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 侃
我國法律援助制度起步較晚,自1994年開始法律援助制度試點以來[1],經歷了25年的探索與改進,初步建立了符合我國國情的中國特色法律援助制度。法律援助是法律價值的集中體現和法律救濟的必要手段,國家、社會、公民均迫切要求在無償性、福利性基礎上,提升法律援助工作的服務質量。法律援助事業的向前推進是一項系統工程,歸根結底在這一過程中人的因素起決定作用。當下各地法援機構的選人、用人、留人機制存在諸多問題,服務質量也隨之呈現出弱化甚至退化的現象,極大影響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的建設進程。
法律援助機構的人力資源是法律援助活動的實施主體。根據2003年9月1日起施行的《法律援助條例》(以下簡稱《條例》)和有關法律,我國法律援助的主體主要包括律師事務所的律師、法律援助機構的專職人員、公證人、基層法律服務人員和社會團體。在上述五類主體中,社會律師承擔了絕大部分法律援助工作。
美國一位法律援助學者的研究表明,“滿足法律援助需求量的最低標準是每1萬名窮人中配備2名專職法律援助律師”[2],顯然我國目前的情況離此最低標準人數相差甚遠。截至2014年年底,全國法律援助管理機構和法律援助機構專職工作人員共計14,533人(含公職律師、專職律師),編制數為13,364人。直至2018年年底,上述統計數據并未發生大的變化。考慮到多地管理機構與服務機構合署辦公的實際,粗略估計管理機構在編公務員占上述總人數的50%以上,除去工勤人員等,直接從事法律援助服務的人員恐不足33%。同時,由于法律援助機構專職人員缺口大、從業人員學歷偏低、取得法律從業資格人員占比小,加上收入偏低和高學歷職業選擇等因素,上述人員還有進一步減少的趨勢。法律援助人力資源數量嚴重不足,已經無法滿足改革轉型期多樣化發展的社會需求。因此,目前全國各地為應對現實需求日益增加與人力資源嚴重不足之間的矛盾,均采用由法律援助機構指派社會律師承擔法律援助服務的方式。一方面,法律援助機構自身難以承擔當地的求助量;另一方面,將法律援助義務歸于社會律師,是政府和法律援助機構都所樂見的,也是受援人可以接受的方式。也就是說,受援人往往只關注受援質量和服務態度,至于援助者是政府雇員還是社會律師,并不十分重要。在這一背景下,社會律師實際上成為了具體實施法律援助的“主力軍”。
從整體素質看,據統計,截至2014年,全國法律援助管理機構和法律援助機構的專職工作人員總數為14,533人,其中法律援助機構中除行政人員外直接從事法援相關工作的人員共有11,517人,占總人數的79.2%;具有本科和研究生以上學歷工作人員分別為12,919人和830人,分別占總人數的88.9%和5.7%。但法律援助機構中具有法律職業資格或律師資格的工作人員數僅為6,450人,法律援助注冊律師(即專職律師)為4,771人。與 2013年相比,法律專業人員、法律援助機構的注冊律師數均有所下降,僅是具有法律職業資格或律師資格人員數、本科以上學歷工作人員數有小幅上升。截至2018年年底,法律援助機構人員學歷層次、業務素質并未發生質的變化。由于我國正處于改革和發展的關鍵時期,社會矛盾相對突出,群眾法制意識也在不斷加強。根據司法部發布的最新數據,2018年全國法律援助案件量高達145.2萬件,越來越多的老百姓選擇運用法律維護自身合法權益,且越來越多符合資格要求的求助人選擇運用法律援助手段維護自身權益,此時法律援助機構在法律援助工作人員數量嚴重不足、質量普遍不高的情況下,依然設法努力提升法律援助服務質量和受援人滿意度,難度可想而知。
