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峰
(國家稅務總局上海市嘉定區稅務局 黨建工作科,上海 201800)
近年來,網絡小說及其衍生產業鏈發展成為重要的社會文化現象。隨著各地網絡作家協會的陸續成立,網絡小說的相關研究更關注現實、貼近創作,注重文學批評的針對性與產業發展的引導性。一方面,學界從最初宏觀、抽象的概念探討與價值判斷,如針對網絡小說的命名、特質、傳播等現象的描述,逐步進入更深層、更現實的文本創作問題,如充分調動寫作學、敘事學等理論資源,研究其表達機制和文體特征;另一方面,更加重視直接的閱讀體會與親身的創作經驗。精英粉絲的“土著理論”[1]、網絡作家的創作心得為考察網絡文學業態發展提供了重要的窗口。從寫作動機來看,不同于早期自發的表達訴求與文學愛好,出于對IP價值的商業追求,網絡作家不斷創新小說的主題、人物、情節、環境、語言等微觀層面,間接推動了網絡小說的豐富與發展。
空間形式是小說敘事結構的重要組成部分,小說敘事呈現空間化、圖像化的變遷,空間敘事研究成為一個熱點。在網絡小說的敘事研究中,雖然對其空間敘事有所注意與涉及,但多套用傳統小說的敘事研究范式,鮮見以空間敘事為中心的專題性研究。直到近幾年,相關研究論文才逐漸增多,如周冰[2]等,對網絡小說中的空間敘事問題進行了學理探討。而從相關讀者評論和網絡作家的寫作心得中可以明顯看出,他們在成長即旅行的敘事主題下,對于世界、地圖等空間元素的偏愛,如“換地圖”的寫作技巧等,但這種線上討論往往重復單調,缺乏指導性。因此,只有把學界的理論資源與業界的經驗體會結合在一起,以旅行敘事為特征的網絡小說空間敘事模式才能得到進一步的探索與提升。
“‘敘事即旅行’,即通過活動和感知世界的主觀角度,將時空經驗個性化,從而賦予一系列時空以身份,并生產進一步的敘事,從而增加敘事性?!盵3]網絡小說類似于游記(旅行)小說,以人物為中心展開對空間的探索活動,逐步形成對世界的整體性認知和把握,有效地拓展了敘事空間與敘事厚度。其中,故事情節成為構建想象世界的支柱性因素,有著自身的內部邏輯。
在旅行敘事中,時間讓位于空間,成為一種意義的參照物,而空間的塑造占據了更重要的位置。如《馬可·波羅游記》為當時的西方讀者生產了一個想象中的東方世界,這種形象消費既沖擊著舊的價值觀念,又重構起新的秩序與文化。又如《山海經》等神話,基于對世界的認識與想象,古代先民創造了一個共時存在卻又與人世相隔的山海世界,成為后世關于世界想象的地理圖式。網絡小說通過旅行敘事的創作手法,將主角置身于一個開闊的世界入口,其未來也注定是機遇與挑戰并存、浪漫與艱辛共處的過程。網絡作家把頭腦中的混亂想象、新奇創意進行重新編碼,并通過主角的環球“旅行”,以親歷或見聞的形式,為讀者呈現一個與真實世界相互分離卻又彼此牽連的“異時空”。之所以分離,是因為其內容荒誕、情節巧合,無法在現實生活中得到還原與再現,是一個由浪漫想象力所創造的虛擬異世界。之所以牽連,是小說內容往往以一種貌似超驗的經驗方式,對現實生活情境進行模擬與反映,表露當今社會場域和文化語境中的矛盾心態[4]。如清代李汝珍的《鏡花緣》,主角乘船在海外游歷了30多個國家,見識了各種奇人異事與奇風異俗,看似是他國他事,卻極具對現實生活的隱喻性與諷刺意味。而在網絡小說中,《蝸居》等作品反映了現代人的情感焦灼與生活苦悶,是當下生活的一種剪影。在玄幻、仙俠等類型小說中,小說世界看似光怪陸離、荒誕不經,但其內容也是人們情感的一種透射與變形。
