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對專家專業知識轉移的影響研究

蔣永康，王幼樵

(鎮江高等專科學校 財經商貿學院，江蘇 鎮江 212028)

關于知識轉移過程和效果的研究，許多學者強調不同的知識轉移情景對知識轉移的影響，包括知識轉移主體的特性、知識轉移參與方之間的關系和知識本身的特性[1]67-73、知識的隱性和顯性程度[2]、知識的因果關系是否明確[3]、內部知識還是外部知識[4]、知識的復雜程度和多樣性等。此外，個人的知識吸收能力[5]、動機、社會網絡、組織文化、學習氛圍和價值觀也會影響知識轉移的效果[6-8]。研究表明，經驗可以將新知識與已有知識相聯系，使新知識更容易內化[9]。知識轉移雙方相互信任能促進知識的轉移和流動[10]。知識轉移雙方的聯系、交流、接觸的頻率和社會相似性形成的個人間的強關系可以促進知識的轉移和分享[11]。強關系可以促進復雜知識的轉移[12]，信任可以提高知識的準確性，使知識更容易被吸收。

目前學界認可的知識轉移動機包括理性動機和認知動機，情感動機還未引起重視。大多數研究從有用性和利益驅動視角展開，如出于報酬、社會地位的動機等。這些利益性動機解釋了知識轉移行為的理性因素，忽視了知識轉移的情感因素。波蘭尼(1966)認為激情是學者追求知識和科技進步的原動力[13]。一些學者認為激情是自愿從事知識工作的先決條件[14]。激情可以把從事相同工作并同樣具有激情的人聯系起來。知識分享涉及激情體驗，但激情很少被認為是知識轉移情景的關鍵因素。本文以6家科技企業孵化器從事顧問咨詢的24位專家為訪談對象開展實證研究，旨在探索激情對專家專業知識轉移的影響。

1 相關概念界定和理論研究

1.1 知識轉移的動機

內在動機和外部回報在知識轉移中起著關鍵作用。內在動機指行動是為了滿足個人的精神需要，如尊重、自我實現的需要，其激勵機制是工作內容本身的意義。內在動機可以降低交易成本，培育信任和社會資本[15]。晉升、良好的人際關系、加薪、工作保障[16]等外部回報形式能提高知識轉移主體的轉移意愿。獨立工作的專家非常看重辛苦獲得的專業技能，因而更看重外部回報；團隊中的專家認為專業技能可以擴散和分享，知識轉移的動機傾向于內在動機[15]。內在動機能夠生產和轉移隱性知識，同樣條件下，外在動機卻不能。

1.2 專家和專業知識

專家的定義還未達成共識，但從認知的角度看，專家的內涵是具有特殊知識和技能的人；從社會學的角度看，專家是具有明確資格和地位的人[17]115-121。對專家和專業知識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認知學和社會學層面，研究表明，隨著專業技能的增加，專家的思維會更加抽象。Hinds等認為，運用抽象的概念并能清晰表達是專業知識的顯著特征[18]，專家在清晰闡述專業知識時能夠運用更多的抽象概念以加深理解。Ericsson和Lehmann認為，專家需要經過長期和高要求的訓練[19]，經驗是成為專家的關鍵要素。田中認為，專家和新手顯著的區別是對專業領域的知識了解更多、理解更深刻。專家的專業知識屬于隱性知識。一般來說，成為一名專家至少需要10年以上的從業經歷，即所謂的“十年儲備定律”。

1.3 激情和專業知識

多數專業知識的研究側重心理和認知特征，情感特征涉及較少。情感被認為不可控、不理性，即所謂的“情緒化”，在經濟和管理領域一直沒有得到重視。筆者認為激情是專家的一個重要特征。專家用熱情、承諾(激情的核心)探索未知領域，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發現新方法、新途徑和新知識，實現自我超越。康德說過，僅僅有好奇心是不夠的，專業知識的獲取需要激情，激情能激發一個人的行動力、持久力。專業知識是一種隱性知識，其獲得需要多年的實踐和感情投入。專家對專業知識的激情程度可以用來預測知識轉移的效果。

