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 明
(中共六安市委黨校,安徽六安 237000)
城鄉關系作為研究經濟社會發展規律各種邏輯關系中極為重要的范疇,探析其演變路徑對深刻揭示生產力的階段性特征,刻畫城鄉經濟社會發展歷史軌跡具有舉足輕重的價值。從學理的角度著手,深度挖掘鄉村振興戰略的理論基礎并以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城鄉關系的演變為脈絡,梳理和探究鄉村振興戰略的歷史嬗變過程,對深刻把握我國城鄉關系變革,構建城鄉融合發展的體制機制和政策體系,實現農業農村高質量發展的目標,加快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悄然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現階段,我國農業農村同工業城市相比,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現象尤為突出,農民和市民在收入分配公平化、公共服務均等化、社會福利普惠化等方面存在制度性鴻溝。作為尚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發展中國家,如何在加快推進工業化城鎮化進程中統籌農業農村的發展,對于一個擁有接近七億農民的傳統農業大國頗為重要。鄉村的發展狀況既關系到農村社會的和諧穩定,也決定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建設步伐。黨的十九大報告將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貫穿到黨中央治國理政的每個角落,創造性地提出了鄉村振興戰略,并從經濟、文化、生態、社會等不同維度規劃具體目標,是“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在“三農”領域的深度延伸和生動實踐。
陳方[1]認為城鄉關系是將城市和農村視為通過人口、商品等要素流動而彼此緊密聯系、相互依賴的兩個共生系統,呈現出城鄉之間要素流動和功能耦合的狀態。文軍[2]認為城鄉關系是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上社會功能分化的產物,本質上具有社會分工的屬性,國家意志是協調城鄉關系的強有力變量。劉豪興[3]將城鄉關系定義為存在于城市和鄉村之間的相互依存、相互矛盾、相互影響、相互制約的普遍聯系和互動關系,王忠武[4]將城鄉關系構成歸納為:城鄉之間客觀存在的人口關系、經濟關系、政治關系、文化關系和生態關系等部分。
綜上,城鄉關系是在經濟社會發展進程中所呈現出的城市與鄉村之間在經濟、文化、社會、生態建設方面構建的相互博弈、互為依存、融合共生的動態關聯機制及其關系總和。
1.鄉村振興戰略的理論淵源:馬克思恩格斯關于城鄉融合發展的理論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充分運用歷史唯物主義觀點對以杜林為代表的“新社會主義理論家”關于城鄉關系理論闡述進行了批判和反駁。杜林等認為分工是一切生產的基本形式,第一次社會大分工就是城市和鄉村的分離。馬克思恩格斯將杜林所秉承的城鄉分離“按事物的本性來說是不可避免的”觀點定性為狹隘的觀念和剝削階級的思維方式[5],對他們所持的工業和農業之間鴻溝是不可填平的論斷表示懷疑,馬克思恩格斯認為工農業之間存在一定程度的連續過度,在特定的條件下,城市和鄉村之間對立態勢將會被減弱。對于以歐文和傅立葉為代表的空想社會主義學家倡導消滅城市和鄉村之間的對立,要求每個人在農業和工業上盡可能地調換工種,通過全面的實踐活動獲得人的全面發展,馬克思恩格斯加以批判繼承。馬克思恩格斯認為資本主義生產的基本條件是資本向城市集中,但工業生產的弊端也迫使資本家將工業遷移至農村,消滅城市和鄉村的對立不僅是可能的,更是工業生產本身需要的,城鄉融合發展是必然趨勢。但城鄉由對立經過漫長發展歷程后實現融合發展的必要條件是:第一,消滅工業的資本主義性質[6];第二,要按照統一的計劃協調安排自己的生產力,工業按照最適合自身發展原則分布全國;第三,要大力發展社會生產力并推進城市化的進程。馬克思恩格斯關于城鄉融合發展的思想可以歸納為以下主要內容:隨著社會生產力的不斷發展和工業化城鎮化的推進,逐步縮小乃至最終消滅城鄉差別是社會主義階段的歷史任務,要促使農業人口與非農人口的生活條件逐步接近,才有可能縮小城鄉差別[7],最終達到融合。