造成法律援助機構人力資源數量低、質量差的原因有內因也有外因。但究其主要原因,是人力資源管理出了問題,具體來講有以下三點:
《條例》中規定了“國家支持和鼓勵社會團體、事業單位等社會組織利用自身資源為經濟困難的公民提供法律援助”,實際上是對法律援助的實施主體進行了擴大解釋,即只要有能力為需要尋求法律幫助的經濟困難公民提供法律援助,法律都是持支持和鼓勵態度的。但是,《條例》并未將有資格進行法律援助活動的實施主體具體化。由于司法行政機關對律師行業具有監督權和指導職能,目前各地法律援助機構的通行做法是,高度依賴以行政手段要求社會執業律師無償或低償承擔法律援助義務。這正是選人機制單一造成的直接后果。“我國現有執業律師近30萬人”[3],但分布極不均衡。對于不斷增長的法律援助需求,單靠律師的力量是遠遠不夠的,因此擴大實施法律援助主體的范圍,有機整合能夠從事法律援助工作的人力資源,對于緩解法律援助的供需矛盾非常必要且迫在眉睫。
當前我國法律援助實行指派制框架內的“點援制”,也就是申請人向法律援助中心申請法律援助,法律援助機構經過審查確認申請人滿足法律援助條件并作出決定給予法律援助后,由申請人依據自己的案情實際,通過公示名冊自行了解、自主選擇名單所列律師尋求援助。事實上,在一些大城市實行“點援制”問題并不大,因為律師資源相對豐富,保障制度相對完善,相對能夠滿足現有條件下法律援助工作的質和量的要求,同時也能有效緩解政府供養專職律師的壓力。但是較大城市以外的其他地方,律師資源極度匱乏,對于受援群體范圍最大的農村地區更是“雪上加霜”。2013年10月28日,司法部法律援助中心召開了以“新形勢下法律援助的創新與發展”為主題的法律援助理論研討會,會上就有人提出,為確保法律援助案件的質量,有必要設立法律援助專職律師隊伍,特別是設立專職刑事法律援助律師。近年來這種觀點越來越被學界和政府所接受。司法部最新統計數據顯示,“2018年全國累計辦理法律援助案件145.2萬件,受援151.8萬人次,全國法律援助機構為875萬人次提供了法律咨詢”[4]。相比于2014年全年全國司法部門共辦結法律援助案件1,001,047件,近4年共計增長45%,年平均增長11.25萬件。從各類法律援助人員辦理的法律援助事項情況來看,法律援助機構工作人員辦案量為188,407件,比2013年減少3.7%;社會律師、基層法律服務工作者辦理案件量分別為399,545件、361,137件,比2013年分別增長了10.6%、5.1%;社會組織人員、注冊法律援助志愿者辦案量分別為33,947件、18,011件,比2013年分別減少5.3%、0.5%。用人機制的不科學,導致其余法律援助服務模式消退,單一“點援制”范圍迅速擴張。通過上述數據可以看到,社會律師及其他基層法律工作者的法律援助工作量已占總援助量的50%以上,各地法律援助機構普遍存在“點援制”路徑依賴基礎上對社會律師的非節制使用。
從統計數據看,高學歷、高資質的法律援助人才正在不斷流失,法律援助機構已有工作人員“干不好”,承擔法律援助的社會律師又“不想干”。激勵機制的消退帶來心理的挫傷,致使法律援助機構中可用人力資源急劇減少,這是由于留人機制出了問題。從現代人力資源管理學的角度而言,組織內部有效的培訓和激勵機制是挽留人才必要且有效的手段,目前各級政府普遍對法律援助不夠重視,缺乏完善的內部培訓機制和激勵機制,導致法律援助律師的能力難以提升、待遇難以保障。由此看來,如果不從留人機制中查找問題并及時修補和完善,不管選人、用人機制多么科學合理,法律援助機構人才流失的現象都將會愈演愈烈。
