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璐

2018年12月25日,圣誕節當天,一名無家可歸者在英國曼徹斯特市的街頭露宿(IC圖)
50歲的特雷西已經在倫敦街上流浪一年半了。在逃離操控欲極強的丈夫后,她曾和12個人擠在極為狹小、蟑螂肆虐的房間內生活。現在,她搬出來了,住在路邊的帳篷里,但生活仍舊很艱難:“人們就像對待垃圾一樣對你,我曾向一個女人問路,她以為我想索要錢財,對我厲聲斥責。”
新年鐘聲敲響,當人們滿懷希冀展望新一年時,英國有超過24,000名和特雷西一樣的無家可歸者,掙扎著活下去。為了躲避寒冬,他們游離在地鐵站、橋墩等公共場所。
對此,英國政府有一個大計劃:在10年內把這些流浪漢“全面清除”。
“沒有人應該成為流浪漢,我們必須竭盡全力幫助社會中最弱勢群體。”2018年8月,首相特蕾莎·梅宣布,將向消除英格蘭街頭的流浪漢計劃投入一億英鎊。
英國的流浪漢數量已經連續七年增長,2017年較往年增長15%。僅2018年就有將近600位流浪漢死亡,比2013年多了24%。
英國流浪漢沒有固定的收入來源,加上精神意志極度脆弱,通常靠撿拾垃圾桶里殘余剩羹過活。然而,令捐助者失望的是,慈善機構Thames Reach估計,倫敦有很大一部分流浪漢用善款購買毒品和酒,毫無節制地揮霍完后,又回到路邊繼續乞討,陷入惡性循環之中。
同時,零反擊能力使得流浪漢經常成為暴力、偷竊和犯罪的受害者。官方數據顯示,流浪漢遭受身體暴力的可能是普通大眾的17倍,而且平均死亡年齡為47歲,比普遍人均少30年壽命。
“很多人在尋找發泄憤怒的對象,特別是醉漢,流浪漢成了比較容易的目標。我曾見過有人被扯著雙腳拖出帳篷。”已經流浪一年半的斯科特說。
女性流浪者還要面對被性騷擾和性侵的可能。42的利瓦伊已經和她的同伴安妮在卡迪大街上流浪兩個月了,一周前她差點遭到性侵——在這之前,她住的帳篷也被人燒毀。
盡管吸毒和酗酒確實是一些流浪漢面臨的問題,也有人因為精神疾病、刑滿釋放后與社會脫節等原因流落街頭,但成為流浪漢的首因其實是關系破裂——許多中青年男性與父母不和或和伴侶離婚后,不得不搬離固定住所,暫居街頭。此外,近幾年,一些難民也加入流浪隊伍。
政府政策也被認為是流浪漢隊伍擴大的原因之一。
據《獨立報》報道,幫助英格蘭南部露宿者的圣芒戈公司首席執行官霍華德·辛克萊說:“這是資金削減的結果,尤其是對醫療服務體系(NHS)的削減。這是緊縮政策的影響之一——人們得到的服務被減少了。”
特蕾莎·梅頒布的流浪漢政策分為預防、干涉和康復三個方向。其中,3千萬英鎊用于流浪漢的心理健康治療,比如解決酒精和毒品上癮等問題;5千萬英鎊用于救濟遭受家庭暴力而搬離家庭的人;還有一部分資金將幫助剛剛刑滿釋放的人。
在2018年12月10日發布的具體執行計劃中,政府做出了包括搭建流浪漢中心、提供心理救助治療、居住安置等61項具體承諾,旨在2027年前實現徹底消滅流浪漢的目標。
然而,這一計劃還未落實就招致了諸多批評,被質疑是之前歷任政府政策的再包裝,換湯未換藥。
針對流浪漢現象,英國政府在1990年推出首個法案,計劃用九億多英鎊的初始資金,讓流浪漢減少三分之二,但直到1997年才具體實施,1999年便被新措施取代。
2001年時,政府同樣提出宏偉目標,多項措施雙管齊下。但結果顯示,很多人由于無法適應長期久居棚屋床的生活方式,又重新回到了街頭,繼續居無定所的生活。2009年,時任倫敦市長的鮑里斯·約翰遜承諾,將在2012年底前徹底解決倫敦的流浪漢現象,諷刺的是,那期間流浪漢數量出現了成倍的增長。
對于流浪漢來說,政府也許并不是值得信任的對象。“你可以為女王擋子彈,你可以為國家犧牲。但這個國家已經忘記了我們做的事了。”退伍軍人斯蒂文·羅威說,他曾被派遣到中國香港、北愛爾蘭服役,但2018年的平安夜,他只能露宿街頭,像往常一樣,睡在一個紙盒子里。“我在尋求幫助,但從沒有得到過幫助。所以我該怎么辦?我要去哪里?政府更關心歐洲的事情,還有脫歐,而不是他們自己的民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