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自凈運動

羅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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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4日，阿里大文娛集團發布消息：阿里影業董事長樊路遠將兼任優酷總裁;根據舉報，原總裁楊偉東因經濟問題，正在配合警方調查。

對貪腐絕不妥協的互聯網公司正變得越來越多。就在前兩天，美團剛剛公布新一輪反腐戰績：2018年2月至今，美團“重案六組”（內部反腐部門代號）在業務、HR、風控、技術、IT、內控、內審等團隊支持下，調查違紀類刑事案件29起，移送公安機關查處89人。其中，內部員工貪腐及其他違紀刑案11起，涉案員工16人。

互聯網反腐不是一個新話題，但2018年有不一樣的背景。在11月底的WISE大會上，美團點評聯合創始人、高級副總裁王慧文稱，今天互聯網企業的組織能力建設，除了阿里巴巴，其他都不過關，包括美團。而阿里正是公認的互聯網公司反腐決心堅定的重戶。

一位業內知名跨國咨詢公司合伙人就曾對《財經天下》周刊表示，無論是老牌巨頭還是近幾年快速成長起來的獨角獸，在內部管理上需要補的課還很多。蒙眼狂奔之后，互聯網巨頭們從打天下的戰爭狀態走出，提升自我管理能力，成為他們必補的一課。

從這個角度講，互聯網下半場的另一個含義是，自我“排毒”時代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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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金，則多貪腐。

在優愛騰三家視頻網站展開自制攻略之前，電視臺經歷了采購節目的黃金時代。相應地，那時電視臺才是腐敗的重災區。影視采購中的行業“潛規則”，曾經將一眾電視高管拉下馬，省級衛視更爆發窩案。

2015年，安徽電視臺包括原臺長張蘇洲在內的7名高管落馬;2017年，江蘇廣電購劇窩案曝光，30家影視公司參與行賄。其中一位原采購部副主任，累計受賄達846萬元，還有626萬元的財產無法證明有合法來源。

在電視獨掌話語權時代，電視劇購銷成為與工程建設、廣告投放并列的廣電系統腐敗重災區。此后，視頻網站崛起。優酷、騰訊、愛奇藝等視頻網站將對手拖入燒錢的內容版權爭奪戰，前腐后繼的病毒順勢傳染到了這些互聯網企業。

2015年7月，阿里巴巴集團原副總裁、騰訊前高管劉春寧被查。前東家發現，劉春寧履職騰訊期間涉嫌非法受賄，在兩單購買在線視頻版權中收受好處費，為他人牟取利益。在一次例行內部審計過程中發現視頻部問題后，騰訊直接向警方報案，多名在職、離職以及供應商人員被查。

劉春寧不是唯一被查的視頻公司高管。2015年優酷接手土豆后，古永鏘就曾重拳反腐，痛斬干將——前優酷土豆集團副總裁盧梵溪被警方帶走調查。盧梵溪曾主導微電影《老男孩》的策劃、制作。此后公司層面發布聲明，稱在近期的內審中，發現有些制作項目存在嚴重的財務疑點。

在近兩三年中，視頻平臺反腐進入一個平靜期。實際上，也正是在這幾年中，優酷愛奇藝和騰訊視頻迎來一輪高速發展。2015年6月，愛奇藝首次公布的平臺的VIP會員數字，僅有500萬出頭，而到今年這個數字已經被刷新到8000萬。在三年中，通過在自制劇集、綜藝上的大規模投入，幾大視頻平臺的付費會員數字全部突破了7000萬天花板。三家網站在內容成本上的投入，也達到了每季度幾十億的量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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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敗往往滋生于有權力尋租空間的地方。投射到互聯網公司，強項業務線以及重要崗位是不得不防的。

美團去年公布的反腐案例中，大部分是刷單騙取平臺補貼。如美團酒旅酒店住宿事業部南京事業發展人員吳某、王某等勾結外部商家和刷單團隊，虛構酒店POI交易，騙取補貼款數額巨大。

2018年11月份58同城反腐中，“失足”的則是掌握話語權的銷售——根據內部通告，58同城渠道事業部原高級副總裁宋波、渠道事業部原總監郭冬等人，涉嫌利用職務便利非法收受代理商財物，數額巨大，案件被移至公安機關處理。業內人士指出，銷售渠道是58同城的核心競爭力及導流通路。

百度的反腐早期集中在有償刪帖，此后隨著百度業和投資版圖擴大，糯米、游戲等領域也爆出腐敗事件，如百度游戲前總經理廖俊曾利用職權進行不正當交易被查。

最知名的是百度原副總裁李明遠一案。作為百度最年輕的副總裁，李明遠在參與百度公司某收購項目中，與被收購公司負責人有私下巨額經濟往來，且在其所管理的業務范圍內，與某游戲合作伙伴的負責人有私下巨額經濟往來。李明遠選擇了主動引咎辭職，外界將此解讀為李彥宏的仁慈。