中央多次出臺加強法律援助工作的指導意見,為法律援助機構的改革和發展指明了方向。2003年7月21日國務院出臺《法律援助條例》;2009年7月12日司法部發布具有具體指導性質的《關于加強和改進法律援助工作的意見》。2013年4月25日出臺的《關于進一步推進法律援助工作的意見》要求建立健全法律援助工作監督體制,完善司法行政機關監督,律師協會進行考核的律師參與法援工作的考核機制。2013年7月3日出臺《司法部關于加快解決有些地方沒有律師和欠發達地區律師資源不足問題的意見》,其中明確了解決律師資源不足問題的路徑,一是鼓勵大型律師事務所在某些地方建立分所,二是組建國資律師事務所,三是組織選派志愿律師參與法律援助,四是深入開展“1+1”法律援助志愿者行動,五是扎實推進“百千千工程”和“特殊人才計劃”,使法律人才向律師資源不足地區傾斜。2015年6月29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完善法律援助制度的意見》(下稱《意見》)是指導我國法律援助事業發展的綱領性文件,推動我國法律援助事業邁向全新的發展階段。《意見》第十一條專門就加強法律援助機構隊伍建設指明了方向,強調要依托現有資源加強法律援助機構建設,配齊配強人員,進一步探索法律援助隊伍專業化、職業化發展模式,加強法律援助人才庫建設,加強教育培訓工作,鼓勵和支持人民團體、社會組織開展法律援助工作。2016年6月16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推行法律顧問制度和公職律師公司律師制度的意見》,指明了建立公職律師制度的必要性和緊迫性。2017年2月17日《關于律師開展法律援助工作的意見》中指出,要通過律師執業權益保障、經費保障、辦案支持、教育培訓、政策引導、激勵措施等方面,進一步推動廣大律師參與法律援助和公益法律服務。2018年1月4日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了由司法部法律援助工作司編纂的《法律援助管理工作規范性文件匯編(第二版)》,進一步加強了法律援助工作的實踐指導。2019年2月15日,司法部、財政部聯合印發了《關于完善法律援助補貼標準的指導意見》,進一步明確了社會律師承擔法律援助工作的補貼基數和算法,強化保障了社會律師參與法律援助的待遇權益,極大增強了社會律師的積極性和熱情。
以上法律援助的改革方案從立意到實施歷時16年。16年間,中央對法律援助工作的改革路徑主要是通過制度調控強化制度保障、理順制度關系,但制度性和結構性的人力資源改革目前尚未觸及。要解決我國法律援助服務相對弱化的問題,根本在于制度性和結構性的人力資源改革,找出人力資源改革路徑的最佳范式。
法律援助機構作為專業技術人才特別是法律專業人才匯集的專業性服務機構,其選人機制的優劣直接決定為群眾服務質量的高低。以知人善任為導向,要先分析判斷適合法律援助機構專業服務的人才范疇,有針對性地關注和掌握人才動向,以期優化法律援助機構的選人機制。
1.全面發揮律師作為中堅力量的作用
律師應當也已然是法律援助的中堅力量,但要想有效地緩解律師的商業利益與社會責任之間的矛盾,需要從組織、個體和法治精神等方面進行改革。這種改革需要以制度本身的設計和文化為基礎,著力解決當前律師行業福利性、社會性的雙重性問題,以及商業利益和公共法律服務之間的具體矛盾。司法部和財政部聯合印發的《關于完善法律援助補貼標準的指導意見》正是基于這一考量而出臺的,明確了法律援助律師應有之權利。此外,近期成都市率先出臺《法律援助值班律師提供法律幫助工作規定(試行)》,以文件形式確立了值班律師制度,從政策細化的角度再次明確了法律援助律師的相關義務。