2 研究訪談設計

2.1 訪談對象

科技企業孵化器屬于知識密集型服務業，主要工作是知識服務和知識轉移。咨詢顧問團隊中有專家和新人，專業知識轉移頻繁。專家的專業知識屬于典型的隱性知識，需要面對面的交流。訪談對象為包括南京大學科技園孵化器在內的4家科技企業孵化器的24名創業咨詢師，其中13名專家(從業10年以上)和11名新人(從業3年以下)，為了保護隱私，受訪者用字母代替。對專家進行無結構、一對一、面對面的深度訪談(In-depth interview)，訪談時間控制在1～2 h，重點訪談如何定義和描述專業知識，向年輕人傳授專業知識的動機；對新人重點訪談專家傳授知識的過程，有效的知識轉移的要求。

2.2 工作內容和程序

科技企業孵化器顧問咨詢服務的目的是提高在孵企業的成活率和成功率。服務內容包括組織管理咨詢、技術知識咨詢、融資咨詢、市場咨詢[20]。組織管理咨詢涉及企業戰略、會計、法律事務、企業管理、人力資源等問題；技術知識咨詢主要提供技術研究和技術轉化服務，包括技術搜尋、評估，技術開發、測試、中試、商業化等；融資咨詢涉及可獲得資金的種類、渠道和申請手續；市場咨詢涉及市場開發、產品展示及推介、供應鏈網絡建設等。咨詢服務的程序：1) 意愿階段。專家與科技孵化企業初步訪談，了解情況，界定問題，匹配知識和問題，并達成咨詢意向。2) 研究階段。通過個人、團隊知識匹配和再造，系統研究相關知識，尋找解決方案。3) 方案創造階段。咨詢團隊成員將問題與原有存量知識匹配、類比和推演，運用個人和團隊知識、經驗形成創新性的解決方案。4) 實施階段。專家指導，并及時診斷和解決問題，保證方案成功實施。

專業知識在咨詢團隊內部、在孵企業之間成功轉移非常關鍵。金融、管理、技術等專業核心知識是典型的隱性知識，成功轉移需要面對面交流和領悟，需要激情、信任和良好的關系。針對目前我國孵化器顧問咨詢專家緊缺的狀況[21]，許多科技孵化器制訂了一系列培訓計劃，但不能完全解決問題，因為隱性知識需要專家擔起教師的責任，面對面、手把手、充滿激情地傳授。

3 結果分析

3.1 專業知識的定義

歸納受訪者的談話內容，形成專業知識的定義。“專業知識是經過數年積累的訣竅和經驗，即使開設一些正規的培訓課程和項目，這種知識也必須通過專家和新手之間的互動、共同努力才能傳授、學習。”多位受訪者提到，對于疑難問題，專家憑經驗和直覺能馬上知道問題癥結，并提出解決方案，這種經驗、直覺是長期學習和積累形成的條件反射，跳過了思考階段，是典型的隱性知識。

3.2 好奇心的作用

好奇心是成為專家的先決條件。MT說：“作為專家，一般來說，是因為你已經在工作中投入了很多時間，并始終保持學習新事物的好奇心。要成為一位專家，好奇心是必須的，因為它能讓你想去研究新問題。”WZM說：“在知識經濟和互聯網時代，初創企業會遇到各種問題和挑戰，我喜歡發現和探索新問題，總是想去尋求新的解決方案。”當一個人對他的研究領域保持好奇心，工作本身就是激勵。DHY說：“對工作盡心盡力的責任心和好奇心是成為專家的必要條件，得到社會的認可和工作本身的樂趣是我從事這個工作的動力。”LL說：“我喜歡學習是為了滿足我的好奇心，如果工作和學習不能滿足我的好奇心，我就不會喜歡這份工作。”SM說：“帶著好奇心去學習、理解和思考，是我不斷學習的動力，就像小時候我會把家里的鬧鐘拆了重裝一樣。”好奇心不僅影響知識學習，也影響知識轉移。MF補充道：“如果你保持好奇心，喜歡去發現，與別人分享知識能夠讓你學到新知識。”