中國互聯網協會分享經濟工作委員會專家委員、中國政法大學傳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此前接受媒體采訪時分析，互聯網企業高管貪腐現象頻現，與互聯網企業在快速開拓市場、飛速發展過程中，賦予管理人員一定的權力激勵創新有關。

為了反腐，2017年2月，騰訊、百度、沃爾瑪中國、寶潔、聯想、美的、小米、美團點評、唯品會等等37家企業舉行了一場反腐敗峰會，并組建了陽光誠信聯盟。37家公司共享信息系統，在其中一家公司搞過腐敗的員工，其他36家拒絕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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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聯網公司的反腐家史，其實也是一家企業的成長史。吃瓜群眾眼里的巧合，背后往往隱藏著那些公司對時勢的洞悉和度勢。

企業早期對腐敗的容忍度不同。此前業內觀察者以刷單為例分析稱，從前的滴滴和快的可能為了提高業務量，有時候知道有刷單也并未處理。但在合并之后刷單直接影響自身利益，企業就有了動力去揭發這些違法行為。

如果說企業在初創期拼速度、拼規模，為了打硬仗可以容忍更多灰度，到了“守業”期，則需要更多透明度，這種觀念或早或晚都會進行“自我消毒”。

也因此行業轉型期往往成為行動節點。2012年，移動互聯網的浪潮隱現。穩坐江山的PC互聯網企業感受到危機，在轉型中收緊管理的弦。那些有遠見的企業往往能夠早做布局。

這一年，阿里率先行動，成立專司腐敗調查、預防及合規管理的廉正合規部，與各業務線以及內審、內控部門都保持充分的獨立，廉正調查“上不封頂”，問責權限一視同仁。同年5月，阿里公布反腐郵箱，并通過公開信表示，對動搖阿里誠信基石的行為采取“零容忍”的態度。

京東創始人劉強東在大學時就受過內控不足的苦。即便若干年后在牛津大學賽德商學院發表演講時，他仍舊對往事耿耿于懷。

當年，大學生劉強東開餐館。有老員工悄悄提醒他：收錢的小姑娘和后面的大廚談上戀愛了，每天把餐廳收銀的復印聯一扔，這錢就不用交給老板了。負責采購的員工也有貓膩：8元一斤的牛肉，幾次猛漲后，就“漲”到了18元一斤。當年的系統性內部腐敗，差點澆滅一個年輕人的創業夢想。

2016年，京東首次扭虧為盈，當年凈利潤達到10億元。媒體報道，京東正是從這一年開始內部通報反腐敗情況。

自2016年發布《京東集團反腐敗條例》后，京東內部對腐敗一直是高壓態勢。2018年8月，京東就曾發布反腐敗公告：處理16起內部腐敗案件，辭退18人，其中4人被刑拘。如京東物流西南區域分公司快運部城配運輸管理部機構負責人任兵，利用職務便利收受承運商好處費及禮品饋贈。任兵因涉嫌“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已被公安機關刑事拘留。京東物流華中區域分公司大件物流部安裝運營部機構負責人黃川，利用職務便利收受服務商的好處費。

互聯網公司畢竟還年輕。江湖傳說中，已經有30多年歷史的華為，審計部嚴格到連任正非也不能搞特殊。任正非有一次到日本去出差，審計發現，他住酒店時洗衣費也在報銷里面。審計部負責人就找任正非談話，讓他退回報銷，還得寫檢討。

因為華為早年也遇到過腐敗困擾。2014年，華為專門召開經銷商反腐大會，計劃整頓公司與渠道商之間的業務、經濟違規問題，并對內部進行腐敗清查行動。此前有知情人士當時透露，經常有經銷商向華為員工行賄。

后來，任正非用制度堵上了這道口子。他說，公司發展得越快，管理覆蓋就越不足，暫時的漏洞也會越多，為此華為設置了內部控制的三層防線：業務主管/流程owner，是內控的第一責任人;內控及風險監管的行業部門，針對跨流程、跨領域的高風險事項進行拉通管理;內部審計部是司法部隊，通過獨立評估和事后調查建立冷威懾，讓人不敢腐敗。干部離任也要接受審計。

阿里的合規制度建設也由來已久。2012年，“中國供應商”欺詐危機之后，新成立的廉正合規部對外強調：“阿里巴巴經濟體是透明的、實打實的經濟實體。透明是一種能力，更是一種承諾。今后我們將一如既往堅決對腐敗說不。”

說到底，先上車再補票沒什么不對，但制度終歸比人性更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