馬克思恩格斯創立的城鄉融合發展理論深刻揭示了城鄉發展的基本規律和走勢,為我們黨長期以來做好“三農”工作提供了根本價值遵循,對新時代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具有科學的指導意義和借鑒價值。
2.鄉村振興戰略的理論遵循:毛澤東思想關于城鄉關系的辯證認識
以毛澤東為代表的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始終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革命、建設的具體實踐緊密聯系在一起,主張辯證地看待城鄉關系演變規律并充分發揮自身的主觀能動性加以調整和適應。
在革命時期,毛澤東并沒有盲目地推崇國外的“城市中心論”,教條地借鑒蘇聯城市包圍農村的革命道路,而是開辟了由農村包圍城市的獨創性道路,歷史和實踐證明這條道路是完全符合中國實際的。1938年在《抗日民族戰爭與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發展的新階段》中,毛澤東首先分析了敵人占領我國主要大城市和交通路線后,占據鄉村的共產黨人面臨的艱巨形勢,指出戰勝敵人具有艱巨性和長期性。但同時毛澤東認為,我國的城市與鄉村之間完全不同于資本主義國家統治與被統治關系,兩者之間具有本質的區別。鄉村戰勝城市具備了三位一體的優勢:一是,半殖民地背景下,人力物力財力等資源多集聚于農村而非城市;二是,大國的優勢,使得敵人不得不分散兵力;三是,世情、國情的變化對中國有利。因此占據中國鄉村的國共兩黨定能戰勝盤踞在中國城市的敵人。在人民解放戰爭即將取得勝利的前夕,1949年3月毛澤東在黨的七屆二中全會上的報告指出,全會將著重討論工作重心由鄉村轉移到城市的問題,即實現工作方式向城市領導鄉村的轉變,這為新中國成立初國民經濟恢復時期的經濟和社會發展事業樹立了正確的發展觀[8]。這是從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二十多年來,我們黨首次作出將工作中心由鄉村轉移至城市的重大戰略調整,從而結束了實施多年的鄉村包圍城市戰略。但毛澤東同時強調不可丟棄鄉村的發展,要城鄉兼顧發展,促使城市工作和農業農村農民工作有機聯系起來。這是由當時農村人口占全國總人口80%以上、經濟基礎薄弱的基本國情決定的,也是中國共產黨人科學、靈活地運用馬克思主義辯證唯物史觀解決中國自身問題的內在要求。毛澤東在革命戰爭時期對城鄉關系的把握牢牢立足于中國具體國情,蘊含著時代性、靈活性、科學性、合理性。
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毛澤東在黨的八大報告中明確指出要集中力量發展社會生產力,把我國盡快從落后的農業國變為先進的工業國。城市作為各種先進生產要素的聚合地和先進生產關系的集中地,對我國農村經濟社會發展具有輻射和帶動作用。1956年毛澤東在《論十大關系》中第一個論及的就是重工業和輕工業、農業的關系,其實質就是如何處理好城鄉之間產業分工和產業布局的問題。中國吸取了蘇聯片面強調重工業導致糧食產量同革命前比下降,東歐國家輕重工業發展不平衡的教訓。毛澤東指出,我們一直抓農業,發展了農業,并保證工業發展所需的糧食和原料[9]。可見,毛澤東深刻洞察出了城市和鄉村、工業和農業之間相互促進、協調互補的發展規律。為構建一個獨立完整的工業體系,我國制定并實施了第一個發展國民經濟的五年計劃。從1953年到1957年的“一五”計劃之所以能提前完成對農業、手工業和私營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任務,根本原因:一是我國建立了優越的社會主義制度,二是從經濟發展角度正確處理了各種錯綜復雜的棘手問題,如經濟發展指導思想、積累與消費的關系,特別是堅持綜合平衡發展的觀點,將重點建設和全面安排結合起來。第一個“五年計劃”將重點聚焦在重工業,但在優先發展重工業的同時采取有效措施促進農業和輕紡工業的增產,工業和農業、重工業和輕工業實現協調發展,保證了國民經濟按科學的比例發展。第一個五年計劃改變了建國初期我國重工業基礎薄弱的困境,工業生產總值平均每年增長百分之十八,農業生產總值平均每年增長百分之四點五,農民收入增長近百分之三十[10]。在 1957 年 10 月黨的八屆三中全會上毛澤東進一步指出: “以重工業為中心,優先發展重工業,這一條毫無問題,毫不動搖。但是在這個條件下,必須實現工業和農業同時并舉,逐步建立現代化的工業和現代化的農業。”[11]由此看出,毛澤東將農業擺在同工業同等重要的位置,他認為在建立現代化工業的同時現代化農業也不可或缺,城鄉兼顧發展的思想成為以毛澤東為核心的黨中央構建我國城鄉關系時的重要原則。