旅行是一種主觀性的個體活動,往往與探索、冒險精神相聯系,強調的是以自我為中心的感知體系,其實質是一種成長模式的變形,破壞與重構是旅行敘事的“一體兩面”?!奥糜蔚谋举|是一種空間位移過程中的視覺體驗,旅游的對象就必然是目的地的景觀?!盵5]299視覺與空間直接相連,旅行者(主角)與目的地景觀(“異時空”)在看與被看的關系上還會產生更多元、深層的互動。由于代入感的需要,網絡小說中的主角必須是一個符合讀者需要的、具有同質化思維方式的人物,并以讀者“代言人”的身份,在“異時空”中行為處事。但這種現代思維的產生有悖于原時空的運行邏輯,是無法自然而然形成的。因此,主角往往是以現代人的靈魂“偷渡”成了“異時空”的穿越者,從而開啟一段不同于日常生活體驗的“旅行”過程。從現實空間跳躍至“異時空”,新空間最初是以橫截面的形式呈現在讀者面前,并通過情節的持續深入,逐步展開整個世界的斑斕畫卷。同時,主角作為“闖入者”,破壞著“異時空”的發展連續性,帶去他者化的、異質文化(文明)沖擊。如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記》,桃花源由于空間的地理阻隔,形成了彼此在歷史文化發展進程上的差異性,漁人的誤入則給此地帶去了價值觀念的沖擊與生死存亡的隱患。而在空間的影響上,各種環境因素也會反作用于個人,不斷推動情節發展。主角介入越廣、羈絆越深,越要背負更多的愛恨情仇與利益糾葛,乃至出現重組當地的社會結構或勢力范圍。如《格列佛游記》中,主角就改寫了小人國之間的戰爭走向和政治格局。而在網絡小說尤其是幻想類小說中,這種破壞世界原貌、重構社會秩序的故事更為頻繁。
荒誕的想象離不開現實的基礎。在旅行書寫中,讀者借助主角之眼,滿足感性體驗的需要,并通過文本的轉述,在頭腦中把距離遙遠的、不相接觸的事物串聯起來,在產生驚奇感之余,形成了替代性的認知經驗,納入自身的知識體系或認知框架,繼而塑造形成對某一特定地域或文明的想象。“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痹谌粘=涷炛?,旅行是個體追求“詩和遠方”的具體行為方式,是增長人生閱歷、充實內心世界的一種重要手段。旅行不是上車睡覺、下車拍照,而是要擺脫既往單調、重復、平庸而逼仄的熟悉空間,去探索未來陌生、廣大、不同而新鮮的另一種生活態度與發展可能。追求于外,反哺于內。發現世界的過程就是探索自我的過程。選擇出門遠行,是為了對外部世界多一份認知與了解,尋得自我與外界之間更多的共通感,并不斷追問與發掘自我存在的價值意義。在異域與他鄉的冒險中,“冒險家”擴大眼界、放空心靈,經歷遭遇困難與克服挫折的反復,見證和接觸不同的人和事物,積極體驗與嘗試新的可能,推動自我的成長與成熟。所以,旅行敘事多由冒險經歷展開,主角多為青年人?!?017年中國網絡文學發展報告》[6]顯示,作者中,年齡在30歲以下的超過70%;讀者中,30歲以下的有73.1%??梢姡W絡小說的創作與消費群體是以青年群體為主?!叭松缒媛谩保目慕O絆的成長過程被置換為走走停停的旅行冒險。網絡小說中的旅行敘事,類似于《神奇寶貝》等日本動漫中熱血戰斗的冒險之旅,游歷體驗也成為青年人由成長、成熟再到成功的過程。讀者可以通過網絡小說主角在“異時空”旅行過程中的替代性經驗,讓自身好奇心得到滿足,釋放在生活中所積攢的緊張、焦慮等負面情緒,間接使在現實成長過程中所受到的壓抑、挫敗等情感體驗重新獲得彌補與舒張。