改革的重點不是消除雙重屬性,也不是完全放棄商業利益,而是通過商業利益和法律援助活動的體制改革,組建新的法律專業群體,即基于法律援助的專門的律師群體。我們需要充分認識到,從事公益法律援助活動的律師可以結合商業利益,兩者之間并不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目前美國律師行業發展可以證明兩者是兼容共同體。以美國律師行業制度設計為參照,一方面要在改革單一“點援制”的基礎上抓好公職律師隊伍建設;另一方面仍要保留政府購買、社會支持的法律援助形式,為律師事務所專職律師系統參與公益法律援助活動提供有效的制度保障,全面建立“公+點+N”的法律援助體系。為避免財政壓力過大,加之社會多樣化參與本身就是法律援助的基本價值體現,因此法律援助的形式越多元,越能夠促進法律援助事業的發展,公眾滿意度也越高,社會法律氛圍也越好。在選人機制方面,應當一方面采取有效的激勵措施鼓勵和倡導社會律師廣泛參與到法律援助中來,促使律師事務所建章立制,組建專門管理和執行法律援助的部門,集中統轄法律援助專職律師,運用有效的激勵機制提升律師開展法律援助活動的積極性;另一方面要建立健全社會律師與公職律師雙向流動渠道,使優秀法律專業人才可以互聯互通,為律師開辟廣闊的執業環境,激發律師開展法律援助活動的熱情和動力。
2.緊緊依托高校培養儲備人才
教育是各項事業蓬勃發展之基,法律援助事業瞄準教育為明智之舉。為優化法律教育,目前我國許多高校設立了高校法律援助中心,目的在于將高校法律教育與社會實踐相結合,而最好的結合形式便是讓學生參與到法律援助事業中。可以說,高校法律專業學生是法律援助機構最大的潛在人力資源。
實踐中,在高校與社會法律援助實務之間多的是熱情,少的是紐帶。大多數高校法學院或者學生社團成立了旨在面向全社會開展法律援助的組織,但一方面缺乏系統性規劃和合理性指導;另一方面缺乏資金支持,并不能真正發揮高校公益法律援助的陣地作用。反觀美國,各法學院已經注意到大學生缺乏公益職業道德的問題,并有針對性地加強了學生在課程中參與公益法律援助的培訓,這項培訓包括職業道德測試和實際操作體驗。因此,在借鑒國外經驗的基礎上,我國應當開展有針對性的法律專業學生法律援助實踐操作課程,司法機關與高校有計劃地深入合作,使各高校法律專業學生邁向法律實務的第一步就“踏”在法律援助的“臺階上”,并輔之以實踐法律職業道德再教育,雙管齊下。這樣,不僅從源頭上有效引導了他們認識到法律援助是法律人的“義務”和光榮,還在很大程度上補充了現實法律援助律師數量和質量上的缺失,讓剝離出商業價值的法律援助服務占領高校的人才高地。
3.努力促進公眾參與法律援助
公眾十分樂意和善于表達自己的利益,公民社會中的公眾參與機制滿足了這樣的訴求,也逐漸形成了社會治理隱形的糾錯機制。當前我國正在深化行政管理體制改革,為了增加政府決策和管理的透明度、提高決策的科學和民主性,將相當一部分社會治理的權力還給社會團體,以此解決政府越位、缺位和錯位的問題。同時在這個過程中,參與的公眾“學會了管理自己和管理團體,也學會了為公眾事情操心,學會依靠自己解決問題,必然會大大縮小政府的行政權力范圍,從而也就學會了如何合法地制約監督政府的權利”[5]。
公眾的外延十分廣泛。除了尋常百姓,也包括直接服務于大眾的政府基層組織和群眾自治組織、社會團體,還包括能給予大眾聲援支撐的各路媒體等。對于法律援助而言,如果永遠是參與者少,自助者多,那么我們的社會形態將難以向更加文明邁進一步。我們看到,多地的團組織、婦聯和殘聯等群體已經開始發揮優勢,動員他們周圍的有利資源,結合自身特色有針對性地開展法律援助活動。2014年,全國共設立法律援助工作站 68,225個,比2013年增長4.9%。其中依托司法所設立工作站40,024個,在工、青、婦、老、殘、信訪、高校、監獄等系統設立工作站26,510個,在看守所設立工作站1,691個,這些工作站全部屬于共建。另外,自2002年開始,司法部和團中央共同在全國范圍內開啟了“法律援助志愿者計劃”,提倡和鼓勵青年人在法律援助事業中發揮應有的作用。但這對于法律援助事業的推動而言,還遠遠不夠。
