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 輝 戴天奕
(中共四川省委黨校,四川成都 610072)
毛澤東作為一個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戰略家、軍事家,同時也是一個偉大的馬克思主義哲學家,他一生的理論活動和實踐活動有一個十分鮮明的特點就是十分注重并且善于從哲學的高度提出問題、總結經驗、研究和解決問題。在領導中國革命長期的武裝斗爭實踐中他把唯物辯證法用于指導戰爭,形成了豐富的軍事哲學思想。毛澤東軍事哲學思想的追求和目標是獨立自主,毛澤東軍事哲學思想的方法和路徑是創新驅動。獨立自主的理想和信念給予了人民軍隊崇高的目標和追求,而創新驅動的方法和路徑引領著人民軍隊不斷以弱勝強,從勝利走向輝煌,最終建立了一個新中國。
毛澤東軍事哲學思想誕生于中國共產黨帶領人民追求獨立自主和自由解放的偉大歷史征程與實踐之中,其基石建立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代表群眾利益、受到群眾支持的群眾路線之上。武裝斗爭是獨立自主的必然之舉,以此時的國情,要開展黨領導下獨立自主的革命斗爭,除了武裝斗爭沒有其他現實可行的選擇,而進行武裝斗爭,就必須變革中國革命的斗爭方式,走徹底的群眾路線,發動人民群眾,深入開展工作。
舊中國的特點在于其半殖民地半封建化的屬性,作為一個對內實行封建專制高壓、對外奉行投降賣國政策的腐朽國度,[1]不僅不打算重振昔日強漢盛唐的榮光,統治階級和精英階層還沉浸在內外勾結給自身帶來權力和財富的幻象中不能覺醒和自拔,甚至紛紛以成為買辦而自豪,此時的國情表明,中國人民獨立自主的追求面對著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三股勢力的反對和鎮壓,盡管三股勢力之間存在分歧和矛盾,但在反對中國人民爭取自由解放上,三股勢力的做法并沒有什么不同。 因此對于此時的中國人民,并沒有什么合法的渠道來爭取和維護自身的權益。[2]殘酷的現實使得中國共產黨必須領導人民走武裝斗爭的道路,換言之,只能通過武裝斗爭一途驅動中國革命,以軍事斗爭的手段爭取自由解放,“革命的中心任務和最高形式是武裝奪取政權,是戰爭解決問題”[3],“工人階級和勞動群眾,只有用槍桿子的力量才能戰勝武裝的資產階級和地主;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可以說,整個世界只有用槍桿子才可能改造。”[4]
群眾,只有群眾,才是歷史的真正創造者。世界上所有戰爭事實上都離不開人民群眾的參與,如果僅僅只有政客們的搖旗吶喊而沒有人民的參與,戰爭是打不起來的,人民對戰爭的支持與否直接影響甚至決定最后的勝負。我黨我軍如果沒有人民群眾的支持連最基本的生存都無法保障,因此必須走徹底的群眾路線,發動群眾,深入開展工作,融入群眾中去。在這方面,毛澤東是我黨我軍的先行者和開創者。
武裝斗爭主要是指正規軍隊之間的對抗,而按中國的特殊國情,人民軍隊長期處于敵強我弱的態勢,要推翻反動統治,就必須依靠人民,融入人民,促進人民的覺醒,進行人民的戰爭。創新之處在于打破了舊有的思維慣式,開創了嶄新的戰爭模式,并以此驅動中國革命的進程。毛澤東曾經將沒有人民群眾的支持和參與的單獨行動的我軍比喻為“獨臂將軍”,并指出敵人對我軍的畏懼主要來源于人民群眾對我軍的支持,充分說明了其重要性。[5]
中華民族兩千多年封建王朝的歷史,也是農民起義不斷發生、不斷失敗的歷史。毛澤東總結了以往的歷史經驗教訓,以獨立自主的精神創新出了三結合的武裝力量組成方式與武裝、非武裝斗爭相結合的斗爭策略,驅動著中國革命這艘巨輪不斷駛向勝利、駛向更光明的未來。