不可否認,毛澤東在八屆三中全會以后處理城鄉關系時存在著急于求成的偏失,出現了“以鋼為綱”的工業建設和“一大二公”的經濟建設格局。但縱觀毛澤東思想關于城鄉關系的認識,實事求是、與時俱進、辯證地看待城鄉關系的變化和結構性特征,并對工作方針和思路加以調整成為永恒的準則,具有鮮明的理論品格,是對馬克思主義城鄉關系理論系統性和創造性地發展與延續。
3.鄉村振興戰略的理論支柱: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城鄉關系理論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城鄉關系理論建構了新時代城鄉融合發展的理論基礎。改革開放以后,和平與發展成為時代主題,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作出了把工作重點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的偉大歷史決策,并強調要解決國民經濟發展比例失調問題,集中主要精力把農業搞上去。隨后,通過提高農副產品收購價格、發展多種經營、建立健全農業生產責任制等政策體系,以此來彌補農業合作化后期黨在農村工作上的失誤。黨的十二大更是突出了農業在國民經濟中的基礎性地位。但是,十二屆三中全會在充分肯定我國農村經濟體制改革成效的同時,也強調不可忽視城市的中心地位和主導作用,城市經濟體制改革具有急迫性。鄧小平始終強調農業的基礎地位,以及工業和農業之間相互依存、相互支撐的耦合關系。鄧小平指出,“工業支援農業,促進農業現代化,是工業的重大任務”[12]。鄧小平認為只有促使工業和農業在產、供、銷等方面的密切協作,城鄉發展才能邁入良性互動的運行軌道。鄧小平關于城鄉互動協同發展的思想為農村經濟體制的改革尋找到了切入點,也為城市經濟體制改革探索指明了方向。
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和市場經濟的發展,城鄉之間要素資源單向流動態勢逐步形成,農村在分享改革紅利過程中逐漸處于邊緣化的地位,城鄉之間差距逐步擴大,如何協調城鄉之間關系成為以江澤民同志為核心的第三代黨中央領導集體迫切需要解決的難題。黨的十五大報告從產業體系的角度指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現代化不僅是工業的現代化,還包含農業和服務業的現代化,農業和服務業的現代化和工業現代化具有同等重要作用。“三農”問題被視為解決我國城鄉協調發展的基礎性條件。江澤民多次強調:“沒有農業的牢固基礎,就不可能有我國工業的發展;沒有農村的穩定和全面進步,就不可能有整個社會的穩定和全面進步;沒有農民的小康,就不可能有全國人民的小康;沒有農業的現代化,就不可能有整個國民經濟的現代化”[13]。以建立和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為目標的改革使“城鄉協調發展”理論的重點在于進一步打破城鄉之間的體制性藩籬,促進工農、城鄉相互支援,共同發展。但由于對“以工促農,以城帶鄉”的城鄉發展模式并沒有實質性的撼動,使得城鄉之間要素單向流動加速的同時城鄉發展差距越來越大,“三農”問題日趨突出。
進入21世紀,黨中央提出科學發展觀,國家戰略由重點發展走向統籌發展,城鄉統籌發展則是重中之重。城鄉統籌發展的基本邏輯就是國家通過對農業農村的重點發展提供政策偏向,以城帶鄉、以工促農,實現城鄉、工農均衡、協調發展的戰略目標。2000年黨的十五屆五中全會宣布,現代化建設的前兩步戰略目標初步完成,人民生活總體上達到了小康水平。由于城鄉二元經濟社會結構的存在,小康水平還處在不平衡、不全面、低水平的狀態。黨的十六大報告指出,統籌城鄉經濟社會發展,建設現代農業,發展農村經濟,增加農民收入,是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重大任務。就其政策初衷,就是要通過城鄉統籌發展逐步縮小城鄉差距,實現人民共同富裕的目標。十六屆五中全會以后,我國進入工業反哺農業、城市支持農村的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新時期,城鄉統籌發展不僅體現在公共資源的配置、農業農村投入比例、城鄉產業政策體系,還表現在城鄉產業基礎設施、社會管理、公共服務和勞動就業等不同層面。
