次會議表決通過批準簽署加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現已基本完成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從國際化到中國化”的過渡期。
高科技的沖擊、城鎮化的建設,非物質文化遺產已失去原有的生存土壤和社會環境,其保護和傳承需要保持“本真性”“創新性”。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是典型的自上而下的政府主導模式,原則是“政府主導、社會參與、明確職責、形成合力;長遠規劃、分步實施、點面結合、講求實效”[1]4。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來說,政府行為包括任何形式的中介力量滲入原生態的傳承環境會或多或少影響和改變其原生形態,行政主導及其商業性驅動會在一定程度上削弱非物質文化遺產母體的“本真性”。但政府的主導作用,與其他形式的強制性介入相比,利大于弊。盡最大可能保持“本真性”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形態,加大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的扶持力度,加快培養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的老中青階梯式隊伍,確保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早日走出堅守困境,是亟待研究的課題。我國改革開放后,西方文化涌入,從文化資本到文化產品,從文化形態到意識形態,從影視傳媒到日常生活,國人的民族文化認同感正在被西方文化所遮蔽,因此,樹立國家文化安全意識,弘揚祖國優秀傳統文化,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是重塑國民精神、道德規范,建設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的文化戰略。
2017年初,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的意見》(中辦發〔2017〕5號),提出要“堅持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使“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文化產品更加豐富,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顯著增強”。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要求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研究與實踐、形式與內容、繼承與發展、保護與開發相互融合,與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本真性和整體性保護一脈相承。
2018年5月,中國藝術研究院藝術人類學研究所所長、博士生導師方李莉在佛山科技學院的講座《論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文化傳承與創新之間的關系》中提出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3.0層級”概念,第一層級是對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進行調查研究,摸清家底;第二層級是確立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為其提供必要的條件和經費;第三層級是在保護的基礎上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3]。前兩個層級“非遺”文化工作者都已熟知并在全國實施多年,第三層級需要討論和研究。
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基礎是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非物質文化遺產專家委員會。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文化程度不同,思維方式迥異,存在自我局限性,與非物質文化遺產專家委員會共同出謀劃策,可以最大限度地保留傳統文化之精粹,激發其活態的生命能量和時代內涵,有效保住它的“本真性”,以處理好為民族傳承、為生活創新的關系。《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第22條規定“國務院文化主管部門應當組織專家評審小組和專家評審委員會”。《江蘇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條例》(江蘇省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公告第125號)第18條要求“文化主管部門應當建立由具有較高學術水平和良好職業道德的專家組成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專家庫”[4]。非物質文化遺產專家委員會與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雙管齊下,勠力同心,推動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和傳承工作。
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中華民族的根和魂,應該結合現代科技,融入現代理念,靈活運用“非遺+”創新融合平臺,如“非遺+互聯網、非遺+市場、非遺+教育、非遺+會展、非遺+培訓、非遺+金融、非遺+文旅”等。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以更高的站位、更廣闊的視野、更有力的觸角謀劃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轉化與發展。
2017年11月湖南首屆“‘非遺+’創新融合發展研討會”在長沙國際會展中心舉行[5],文創界、文旅界、智能制造、信息行業等會議代表聚集一堂,共同探討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創新性發展,讓非物質文化遺產不再成為“滄海遺珠”,而是插上騰飛的翅膀;不讓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流汗又流淚”,達成“你出力,我出力,保護文化遺產齊出力”的社會共識[6]。
2017年由河南日報報業集團出品、大河網全國兩會特別策劃的《看得見的記憶 摸得著的鄉愁——非遺看河南》視頻系列第一篇《全國首家羅山皮影戲MV山妞赴疆探親記》一面世就刷爆朋友圈[7],新華網、新浪、網易、大河網等門戶網站紛紛轉發。中國皮影戲是一種用獸皮或紙板做成人物剪影以表演故事的民間傳統戲劇,流行范圍廣,鄉土氣息濃,2011年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但演職人員收入低,傳承人明顯青黃不接。羅山縣皮影戲新秀劇團團長陳雨倫說自己已40多歲了,還算是最年輕的傳承人。
目前,有很大一部分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播形式還停留于廟會集市和走街串巷的人際傳播。新媒體時代,移動智能終端的普及,非物質文化遺產可以用“MV”的藝術表現形式,借助網站、微信、微博等進行網絡傳播。非物質文化遺產要發展必須創新,實現影像、新媒體等新型業態的跨界融合,傳承模式、方法、技術、體驗功能等都需與時俱進,在融合領域做到精準對接。
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的“活態”傳承和傳播與當代的生產、生活方式緊密相連,與受眾的喜愛程度密切相關,需要用“創新”的思路和目光審視其精神個性,并轉化為受眾喜愛的藝術表現形式,運用新的科學因子豐富和充實傳播手段。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政府間委員會2015年審議通過的《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倫理原則》第8條指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本真性和排外性不應構成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問題和障礙。”[8]2016年文化部組織編寫《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搶救性記錄工程操作指南(試行本)》,要求各地采用數字媒體等現代信息技術開展搶救性工作。自2016年開始,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傳習補助經費標準由每人每年1萬元提高至2萬元。2018年5月,文化和旅游部、工業和信息化部聯合發布“第一批國家傳統工藝振興目錄”,旨在選取并重點支持一批具有傳承基礎和生產規模、有發展前景、有助于帶動就業的傳統工藝項目,形成案例,促進傳統工藝的振興和發展。全國共有383項傳統工藝項目入選,涉及“紡染織繡、雕刻塑造、食品制作、中藥炮制”等14個門類。據統計,截至2018年11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公布的我國的“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項目”有40項,其中“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32項,“急需保護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7項,“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優秀實踐名冊”1項;國務院公布的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有1372項。
非物質文化遺產具有連接古今、傳承文化的重要意義,走進現代生活才能真正傳承下去。廣東連山瑤族盤王節、西藏拉薩雪頓節、“2018中國蘇州文化創意設計產業交易博覽會暨蘇州文化創意周”、山東濟南“第五屆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博覽會”、浙江東陽“第十二屆中國(東陽)木雕竹編工藝美術博覽會”等,運用新媒體技術,包括AR技術、互聯網科技、云產品庫、APP現場體驗等,用“創意”“包裝”、用“體驗”傳播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擴大了社會影響。
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任重道遠。在創新保護中應尊重人們的審美習慣和民族個性。非物質文化遺產既不能脫離生活、脫離原本故土,又要創新內容和形式,獲得受眾的情感認同。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要堅持“本真性”的創新、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