俗文學有著民間的特質,投合了最大多數的民眾之口味,并且想象力往往是很奔放的[7]2-4。文學作品中的世界想象是一種對社會現實的生動再現與能動反映,兩者具有“異質同構”性。它通過空間塑造賦予強烈的視覺體驗,滿足了人們的好奇心與獵奇感。從人類社會的發展階段而言,有神魔、封建、現當代和未來時期。從世界秩序上講,在低緯度世界中,個人能力仍處于或略高于常人范圍。而高緯度世界則與現實世界表征形成了強烈反差,有著諸多新奇的設定和帶有神秘色彩的內容,人物都擁有改天換地的超人力量。
“所謂義利邪正善惡是非真妄諸端,皆混而又析之,統于二元,雖無專名,謂之神魔,蓋可概括矣?!盵8]104網文作家在古代神話傳說的基礎上,加上文學想象的色彩,形成了各類神魔小說。與神話不同,這本就不是讓人真的相信有神魔世界,而是通過講述神魔之間的故事,滿足人們對于神秘性的想象。以《封神演義》《西游記》等為參照,此類小說內容結合了史前歷史、神話傳說和民間故事,以巫妖之戰、封神之戰等為藍本,虛構了一個上古神魔爭霸的世界。故事發生時間往往是混沌初開、人類文明處于早期茹毛飲血的部落時期。在那個世界,人命如草芥,萬物為了生存而展開殊死斗爭。世界風格是粗獷而狂野的,人類需要與惡劣氣候、神魔鬼怪和毒蟲猛獸相抗衡,充斥著物競天擇、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叢林法則,如《軒轅·絕》講述少年軒轅的成長冒險,《巫神紀》探索巫的歷史與傳說。神魔時期的世界往往對傳統神話意象進行借用與改造,增添個性化的東西。如《佛本是道》融合現代修真與古代神話故事,開創了洪荒流的網文流派。
封建時期的王國、帝國開始出現,人類社會進入較為持續的封建文明階段。在低緯度上,歷史題材網絡小說以“演義”的形式凸顯歷史敘事的深度。世界面貌與真實的歷史環境相似或相仿,更容易使讀者理解。穿越是這一時期的主要題材,主角依靠自身的智慧才能書寫(改寫)歷史進程。現代思維、先進的生產技術、先知的歷史文化知識是其“超人”的手段方式。世界也因主角的介入,改寫了原來的發展進程,形成了另一種期待與可能。如《新宋》等,主角穿越至古代王朝,改寫積貧積弱、受屈受辱的朝代歷史。在高緯度上,中國歷朝歷代都有鬼神志怪的文學創作,從漢朝起,小說就“大旨不離乎言神仙”[6]。由于寫的是超人主角,為與現實生活相隔離,作者往往套用封建時期的文明發展,塑造一個新的世界體系來解釋、容納超人力量。如在架空類題材中,《斗羅大陸》套用了帝國、貴族等歐洲中世紀的設定。在修仙題材中,《誅仙》除了有供仙人修煉的山中世界,還存在草廟村等類似中國古代的世俗環境。需要指出的是,這些“故事有現代文學的藝術視野,其敘事內容滲透了現代精神,不是古代英雄、神魔、兒女故事的簡單重復”[9]。
這里的世界立足于現代文明,因物質環境的相似而令人產生強烈的熟悉感,似乎就是在講述身邊的故事。在低緯度上,以現實題材為主,有《大國重工》等嚴肅現實主義作品,有《朝陽警事》等側重基層寫實的網文創作。女頻小說在此方面的產出較多,類型主要為言情與社會,揭示現代人的家庭、職場和情感生活,如《裸婚時代》《失戀三十三天》等。這里的空間環境作為背景,起著暗示時間變化、烘托人物處境等敘事功能,但并不居于主要位置。還有近代歷史的軍事題材,空間為人物活動提供了特殊環境,營造了特定的審美體驗。如《遍地狼煙》講述了出身獵戶的孩子成長為一名英雄戰士的傳奇。在《天才相師》《首席御醫》中,神秘性的不是空間,而是主角擁有的神乎其神的民間技藝。在《全職高手》等網游小說中,主角不是超人,而是以打游戲的方式展示了波瀾壯闊的游戲世界。