不難看出,我國城鄉關系始終處于動態演變之中。鄉村振興戰略是馬克思主義城鄉關系理論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相結合的最新理論成果。鄉村振興戰略同新中國成立后的城鄉兼顧發展思想、改革開放以后城鄉互動協調發展理念、建立和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時期的城鄉協調發展理論和新世紀以后的城鄉統籌發展理念是一脈相承的。
1.城鄉開放互動階段:1949—1952年
新中國成立后,我們黨面臨的首要任務就是如何在滿目瘡痍且積貧積弱的經濟社會基礎上快速地恢復和發展生產力。通過農村地區土地改革,到1952年底基本實行了“耕者有其田”的土地平均分配制度。中央政府采取了在經濟上允許多種經濟成分并存的政策,允許富農經濟存在,允許農村土地、勞動力、資本等生產要素自由流動,城鄉私營工商業可以自由發展[14]。有數據顯示,1950—1952年全國約有1500萬人由農村遷往城市,城鎮人口占總人口比例由1949年的10.6%上升至1952年的12.5%。在這一時期,城鄉之間要素流動較為順暢、自由,城鄉之間處于開放互動狀態。
2.城鄉分割階段:1953—1978年
1953年,我國實行了以重工業優先發展的國民經濟第一個五年發展計劃(簡稱“一五計劃”)。盡管1954年到1956年為適應工業發展對勞動力的急劇增長需求,出現大量農村人口向城市轉移的現象,但面對為重工業優先發展國家戰略相配套的統購統銷糧食制度和城鄉分割的戶籍制度,國家不得不出臺一系列禁止農村人口自由流往城市的政策,特別是1958年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戶口登記條例》,以法律形式將限制農民向城市自由遷徙固定化,從此承載著特定政治功能的城鄉二元戶籍制度基本形成。城鄉二元戶籍制度為糧食統購統銷制度、就業制度、醫療保險制度、教育制度等城鎮居民享有的福利政策體系提供了制度保障。在農村,農民被“一大二公”政社合一的人民公社體制束縛在農村區域和農業生產之中。無論是統購統銷的糧食制度還是城鄉二元戶籍制度,以及人民公社制度,都是為了汲取農業剩余適應特定時期我國重工業優先發展所需原始資本積累的戰略需要。
在城鄉分割階段,城鄉之間是兩個固化的獨立個體,城市“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國家宏觀政策偏向所附加的利益體系,城鄉之間交流體制機制被以制度化的形式切斷,這也為后期我國城鄉之間發展失衡、農村地區普遍貧困及發展活力缺失埋下伏筆。
3.城鄉要素單向流動階段:1979—2002年
1978年12月18日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召開標志著我們黨工作中心開始向經濟建設轉移,改革開放的歷史性決策意味著中國城市經濟時代的來臨。為消除計劃經濟體制的弊端,改革將從國民經濟發展最薄弱的“瓶頸”部門——農業部門作為突破口。安徽省鳳陽縣小崗村率先實行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拉開了農村經濟體制改革的序幕,農村基本經營制度初步確立。農村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核心是把農民從對人民公社組織的人身依附關系中徹底解放出來, 使農民獲得支配自身勞動的自由[15]。1984年黨的十二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加強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使得黨的經濟體制改革重心實現由農村向城市轉移。隨著戶籍制度的調整和土地要素、資金要素的市場取向改革,大量農村剩余勞動力、資本、土地等要素單向的流向城市,工業化、城鎮化所需資本原始積累被以價格剪刀差的形式向農業農村農民轉移,以重城輕鄉為主導理念的城市優先發展偏向一直持續到了2002年,隨之而來的是城鄉居民在收入分配、公共服務、醫療衛生等方面享有的權利差距不斷擴大,城鄉居民收入之比從1985年的1.86:1擴大至2002年的3.11:1[16]。城鄉要素的單向流動既有主觀認識的偏差,也與我國城鎮化、工業化發展所需資本原始積累的客觀原因密不可分。
在城鄉要素單向流動階段,農村對城市的支持方式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通過直接和間接的農業剩余來支持工業化和城市化的比重越來越低,而通過提供農民的廉價勞動力和資金、土地等鄉村資源來支持城市化則成為主體[17]。
4.城鄉統籌協調發展階段:2003年—2017年