從武裝力量組成方式看,毛澤東開創了游擊兵團、地方兵團、主力兵團三結合的武裝力量組成方式,已經成為我黨我軍發揮人民戰爭總體戰威力的重要平臺,是長期以來我軍在敵強我弱條件下平衡力量差距、扭轉被動局面的一大法寶。作為一個完整的作戰體系,強調游擊兵團、地方兵團、主力兵團三者在作戰任務上的分工合作、在作戰過程中的彼此銜接,在作戰定位下的相互支援。因此毛澤東強調我軍在執行殲滅性任務中三者之間配合的重要和不可取代。[6]
從武裝、非武裝斗爭相結合的斗爭策略看,中國革命是在毛澤東吸取了過去農民起義單純軍事路線經驗教訓的基礎上進行的,毛澤東開創了中國革命從農民起義的初級階段向人民戰爭的現代化和世界化轉變的歷史,戰爭是雙方各方面綜合實力的較量。圍繞武裝斗爭這個原點,政治、經濟、文化、外交多個領域共同推進,以人民戰爭的各個方面推進中國革命的增長。毛澤東指出:“沒有武裝斗爭的以外的各種形式的斗爭相配合,武裝斗爭就不能取得勝利。”[7]
人民戰爭現代化的核心是政治斗爭。包括統一戰線、談判斗爭兩個方面。在統一戰線上,對內,主要的任務是政權建設,鞏固后方,爭取人民支持,支援前線,配合武裝斗爭;對外,利用派系矛盾,展開政治攻勢,瓦解敵人軍心,發動敵軍起義。在談判斗爭上,毛澤東強調要通過利用談判形式揭露敵人的戰爭企圖,宣傳我黨的和平主張,使得敵人受到揭露、人民受到教育,進而使我方武裝斗爭的形勢更加有利。[8]以談為打創造更有利的形勢。其基礎是經濟斗爭。主要是土地改革。毛澤東強調在舊中國這樣一個農業人口占總人口八成以上的農業國進行革命,不能忽視其農民戰爭的本質屬性,因此關鍵在于農民的發動和組織程度。[9]其延伸是文化斗爭。毛澤東強調文化斗爭是團結己方和斗爭敵人不可或缺的斗爭形式,是中國革命偉大斗爭實踐中和武裝斗爭一樣重要的一種斗爭,能發揮武裝斗爭所不能發揮的作用。[10]其拓展是外交斗爭。人民戰爭的世界化,體現在外交斗爭上。毛澤東強調外交斗爭的有理、有利、有節,[11]要求多管齊下、多措并舉,以配合武裝斗爭的進行。
毛澤東軍事哲學思想的精華在于其獨具匠心的戰略戰術,其創新在于辯證地處理了戰略與戰術上固定與靈活、持久與速決、集中與殲滅的關系和抓住主要矛盾。毛澤東指出:“只有了解大局的人才能合理而恰當的處置小的東西,即使當個排長也應該有全局的圖畫。沒有戰略,戰術也一定談不好。小的東西是要占大的東西的地位的,如一個鼻子,你能把它安在背上嗎?”[12]
從固定與靈活的關系上看,在戰略目標上,我軍是固定不變的。這既是在以弱勝強條件上的獨立自主,也是在戰略思想上的創新驅動。戰略目標的實現需要相對占優的力量保障,在敵強我弱的條件下,只有保證戰略目標的單一,在關鍵點上形成絕對優勢,才能割裂敵人體系,形成戰術上的各個擊破。在戰術戰法上,我軍又是靈活機動的。反動軍隊數量、質量都占很大優勢,但戰法呆板、戰術僵硬;反觀我軍,“小米加步槍,倉庫在前方,裝備靠繳獲,運輸靠老蔣”[13]。為保證我軍的主動,必須執行靈活機動的戰術戰法,在戰術戰法上無規律可摸,無定向可循,出奇制勝,這些都是指戰員根據戰場上各種因素的變化來決定的。
在持久與速決的關系上,毛澤東強調戰略上的持久和戰役上的速決兩者的辯證關系,使兩者同時成為作戰方針的一部分。[14]兩者相輔相成,都是弱者對抗強敵的有效手段。中國革命敵我雙方實力差距之懸殊,古今罕有。宏觀上非持久不能彌補差距,微觀上非速決不能制勝,其中飽含著辯證法的智慧。在形式上又表現為攻中有防、內外兼顧。攻中有防,進攻和防御中都帶有彼此的屬性,根據戰場需要隨時轉換,制人而不受制于人。內外兼顧的奧妙在于看到強大敵軍的弱點在其后方,內線拖住敵人,外線直奔其后方,使敵首尾難顧,確保我軍始終掌握主動。
