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里·人間

倘若沒有酒，人間一定沒有這么精彩。

因為酒溫暖了血液，連通了人心，慫恿了傾訴，溝通了天地和凡人。

春節來了，那么多人又要進行一年一度的大遷徙。

他們要回去見那些久久未見的人，“見”的方式，是歡飲幾杯，存問近況，說說彼此過得好不好。

所以那么多人，提著酒登上火車。

他們要回去祭那許久未祭的祖先，“祭”的方式，是酹酒幾杯，心中默念，愿你們一直魂居樂土。

所以那么多人，斟上酒擺上條案。

他們要回去孝敬離別一年的父母尊長，“敬”的方式，是滿上一杯，口里說著“南山壽，東海福”，心中卻吶喊一句“孩兒不孝啊”。

所以那么多人，購買了日常里舍不得買的好酒。

與心相關，與神相連，與天地參合，這都是通向形而上的領域。

但酒如水，向下流。

它還會讓人放肆，讓人脫軌，釀造出許多尷尬與笑話，把人還原為更“原始”也更本真的人。

在瀘沽湖邊，當阿牛哥喝醉了，一拳頭打通摩梭歌王的那面鼓，它就定格了一個故事。

以后再說起來，說的人，聽的人，和當事人，都忍俊不禁。

每個人都能說出幾個這樣的故事，它們是丟進平靜日常的石子，讓平淡里有了一些漣漪。

人在天地之間總是渺小的，所以漣漪也是一種激蕩。

重負、重復的生活，常常讓人們忘記了自己是誰，對大多數人而言，生活就是存活。

皺紋與皸裂，都有弧度，但只有笑的弧度，才是人自己。

而一旦，人們端起一杯，或抓起一壺，仰天一口，“我”就回來了。

原來，我是我，站在大地上，頭頂有晴天。

原來，我是我，臉上有笑容，眼里有熱淚。

中國的酒里，倒映著天地，溶解著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