2002年黨的十六大提出的統籌城鄉經濟社會發展理念是對我國城鄉關系的重新認識與構造。城鄉關系從過去長期實行的農業支持工業、鄉村支持城市調整為工業反哺農業、城市帶動鄉村,這是后工業化時代的必然政策趨勢。統籌城鄉發展的基本思路就是把城市和農村結合起來,通盤考慮,統一籌劃,借助工業的帶動和城市的輻射作用,消除城鄉二元結構,實現城鄉互動共融[18]。從2003年到2007年,中央財政用于“三農”的資金投入累積達到1.56萬億,相當于前10年的總和。以胡錦濤同志為總書記的黨中央提出的科學發展觀將統籌城鄉發展放在"五個統籌"的首要位置,足見以二元結構為特征的城鄉關系已成為影響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全面性、協調性和可持續性的重要因素。
城鄉統籌發展是我們黨將產業、資源配置、收入分配、發展體制機制等要素綜合納入城鄉關系的視角考量而進行的理論創新與實踐探索。黨的十六屆五中全會提出了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戰略目標,從農村產業結構調整、農村政治、農村文明、農村社會等多維度建設,最終實現構建經濟繁榮、設施完善、環境優美、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新農村的目標。黨的十七大再次突出農業的基礎地位,提出走中國特色農業現代化道路,建立以工促農、以城帶鄉長效機制,形成經濟社會發展一體化新格局。從2004年到2017年中共中央連續十幾年發布了聚焦“三農”問題的“一號文件”,涉及農村稅費改革、農村金融體制改革、農村土地制度改革、農村基礎設施建設和公共服務、農業現代化、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等方面。
城鄉統籌發展的政策導向在我國城鄉關系史上是具有轉折意義的關鍵節點,城鄉之間在收入分配差距縮小、公共服務均等化、產業布局合理化等方面取得了顯著成效,但是,由于城鄉二元經濟社會結構并未有實質性的突破,城鄉二元格局依然存在,甚至伴隨著城鎮化的發展出現了城鎮內部“二元結構”現象。
5.城鄉融合發展階段:2017年至今
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成為我們黨三農工作的邏輯起點。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要大力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構建城鄉融合發展的政策體系,加快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鄉村振興戰略將農業農村優先發展置于更加突出的地位。鄉村振興戰略是在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轉變和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背景下提出的,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從十六大的“統籌城鄉經濟社會發展”到十九大首次提出“城鄉融合發展”政策導向的演變反映了我們黨對加快形成新型工農城鄉關系的認識逐步深化,也順應了新時代工農城鄉關系演變的新特征新趨勢,這與堅持農業農村優先發展的戰略導向是一脈相承、互補共促的[19]。城鄉統籌發展的基本政策取向還是以城帶鄉,城市與鄉村之間處于主動與被動關系,由于城市對各種資源具有天然的集聚效應,城鄉之間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基本格局依然沒有實質性改變。城鄉融合發展的根本途徑是以全面深化改革為載體,促進城鄉之間要素的自由平等流動,構筑具有中國特色的鄉村振興道路。
鄉村振興戰略究其時代特質是從城鄉融合發展的角度對新時代我國城鄉關系的再造與重塑,對新時代構建新型城鄉關系、從根源上縮小城鄉差距具有里程碑的意義。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必將為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構建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注入不竭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