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聰
新時代提出“注重提高政治能力”[1]這一重大命題,為領導干部的自我政治修養指明了正確方向和科學的方法論原則,具有重大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政治能力不同于一般領導能力,是領導干部的“第一能力”。首先要充分認清政治能力這一新概念的精髓要義和基本特征。
衡量一個人政治水平的高低,學術界通常使用政治素質一詞。政治素質指的是主體在長期的政治社會化過程中,通過政治思想教育、政治文化傳習和政治社會實踐,把從外界獲得的政治知識內化為政治心理、政治意識、政治思維、政治情感、政治意向等基本屬性,從而形成主體自身內在的基本政治品質。政治素質不是人的外在政治特點,而是內在心理組織結構的組成部分。[2]因此,政治素質是一個內在性和基礎性的概念,它表達的是人的潛在的品質。
政治能力與政治素質不同,表達的是人與外部世界的現實關系,具有鮮明的外顯性。人的素質是人的內在規定性,即人的各種屬性在現實的人身上的具體實現以及它們所達到的質量和水準。人的能力,是人與外部世界的關系中表現出來的、能夠引起外部世界以及人與外部世界關系變化的精神力量和物質力量的總和。[3]素質,強調內在性、穩定性。能力,也具有內在性、穩定性,但更是一種外在的、對象性的本質體現,即完成某項任務所具備的才能和力量。比如,領導者如何將內在的素質作用于工作對象,使素質在活動中發揮作用,考驗的是能力,需要的也是能力。馬克思主義哲學認為,主體能力是在社會實踐中形成的而又潛在于人的機體內部并在主體與客體的對象性關系中表現出來的客觀的能動的力量,是作為主體的人所具有的為了滿足自己的主體需要而在一定社會關系中從事主體性活動的內在根據和內在可能性。[4]從這個角度看,能力是個體的可能性通往現實性的內在的能動因素。
由此可見,可能性與現實性,是政治素質和政治能力的理論分野所在。政治素質是一種潛在的力量,即潛能。作為潛能的政治素質表達的是可能的、處于形成過程中的存在,它還沒有取得確定的“現實”的形式。潛能是潛在的能力,可能的能力,在哲學上表現為事物發展中的可能性。[5]同現實相比,潛能還是一種非存在,但現實的存在卻是由潛能發展而來。在潛在狀態下,是很難確定有什么能力或是多強的能力的。對于內在潛能的具體量度,還是需要作為外部表現的能力來判斷。作為一種可能性存在的政治素質,只有當它轉化為現實性時,才表現為政治能力。領導干部的政治素質再強,如果它不能轉化為現實的存在,不能夠表現為政治能力,那么是無法進行具體量度的,在現實中也是沒有意義的。從潛在狀態的素質向現實狀態的能力的轉化過程,是寓于人的勞動活動過程之中的。馬克思認為正是在勞動中,人們“通過這種運動作用于他身外的自然并改變自然時,也就同時改變他自身的自然,他使自身的自然中蘊藏著的潛力發揮出來,并且使這種力的活動受他自己控制。”[6]在馬克思看來,人的能力正是人的潛力在勞動過程中的顯示和實現。從可能性的政治素質轉化為現實性的政治能力,需要具備一定的主、客觀條件,通過人的現實活動中得以進行。領導干部的政治能力,表現為領導干部在政治活動中的素質品質的顯示與實現。
總之,政治素質的特點是“內凝”,是人在其活動過程中非對象化的結晶,而政治能力的特點是實踐中的“外顯”,是人在其活動過程中對象化的呈現。正是由于這一核心區別,決定了政治能力比政治素質更關注現實。政治素質好應該是政治能力強的基礎,但政治素質好不能完全等同于政治能力強。若政治性只停留在內凝的層面上,也就失去了實際意義。所以政治能力更注重對認知活動和實踐活動的作用與反作用,更強調去“做”,即行動力。
政治能力具有外顯性,這是其區別于政治知識、政治素質等概念的重要方面。但是,政治能力的顯現,不是憑空而來的,依賴于內在品質的支撐。辯證地看,政治能力是內在性與外在性的統一,其外在顯現與其內在支撐相互依存與共同消長。離開了政治知識的積淀與政治素質的支撐,政治能力就是無本之木。從政治知識到政治素質,再到政治能力,有其內在演進規律。從政治知識到政治素質的過程是一個內化的過程,從政治素質到政治能力的過程是一個外顯的過程。