應當注意到,街道辦、居委會分別作為基層政府派出機構和基層群眾自治組織,將其歸為司法機關和專業法律服務機關之外的“公眾”,是基于權責相宜而考量。它們必須擔當起法律援助“先鋒”的角色,做到有求必應、有問必答,特別是在家庭矛盾、領里糾紛、社區問題等一系列法律調解范疇內的援助事項上更應當仁不讓。這樣既有利于法律援助事項分類承擔、分工協作,又有利于將矛盾最直接、最便捷地化解在最初階段。同時,各媒體作為社會新聞傳播媒介,需要承擔為法援發聲、為法援助力的責任,既營造全社會遵紀守法的良好社會心理氛圍,又廣泛傳播社會正能量。
用人,在一定意義上是人力資源管理的核心內容。法律援助機構與其他專業性服務機構一樣,其專業化服務必須由專業人員承擔。我國目前法律援助機構人員嚴重短缺,因此進一步加快以公職律師為主、社會律師為輔的中國特色法律援助機構的用人機制,以人崗匹配方案為途徑,對于法律援助事業均衡發展十分必要。
1.以公職律師為主,大力加強法律援助機構專門人才建設
2002年,司法部出臺了《關于開展公職律師試點工作的意見》,我國公職律師制度開始逐步發展。2016年,黨中央、國務院頒布《關于推行法律顧問制度和公職律師公司律師制度的意見》,要求“各地在2020年全面形成與經濟社會發展和法律服務需求相適應的中國特色法律顧問、公職律師、公司律師制度體系”[6],公職律師制度的發展和完善正式駛入快車道。2003年9月,重慶市率先將從事法律援助的律師納入了公職律師,這一措施在我國屬于首創。“公職律師是指有公職的為國家公職權力機關或組織提供法律服務的律師”[7]。其中,國家行政機關內的公職律師即為政府律師,其既是律師,又是國家工作人員,究其性質只能是無償提供法律服務的組織或個人,并且只能代表本單位開展法律工作,因此雖然公職律師制度已經實行,但不是這里所說的法律援助公職律師。
法律援助公職律師,是由政府財政供養的,位于國家公務員序列的專門從事法律援助,以提供困難群眾法律權益保護為職責的公職律師。從法律援助的性質來講,因其無償性、福利性,本質上要求其應當由政府來完成。因此,各級政府應當盡快制定和完善公職律師招錄的專項機制和計劃,各部門也應為公職律師招錄工作提供方便、全力支持,確保公職律師快速補充到各地法援機構中,以緩解各地法援機構過度依賴社會律師的局面。
當然,公職律師終究是公務員序列,其收入由政府財政予以保障,很難與同學歷、同經歷甚至同背景的社會律師相當,勢必影響其工作積極性。同時,受編制、撥款等諸多因素影響,有可能在應對日益增長和多領域的法律援助需求中表現出滯后性。但這些弊端在單一社會律師承擔法援工作的情況下早已存在,并不是引入公職律師后才出現。從微觀和短期角度看,需要恪守和堅持能級對應、優勢定位、動態調節、內部為主的人力資源配置原理,通過人力資源配置的有效方法有針對性地解決上述問題。從宏觀和長期角度看,時間已經證明單一通過社會律師保障法援事業的路徑是杯水車薪,只有“公職律師為主,社會律師為輔”才是與法律援助事業向新的高度發展相適應的方案。
2.以社會律師為輔,積極引導社會力量參與法律援助事業
《中華人民共和國律師法》第四十二條規定,律師、律師事務所應當按照國家規定履行法律援助義務。2004年,司法部制定了《律師和基層法律服務工作者開展法律援助工作暫行管理辦法》,要求各地在執行此辦法過程中制定律師、基層法律服務工作者參與法律援助工作的具體措施。如前所述,律師是法律援助的中堅力量,而社會律師則是中堅力量的主要部分。因此,我們應當以規范和完善社會律師法律援助機制為起點,大力引導社會力量參與其中。