在高緯度上,由于異能等超人力量的存在,世界是虛幻變形的。《史上第一混亂》通過接待“反穿越”而來的歷史人物,因文化觀念上的沖突,而發生了各類搞笑故事?!侗I墓筆記》等雖是以現代人為主角的故事,但因為盜墓行為,主角需要穿過一個如同在《愛麗絲夢游仙境》中“兔子洞”般兩個世界間的通道,從而跨入七星魯王宮、秦嶺神樹等“異時空”進行探險之旅,其世界也充滿了詭異與恐怖?,F代修真類小說則延續了神話時期的傳說故事,如《生肖守護神》《升龍道》等,也必須在日常生活世界之外創造一個類似《山海經》般相對隔離的山海世界,以滿足“超人”主角進行成長與冒險的需要。
未來階段世界的描寫主要是高緯度世界。一類是高科技時代。隨著生產力水平的提高,科技發達,浩瀚宇宙成為故事的背景,如《小兵傳奇》展現了星空戰艦的戰斗廝殺場面。骷髏精靈創作的相關機甲流小說中,主角操縱類似于《環太平洋》系列電影中的機甲戰士,展開了一系列的熱血戰斗。《間客》也是星空文明背景的小說,包涵對人類社會文化的思考,小說風格獨樹一幟。另一類是超文明接觸?!稛o限恐怖》創作了一個主神空間,并用電影來鋪設情節,主角需經歷一部部恐怖片的解密闖關?!妒バ妗肥菍懍F代社會進程突然被打斷,世界重新進入了玄幻修煉的體系。還有末日流小說,未來的世界文明被核武器或外部神秘力量所毀滅,地球成為廢土,幸存下來的人類重新獲得超能(異能),并與喪尸或其他神魔展開殊死搏斗。如《狩魔手記》講了人類掙扎求生和能力進化的故事?!渡衲юB殖場》中,地球墜入了養蠱式的神魔斗爭。從生存面貌而言,這類末世小說銜接起神魔時期的網文世界。
通過旅行敘事,作者串聯起各個地域空間,形成廣闊的世界地圖,塑造了獨特的網文世界。地圖,是故事的發生地,成為網文世界的直觀展現,是人物生存環境與活動空間的集合。通過旅行敘事中的移步換景,作者利用地圖的轉換來引入新的人物關系與道具裝置,推動情節的發展,實現空間的增量與故事的擴容。
網絡小說中的旅行敘事,以空間來結構情節,以旅行來串聯情節,由空間排列組合而成的敘事地圖成為網絡小說旅行書寫的重要內容[10]。個性是旅行價值所在,成為吸引視覺注意的重要資本。世界架構和地圖中的個性化特征,就是要突出各個空間獨特的視覺性與畫面感,如風土人情的差異。一篇百萬字的長篇網絡小說內容可以被分割成一個個零散的地圖模塊,每個地圖空間都對應著主角一個相對獨立完整的冒險故事,彼此間又形成一種“‘歷時性’對話關系”[11]。當主角更換活動地圖時,就會觸發新的旅行事件。在從事件的開端、發展、高潮到離開舊圖、開啟新圖的過程中,作者等于把這個類型故事又重寫了一遍。于是,不同于拼圖式的世界架構,網文世界中的地圖如同碎片化的樂高積木,是內容混亂、形態各異、各自獨立的空間碎片。它并不是要拿去填補世界版圖中的空白,而是通過不同積木的排序與疊加,搭建一個超越于現實、別具想象魅力的網文世界。同時,這種地圖空間的設定在某種程度上契合了當下碎片化的生活面貌,弱化時間的連續性,通過空間橫斷面的塑造,滿足人們求新求異的視覺感知體驗,對接讀者時斷時續的碎片化閱讀模式,方便閱讀時間的隨時切入與小說章節的任意轉換。