政治知識在形成人的整體政治品質方面有著不可替代的基礎性地位。知識是客觀事物的固有屬性或內在聯系在人們頭腦中的一種主觀反映。政治知識是知識的一種,指的是人類關涉政治的認識成果。所謂“無知者無能”,政治能力是在掌握政治知識的過程中形成和發展的,完全脫離政治知識的政治能力是不存在的。廣博的知識素養是構建政治能力大廈的根基,只有根基深厚了,工作中才能視野開闊、思維活躍;才能觸類旁通,處變不驚;才能把握機遇,駕馭大局。相反,如果對新事物、新知識做不到了然于胸,對新情況、新問題做不到心中有數,必然會墨守成規、縮手縮腳,更談不上政治能力了。但是,知識不等于能力,知識要轉化為能力,其中還要經歷一個主體的積極活動的轉化過程。[7]知識只有外化為可產生某種效率效度的操作力,才被視為能力。因此,要轉化為能力,必須基于對知識的記憶、理解,運用多種思維方式對知識內容作分析、綜合、判斷和推理,來進行使知識向能力有效轉化的訓練。領導干部學習各種政治知識,并不是要把自己變成一部“政治字典”,而是通過夯實政治素質,進而培育政治能力。
從另外一個角度看,政治能力也是掌握政治知識的必要前提,是獲取政治知識的手段和方法。政治能力的強弱,會影響到政治知識掌握。作為人改造自然過程中所獲得的認識和經驗的積淀,知識可分為顯性的和隱性的。前者具有可整理、編輯和傳播的特點,可通過人腦的功能內化為記憶內容;后者具有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特點,只能通過內心感悟的過程來認識。對于顯性的知識,政治能力有助于對知識的獲取、記憶、理解和舉一反三,對政治知識材料的輸入和重組,使其與其他政治知識材料建立聯系,形成主體的思想、方法和精神內容。對于隱性的知識,需要具備政治能力去感悟和體驗。缺乏政治能力,政治知識的獲取將非常貧瘠。同時,主體能夠接觸的政治信息錯綜復雜,良莠不齊,需要政治能力去甄別和把握。知識博雜了,最容易的就是流于表面,而疏失其本質。真正的博學家是有目的的。他博學的目的是為了相互印證,而相互印證的本質,就是一以貫之,在所有涉獵的范圍之內,有一個共通的觀點或理念,圍繞這個核心來組織自己的知識,以期聯為一體,這就需要能力。對知識進行甄別,捕獲有重要價值的核心知識,揚棄錯誤的、有害的和無價值的知識,并將吸收的知識進行最大效能的利用,以提高政治能力。在這個過程中,能否有效地進行甄別和把握,關鍵看政治能力。政治能力強,即可很好地把握新的政治知識,進入良性循環,進而提高政治能力;反之,即進入惡性循環,政治能力難以提高。
因此,雖然政治能力具有外顯性,但其外在顯現依賴于內在素質的支撐。政治知識積淀為政治素質,并通過政治素質轉化為政治能力,這一生成過程體現了政治能力的內在性與綜合性特征。知識沉積為素質之后,就成了可轉換為能力的潛在能力。有了較高的素質,就會在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活動中表現出較強的適應力和創造力。當環境和條件成就后,素質就能夠轉化為能力。因此,素質對能力起著基礎性的支撐作用。總體來說,素質越好,形成能力的基礎越雄厚。相反,素質水平越低,形成和發展相應的能力就越困難。[8]當然在實踐中,素質對能力的支撐并不是一一對應的,往往是某一種能力需要若干種素質的支撐。比如,創新能力就和好幾個素質有關,其中關系最為密切的是發散素質。同樣,政治能力的顯現不僅需要思想政治素質作為基石,還需要自然、歷史、經濟、軍事、法律、藝術等科學文化素質的綜合支撐。政治素質向政治能力的轉化能否實現,關鍵還取決于轉化的條件。在馬克思和恩格斯看來,人的能力的形成與發展是受著一定的社會歷史條件制約的,一定歷史條件下社會實踐的需要、社會實踐的深度與廣度規定著人的能力的發展狀況。人在政治活動中表現出來的不同的政治能力,是由其作為潛能的政治素質轉化而來。是否能夠實現這種轉化,則取決于實踐的客觀社會歷史條件。
在人們參與政治生活的過程中,其活動可以分為三大類:認知活動、實踐活動、價值評價活動。這三種活動,反映了人與外部世界的三種基本關系:反映與被反映的關系,即認識關系;改造與被改造的關系,即實踐關系;有用的形式上占有與被占有的關系,即價值關系。[9]這三種基本關系,映射到人的政治能力上,即表現為政治認識能力、政治踐行能力和政治價值評價能力。在這其中,政治認識和政治價值評價都屬于政治認知的范疇。因此,政治能力包括政治認知能力和政治踐行能力,二者是內在統一的,具有連貫性。