3.3 激情是知識學習和轉移的動力

市場專家HCH認為：“當我看到有些年輕人甚至不懂得怎么陳列展品時，就忍不住想立即糾正他們，擁有專業知識而不傳授是毫無意義的。”專家熱愛自己的專業，熱情、好奇心、激情與專業知識的學習、轉移、分享緊密相關。HYM說：“激勵專家的正是對學習的渴望、分享的快樂。”專家們一致認為，傳授知識也是學習的過程。在MYH看來，知識轉移和知識創造沒有明顯的區別。他說“你既是知識源，又是知識接受者。你和別人的討論不僅是知識轉移的過程，更是知識創造的過程。”MF接著說：“當你和其他人一起工作時，你總能學到東西。”知識轉移的過程不是單向的知識流動，而是雙向的互動。”HDY說：“對未知領域不斷探索讓你每天都能學到新的東西，作為一位專家必須花很多時間和他人交流，在與別人的交流中一定會學到新的知識。”和同事一起工作的過程也是學習的過程，與他人愉快地互動和交流能點燃學習、分享知識的熱情。JLB說：“熱情來自對自己專業領域的熱愛，艱苦積累的專業知識就像自己辛苦撫養長大的孩子，希望能保留下來，而不是退休后就消失了，正是因為對專業的熱愛才希望傳承下去。”

受訪者認為，傳授專業知識是專家的關鍵特征，是專家的日常工作。LBF說：“我認為傳授知識是專業生存和發展的根本，如果不這樣做，專業素養就不合格。”MF說：“事實上，我想把我的專業知識傳授給那些能繼承和發展這些專業知識的年輕一代，我無法想象，當我退休后這些專業知識慢慢流失了。”FC認為激情是知識轉移的強大動力。他說：“因為熱愛才舍不得專業知識流失。”MF說：“因為我的專業知識不只屬于我，我一生都在這個專業領域，這么多年我一直在學習任何想要的知識，因此當我退休以后，這些知識和訣竅如果消失了將是巨大的損失。”

從訪談中可以看出，專家認為傳授專業知識是他們的日常工作，他們希望自己的專業知識能留存下來，得到繼承和發揚。他們認為情感(熱情和激情)是知識轉移或學習的動力。當然，光有熱情和激情是不夠的，還需要在社會實踐中應用。知識轉移和分享是專業知識的社會特征。

4 結論和啟示

通過訪談得知：激情和專家專業知識有內在的聯系，激情激勵專家去獲取知識和傳授知識。

4.1 專業知識、交流和速度

通常知識轉移方面的學者認為知識傳授和知識獲取有明顯的區別，筆者認為兩者是關聯的，即專業知識是某人在和他人互動中獲得的訣竅和經驗(隱性知識)。Agnew等(1997)提出，專業知識存在一群專家的頭腦中，能被證實和分享是專業知識的必要條件。專業知識通過交流得到證實，是一種對話的知識，是在群體對話中培育和形成的，是學習和傳授并行的知識，兩個過程合二為一。

假如專家也是學習者，他和新手的區別在哪里？有受訪者認為，快速解決問題的能力是專家和非專家的主要區別。遇到問題時，專家能迅速給出解決方案而不會浪費時間，新手往往卡在細節上，而當他們向專家尋求幫助時，希望迅速得到建議和解決方案。

4.2 激情、空間和時間

受訪者強調激情、熱情和個人的情感投入，而且他們對專業領域的思考不僅僅在工作場所，也會在回家途中、爬山或者度假時。專家始終保持對專業領域的關注狀態。無論是工作時間，還是閑暇時間，專家都會保持對專業領域的敏感，對專業知識的熱愛和激情會突破工作的時空界限。

4.3 從工具性到終極性

專家占主導地位的知識轉移動機不是外部回報動機，傳授知識不是為了獲得豐厚的收入。他們工作的動機是奉獻。奉獻沒有目的，在奉獻中獲得快樂是對他們最好的回報。一位72歲的老專家說，他工作的目的不為錢，他喜歡和別人交流的過程。這是終極性而不是工具性的動機。工作本身就是獎勵，工作只為工作本身的樂趣，而不是為了金錢，金錢是工具性的，是價值交換。

4.4 研究的局限和展望

專家對工作的奉獻和感情投入超過工作本身的要求。他們對專業如此熱愛并為此感到驕傲的強烈情感對知識獲取或轉移理論有什么啟示呢？目前大多數的知識轉移理論把激情等感情因素排除在外，本研究結果顯示，激情在專家專業知識獲取和轉移中處于中心地位。激情作為內在動機能促進知識的獲取和轉移，通過交流和討論，專家的專業知識從個人轉移到社會領域。激情和知識轉移相互聯系的結論是探索性的而不是確定性的。本研究的局限性體現在，研究是建立在少量案例訪談基礎上的，針對以上命題還需要進一步收集數據來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