一類是嵌套模式。地圖疆域由小及大,小地圖嵌套在大地圖里。這種模式體現了成長階段的分層特征,作者用人物等級體系來決定空間的層級,往往一個等級境界對應一幅活動地圖,以等級高度影響主角成長速度,繼而把控小說的敘事進度。主角從出生地的“新手村”出發,從小地方到大城市,從邊緣地帶到中心范圍,逐步走到世界舞臺的中央。主角達到當前所處區域的等級(能力、權勢或地位)頂端后,進入另一個相對高級的地區,開始新的旅行冒險與個人強化,周而復始。整個旅行過程成為人物由弱到強的成長過程,比如從小世界飛升到大世界,從附屬世界上升到主世界。同時,每個空間(成長階段)涇渭分明,呈現單向的人物流動趨勢。如《斗破蒼穹》中,每一幅地圖既給予了主角活動空間,又決定了成長的上限,迫使主角在達到一定的成就高度后,不得不以地圖的騰挪來換取進一步的成長。同時,上位空間不能干擾或者有限度的干擾下位空間。比如《盤龍》就有主神不能進入物質位面等設定,這就保證了主角成長壓力的適度性,使旅行(冒險)中遭遇的障礙與阻力是可控的。
另一類是并聯模式。小說世界廣大遼闊,存在各種風格迥異的地圖區域,主角由此展開世界環游式的空間探險。這里既有東西南北中等平面相連的地理區域,又有統一在同一宇宙星空(時間維度)的位面、星球等大地圖,還穿插了秘境、洞府等類似游戲“副本”的支線小地圖。人物從一幅地圖延伸跳躍至另一幅地圖,新的人物、新的故事就可以嫁接到原體系,有如大樹展開的枝和干,形成錯綜復雜、彼此交織的人物關系與故事情節。如《凡人修仙傳》的人界有天南、慕容草原、大晉、亂星海等板塊,每個區域的風土人情皆有差異,主角在情節推動下穿梭于各個區域,形成流動、多向的活動軌跡。而為了保護尚處于弱勢的、初期成長階段的主角,小說會采取各類限制措施,比如有勢力庇護,只允許同輩相爭等,使得人物之間的交鋒始終維持在一定的程度范圍內,保證了個體成長壓力的適度與延續。
頻繁的變換場景、更換旅行地圖容易帶來“打怪升級”的循環往復,造成情節拖沓、文章冗長的弊端。且陌生化的地圖會破壞讀者閱讀的連貫性和對原空間的熟悉度,這種空間跳躍所造成的割裂也易使讀者產生理解與接受上的“眩暈感”,導致出現訂閱量下降等讀者流失的現象。為了抗拒千篇一律的敘事套路,網文作者開始思考總結,通過地圖架構的更新重組,推動地圖模式的組合與延伸,如對嵌套與并列這兩種模式的改良與創新形成了各式各樣的寫作“流”,如《牧神記》的作者宅豬在網文研修班中交流總結了自身的地圖架構方法[12]?!扒Ыz萬線法”是提前對兩幅地圖進行線索串聯,以減少讀者進入新地圖的陌生感?!吧徎ǖ貓D法”則是繪制一幅有核心地帶的并聯式地圖,人物的出生地既是起點,又是終點。作者先寫中心地圖,再擴散至周圍地域,讓主角在周邊小地圖中搜集線索后返回中心地圖,逐步揭開其中的秘密?!扒语灥貓D法”則是通過疊歷史的方式,在地圖上增加各個歷史的時間階段,使得該地域有了過去,有了歷史,又隨人物的時空穿越與冒險成長,有了新的發展與未來。可以說,在類型同質化壓力的倒逼下,地圖模式的新制法復合交錯,推陳出新,不斷涌現的新地圖取代了舊式地圖,對既有故事模式發起了挑戰,形成新鮮變化的旅行“新路線”,使得網文世界的“觀光之旅”變得更加豐富多彩。
以成長為核心的旅行隱喻承載著審美、教育等功能。主人公游歷的地圖,既是其成長的路徑,又是串聯空間的線索,為讀者展現了一個“異時空”的小說世界。在空間“嫁接”許多出乎意料的情節設計,又有更多在情理之中的成長需要。在旅行中所發生的觀念碰撞、理念沖擊和困難洗禮,激活了網絡小說中旅行敘事的獨特價值,也據此達成了虛構空間與真實情感的同頻共振。但要謹防從一種傾向轉到另一種傾向,當沉溺于空間感的營造,過度依賴瞬時、表面的感官刺激,而忽略時間的線性積累與深刻思考時,容易造成讀者注意力的“負載”,缺乏核心支撐的小說世界就會散成支離破碎的地圖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