認知指的是個體對感覺信號的復雜的信息加工處理過程。認知能力關鍵是指人腦加工、儲存和提取信息的能力,即人們對事物的構成、性能與他物的關系、發展的動力、發展方向以及基本規律的把握能力。它是人們成功地完成活動最重要的心理條件。需要注意的是,“認知”不完全等同于“認識”。它是指形成人們認識的基礎要素、方式和途徑,是關于形成認識的“所以然”,即“認識的認識”。[10]政治認知是政治主體對于政治生活中各種人物、事件、活動及其規律等方面的認識、判斷和評價,即對各種政治現象的認識和理解,是政治思維的過程和結果。它作為政治觀念體系中最基本的要素,是政治主體在社會政治實踐中對政治客體的認識與把握,所以政治認知在本質上就是思維實踐。在思維實踐中,既涉及對政治現象、政治關系的反映,即政治事實認知,又是對政治現象與政治關系的評價性反映,即政治價值認知。政治認知的形成過程一般分為四個階段,首先是形成政治認識;其次,人們在政治認識基礎上會對各種政治現象產生喜、惡、恐懼、焦慮等情感反映,即產生政治態度;再次,人們基于一定的政治認識和政治態度,對現實政治事務、現象產生的自主性判斷,這就是政治評價;最后,在政治評價不斷發生的同時,人們對政治事務與現象形成自己的價值判斷標準,這就是政治價值觀。至此,政治認知完成一個周期,但這絕非認知的終結,它是一個動態循環的過程。
與政治認知著眼于“是什么”不同,政治踐行關注的是“怎么做”。政治踐行既不是盲從,也不是一味地遵守陳式,而是基于政治認知基礎上的行動自覺。包括政治執行、政治決策、政治創造等。習近平總書記要求領導干部增強“政治定力、紀律定力、道德定力、抵腐定力”,始終“不放縱、不越軌、不逾矩”[11]。這些都需要通過一個個具體的行動去加以實現,都屬于政治踐行的范疇。政治踐行是一種行動自覺。從哲學上理解,自覺即內在自我發現、外在創新的自我解放意識,是人類在自然進化中通過內外矛盾關系發展而來的基本屬性,是人一切實踐行為的本質規律。行動自覺知易行難,是基于深刻的政治認知而達成的近乎本能的反應。如果不能做到行動自覺,行動與政治認知失去了聯系,就會出現社會學上的“政治擬劇化”現象。“擬劇化”是指人的講話、動作并非出于內心自然,而是做給人看的。這種行為模式所造成的破壞是毀滅性的,會導致雙重政治人格。表里如一、言行一致,是我們黨對領導干部的一貫要求,口是心非的“兩面人”,對黨和人民事業危害極大。政治踐行天然排斥“政治擬劇化”,要求踐行一定要以政治認知為基礎。
同時,政治踐行反作用于政治認知。政治知識不僅以一定的形式存在于某種信息載體中,而且隱含在一定社會政治結構和政治活動過程中,政治認知個體只能在社會實踐中通過主體性的方式去掌握。在政治踐行中,主體也在鞏固或修正自己的政治認知,實現政治認知和政治踐行的良性互動,提升自己的政治能力。所以,政治能力中的政治認知和政治踐行是相互統一的。
社會生活在本質上是實踐的,人類在實踐中有目的地進行的能動地改造和探索現實世界[12]。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馬克思、恩格斯明確地把自己的哲學稱為“實踐的唯物主義”,以表明與舊唯物主義的區別。馬克思主義的實踐觀是對黑格爾和費爾巴哈實踐觀的揚棄和超越,它既不把實踐看作是純思辨的理念活動,也不認為實踐只是飲食男女等物質活動,而是把它理解為人的現實的感性活動。在這一理論視野下,人的能力總是和人的社會實踐相聯系在一起的。在社會實踐中,人類將實踐與辯證思考相結合,發現真理、運用真理、驗證真理、發展真理。離開了具體實踐活動就談不上人的能力,也不可能發展人的能力。人的政治能力不是先驗的,也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在人與自然以及人與社會的關系中形成并不斷變化發展的,最終還要回到社會實踐中去。