在集中與殲滅關系上主要有兩條,一是集中優勢兵力,反對平均使用,二是力爭殲滅戰,反對擊潰戰。集中優勢兵力是關鍵,毛澤東在總結中國革命的戰爭經驗時曾專門強調了集中優勢兵力對于我軍屢戰屢勝的重要意義,并認為我軍之所以屢克強敵皆有賴于此。[15]集中優勢是獨立自主在微觀戰役中的具體表現,只有集中優勢兵力于敵人弱點,才能確保主動權操在我手。戰略層面集中優勢兵力,又往往是為戰術層面力爭殲滅戰創造條件的。毛澤東為說明殲滅戰對于改變敵我力量對比、打擊敵人軍心士氣等方面的作用使用了“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的比喻,[16]形象地闡述了我軍保存自己、消滅敵人的方針,是我軍以弱勝強的法寶。
欲做正確決策,必先理出頭緒;欲理出頭緒,必先抓住主要矛盾。毛澤東強調主要矛盾在是許許多多的矛盾中決定其他矛盾性質、影響其他矛盾發展的矛盾,如要分析復雜的現象和事物,必先抓住其中的主要矛盾。[17]在實戰中,主要表現在突破口的選擇上。戰略決戰之前,我軍在東北優勢最大,毛澤東強調,如果能將蔣軍全殲在東北,就能最大程度地實現我軍的戰略利益。[18]可見突破口在東北;抓東北,問題在于能否全殲東北蔣軍;而錦州作為東北門戶,拿下則成關門打狗之勢。至此形成了遼沈戰役邏輯嚴謹、路徑清晰的決策鏈條,是我軍抓住主要矛盾、奪取戰略主動的典范。
毛澤東用唯物辯證的觀點指導戰爭,在戰略防御、進攻、決戰三個階段都以創新驅動中國革命的進程,其戰略指導的高超達到了前無古人的高度。從戰略防御階段看,其主要的創新有兩條:一是正確處理了人地關系,二是確立了初戰三原則。從人地關系看,我軍要在數量、質量、兵力、火力上完全超越敵人,形成壓倒性優勢,就必須立足于消滅敵人有生力量。因此確立了以消滅敵人有生力量為主要目標而不是以保衛現有實際控制區域為主要目標的作戰方針。[19]從初戰角度看,對敵人,決勝的條件很成熟,愿望很迫切;對我軍,事關全局,為兩軍所必爭,因此必須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決策依據,這就是毛澤東一直強調的初戰三原則。首先,必須打勝。等到戰場內外各項因素、條件都有利于我軍時,并且在我軍的確處于優勢地位時再出擊。否則寧愿不打,繼續等待,也不要輕率出擊。[20]其次,如果沒有作好整個戰役的全部計劃,絕不親啟戰端,但凡首戰,必已是成竹在胸。再次,還要考慮到下一階段,為之預做準備。如果只顧得眼前的利益,沒有考慮到意外的發生和發生后的處置,依然不能算思慮周詳。[21]從戰略進攻階段看,其創新之處在于其背景條件與戰術戰法。從背景條件上看,我軍發起戰略進攻的背景條件十分困難,但也有很大轉機,敵人對我軍的戰略攻勢已是強弩之末,前方進攻乏力,后方防守空虛,機會轉瞬即逝,勝敗在此一舉,我中原野戰軍立即全軍輕裝,強渡黃河天險,直插大別山,在戰術上千里躍進、戰法上以戰養戰,揭開了我軍戰略反攻的大幕。 從戰略決戰階段看,主要的創新有三條:攻堅能力、政治攻勢以及后勤保障。技戰術水平的提升特別是重武器的增加和集中使用培養了我軍的攻堅能力,使得敵人重兵據守的大城市及其重兵集團逐漸喪失了其效能。對政治攻勢的重視減少了戰爭傷亡,增強了我軍實力。后勤保障上改變了就地取材、以戰養戰的模式,完成了向后方供給的轉變,有力地保障了前線的需要。
本文從武裝斗爭與群眾路線、戰略戰役戰術,防御進攻決戰等三個方面探討了獨立自主、創新驅動在毛澤東軍事哲學思想上的突出意義及其豐碩成果。其對中國革命最后勝利的直接作用,自然是巨大的,但對后人而言,其貢獻在于總結出了一套如何從無到有、以弱勝強并且久經考驗的思想體系。這套體系包括了各個方面的創新,回答了如何在一個積弊已深的半殖民地半封建大國實現獨立自主的時代課題,經過了與國內外反動敵人殘酷斗爭的漫長檢驗,形成了前無古人的思想高峰。這份無價之寶源自無數革命先烈的犧牲與血汗,是中華民族智慧的結晶,值得我們倍加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