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喜

在名古屋時,天氣突然“變臉”,從陽光明媚直接到“雨夾雪”,間或還有乒乓球大小的冰雹砸在我身上。出門還沒10分鐘,我渾身上下就已經濕透了。在街頭瑟瑟發抖,我想到的不是一杯用開水沏好的綠茶或者剛出鍋的烏冬面,而是冒著氤氳熱氣的溫泉。
到達目的地,我剛一進門就感受到了來自溫泉的熱氣。挪到柜臺,正要詢問價格的時候,只見前臺接待的日本女人,剛開始還笑意盈盈,隨后臉上的表情馬上變得嚴肅起來,對著我連連擺手,嘴里不停的說著:“da me!da me! (不好!不好!)”看著一臉迷茫的我,又指著我的花臂說:“NoTatoo!No Tatoo!”這時候我才明白她的意思:“抱歉,有文身禁止進入!”
眾所周知,日本是一個講究規則與秩序的國家。在一些原則問題上,日本人可以說是不近人情甚至近乎偏執地遵守規則,我無比失望,離開了這家溫泉館。
文身在日本社會成為“禁忌”,還得從7世紀說起。那時,當政的日本天皇為了懲罰當時的謀反者Hamako,沒有處死他,而是給他文上了“罪犯”的標志,為的就是在身體和心理上對他進行“雙重懲罰”,讓他每次看到文身——這種無法抹去的印記的時候,就會想到自己曾經犯下的罪行,讓周圍其他人唾棄他的同時,也起到警示作用。
“文身等同于懲罰”這種不成文的規定一直延續到了17世紀,逐漸形成自己獨有的圖案和符號,看到有人身上有這種圖案和符號,人們就會知道他曾經犯下過一些被家人和社會所不齒的罪行。
直到17世紀晚期,這些罪犯才開始“反抗”,他們用自己喜歡的各種圖案試圖遮蓋這些無法抹去的印記。也是在這一時期,浮世繪得到了發展,很多畫家嘗試把“浮世繪”運用在文身上,這就為文身提供了多種圖案,圖案也由單一發展到動物和鮮花為主,波浪、閃電和云彩作為襯托,部位也由局部延伸至雙臂、雙腿乃至全身。
進入18世紀之后,裝飾性的文身終于不再和犯罪聯系在一起,而是逐漸演變成帶有日本本土風格的一種藝術形式,“日式文身”的雛形也就此形成。而最愛文身的群體,一般也是貧苦農民、勞工等下層民眾。
但“文身”等同于罪犯這樣的認知,已經根深蒂固于大眾的心中:他們會把文身和犯罪、幫派、流氓等聯系在一起。也可以說,日本黑社會在這方面更是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這種皮膚下的“叛逆”,廣受各類地下社團和黑幫的青睞,最為著名的就是大眾熟知的黑幫“山口組”。對于幫派成員來說,文身是用身體來展示不羈的性格、對社團的忠誠和同法律對抗的最佳途徑。
這種“文身即壞人”的偏見,在當今日本社會,仍舊有很多人視它為理所當然,很多游客,比如我,和日本黑社會毫無任何聯系,但仍會被同等對待。
“在一些老一輩日本人看來,一個人的文身即使和犯罪毫無關聯,但是因為文身這種行為,本就偏離主流社會之外,所以也會被視為對公眾的一種冒犯。”朋友Mike解釋道。他來自加拿大渥太華,在名古屋教英語已經10年了。如今,他不僅日語流利,也對許多日本文化了如指掌——他這句話,代表了大多數日本人對于“有文身,無溫泉”的理解。
早年,某機構曾經調查了全日本的溫泉場所,公布的數據顯示,56%的溫泉館拒絕有文身的客人進入,31%的允許進入,13%的表示如果客人可以遮蓋住文身,則可以進入。
此數據公布后,一些旅游業相關人員呼吁“日本溫泉是外國游客喜愛的旅游項目之一,經營溫泉的場所應該消除偏見,讓外國人感受到日本人的熱情好客,而不要因為文身就把客人拒之門外。”但同時又補充道,該建議不包括那些有文身的日本人。
2019年橄欖球世界杯在即,為了方便參加、觀看賽事的外國運動員和游客,日本溫泉勝地別府市大分縣最近發布了一張“有文身沒關系”溫泉地圖,標明該縣100多個溫泉場所對顧客文身的不同限制。
Mike也給出一些建議,如,小面積的文身可以用紗布遮蓋或者用浴巾覆蓋,如果文身在背部,可以在泡溫泉的時候,靠在墻上,僅以正面示人;價格昂貴的私人溫泉也是選擇之一。記得提前打電話詢問,有的溫泉館要求只需避開客人高峰期即可。此外,臨時消除文身也是個方法——選擇名為“TentuPro”的專業文身遮蓋服務,通常此遮蓋可以持續24小時或者更長。
● 摘自作者豆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