政治能力源于社會實踐。領導干部的政治能力絕不是天生的,而是黨組織長期要求和培養的結果,也是領導干部在自身不斷學習、鍛煉和總結的過程中不斷提升的。按照馬克思主義觀點,人們的才能、智力的高低和大腦的生理構成有關,但人們之間的才能、智力的差別決不是由人們之間的大腦生理結構的差別而決定的。人們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能力都是后天在社會實踐中由低級到高級、由淺入深、由片面到全面逐步發展的,而不是先天就確定和固化了的。在社會實踐中,價值取向、知識經驗、行動方式、存在規定彼此交融,形成統一的觀念性形態并凝結于實踐主體。[13]因此,人的政治能力不是天生就有的,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要通過在社會實踐中不斷地學習,不斷地錘煉,不斷地進步而來的。無論是作為政治能力主體的人,還是作為政治能力客體的政治活動與政治行為,都離不開社會實踐。只有在與政治相關的實踐活動的基礎上,才可能有政治能力主體和客體之分,也才有了政治能力高低之分以及人類對政治能力相關命題的探索。通過社會實踐,人才能真正接觸政治行為和現象,才可能透過現象看本質,準確把握政治的本質和規律。習近平同志指出要“要加強政治歷練,積累政治經驗,自覺把講政治貫穿于黨性鍛煉全過程”[14],就是對廣大黨員領導干部,尤其是高級干部在社會實踐中錘煉和拓展政治能力提出了具體要求。把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同豐富生動的實踐相結合,并用發展著的馬克思主義指導新的實踐,運用政治能力去實踐,并在實踐中提升政治能力。
政治能力從實踐中來,又必須回到實踐中去,為實踐服務。在知行過程中,人既是認識的主體,又是實踐的主體,認識與實踐通過人而彼此相關。[15]但實踐是認識的最終目的,把理性認識應用于實踐,去指導實踐,這是認識過程的第二次飛躍。人的一切政治活動首先建立在對社會實踐的判斷與認知上,同時人的一切政治活動又作用于社會實踐,以社會實踐為旨歸。由于實踐是人們改造客觀世界的活動,是主觀見之于客觀的活動,所以實踐受意識能動性的指導,有目的有計劃地進行,最終要引起客觀世界的改變,創造出客觀世界原來沒有的物質形態、物質關系。意識的目的性、結果的創造性,這就是實踐最重要的特征,只有實踐才獨有的本質特征。政治能力中的社會實踐同樣具有這樣的特性,這也是政治能力對于主體的意義所在。探究政治行為和政治現象的本質和規律,必須從實踐中來,到實踐中去。實踐既是政治能力培育的歸宿點,也是檢驗政治能力的試金石。政治能力的高低必須在社會實踐中得以充分展現。
政治能力不是與生俱來的,也不會隨著領導干部職務提升而自然提高。提高政治能力,不是一句空泛的口號,而是一項實實在在的系統工程,需要各級領導干部下苦功夫、下真功夫,使自己的政治能力與擔負的領導職責相匹配。領導干部應當科學把握政治能力生成的特點規律,注重在學習與實踐中鍛煉、培養和提高。既要把系統掌握馬克思主義基本理論作為看家本領,學深悟透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并從自然科學、社會科學、人文藝術等各類知識中廣泛汲取營養,打牢政治能力的知識基礎和素質根基;又要把知識和理論同豐富生動的實踐相結合,并用發展著的科學理論指導新的實踐,運用政治能力去解決好時代和實踐提出的重大問題,在紛繁復雜的實踐中千錘百煉,不斷提高政治能力,切實擔負起黨和人民賦予的政治責任。
[注 釋]
[1][11][14]習近平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學習貫徹十八屆六中全會精神專題研討班開班式上發表重要講話 [N]. 人民日報, 2017-2-14(1).
[2]李貴敏.論政治素質的內涵和特征[J].社科縱橫,2005(3).
[3][5][7][9]孫顯元 .論人的素質和能力 [J]. 教育現代化, 1996(1).
[4]歐陽康.歐陽康自選集[M].武漢:華中理工大學出版社,1999:207-208.
[6]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208.
[8]張榮國.論素質與知識、能力的辯證關系 [J].學校黨建與思想教育, 2009(5).
[10]蕭延中.身體:中國政治思想建構的認知基礎[J].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05(6).
[12]肖前.馬克思主義原理[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517.
[13][15]楊國榮.論實踐智慧 [J]. 中國社會科學,20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