相較于美國大型律師事務所發展的經驗,我國律師事務所顯然沒有意識到公益法律活動在律師事務所發展中的催化和促進作用。一方面,律師可以系統地開展公益法律援助,提高工作中的自我價值;另一方面,律師事務所也通過公益法律援助提高自身的市場價值。目前,美國的大型律師事務所將律師參與公共法律援助活動時間全部計入工作小時,實際上是同工同酬,以確保律師從事公共法律援助的積極性以及律師事務所本身能夠在市場競爭中獲得更多的優勢。律師事務所應從合伙企業體自身發展的角度將法律援助規范化、制度化,應當建立法律援助服務專項管理制度和部門,前提是事務所要保證同工同酬,不因法律援助的無償性而差別對待。這樣不僅可以確保年輕律師得到基本鍛煉,也提升了律師事務所的自身形象;不僅有助于律師事務所業務的提升,也有助于在律師事務所中形成新的職業團體。
從政府責任的角度看待法律援助,我們發現目前的責任僅體現在兩處:一是規定律師年參與法律援助量,二是給予承擔法律援助的律師極其有限的經費支持。這種名義上是政府責任,實際卻由社會來承擔的法律援助狀態,與法律援助制度設計本質上的初衷和法律援助具體的價值和實施效果嚴重脫節。從目前的數據來看,負擔法律援助的財政支出并不是很多,根本不可能動員大多數律師積極投身到法律援助中來。我們應當在保證政府提供一部分法律援助服務的基礎上,使法律援助和市場運作相結合,構建政府供養公職律師、市場供養社會律師的新模式,允許一部分遭遇司法維權困境且經濟條件有限的人自由選擇且仍享受免費服務,這樣才能拓寬律師從事法律援助渠道,在法律界,特別是精英律師群體中形成義務承擔法律援助的團體意識。
拴心留人,是當前國家機關、企事業單位所面臨的共同課題。一個組織實現目標和進一步發展,都繞不開留住人才的問題。因此,以人盡其才為目的優化留人機制,是法律援助機構人力資源改革的最關鍵環節,其核心在于如何留住有意愿、有能力、有價值的法律援助人力資源。
1.不斷優化法律援助機構人力資源配置
動態適應原理是人力資源管理的基本原理,權變理論是動態適應原理的理論基礎。人力資源處于不斷變化的環境之中,要實現對法律援助機構人力資源的權變管理,就必須樹立權變觀念,從思想上明確機構內部人力資源的動態變化,明晰人力資源存在的變量,以期更好地對其進行合理的配置。具體來說,法律援助機構人力資源權變管理的變量主要包括以下四點。(1)能力,指人員與法律援助機構相關崗位匹配的能力。(2)態度,指對工作崗位及法律援助事業的熱愛程度,形式上反映為法援服務者與受援人之間的良性互動關系。(3)資源,指工作環境與職業發展平臺的關系及法律援助機構能最大限度提供資源平臺的水準。(4)環境,指法律援助工作環境及從業環境對人員的影響,以及人員對上述環境的反作用。
無論在組織中還是社會中,人力資源的流動都是絕對的。人在流動中不斷尋找最合適的自我定位,組織則在流動中尋找實現組織目標、能夠推動崗位發展的最合適人選。運用權變理論管理既有法律援助機構人力資源,就是要從能力、態度、資源和環境四個維度出發,科學制定和暢通符合法律援助事業發展客觀規律的上下、進出的動態人力資源優化配置機制,實現內部人力資源流動甚至淘汰機制,使其能上能下、能進能出。一方面以能力和態度作為人才有針對性流動的標準;另一方面要運用資源和環境因素防止人才規模性、結構性流失,保障法律援助機構人力資源整體上可控但又健康地調控,這樣才能形成框架內“留人”長效機制及其良性運轉。
2.不斷深化法律援助機構培訓體系建設
不論資深律師還是新進律師,都應當先接受嚴格的培訓再從事法律援助工作。良好的培訓是由內而外的,包括內化的信念與操守和外化的知識與技能。從目前的情況看,法律援助人才的培養體制較為落后。為此,在結合我國實際借鑒國外先進經驗基礎上,應首先在正式從事法律援助工作之前對相關人員進行生長式訓練,在對結果進行評估后,確定是否具備獨立承擔法律援助案件的能力;其次,對經評估確認有資格從事法律援助工作的人員,分配有經驗的公職律師開展“傳幫帶”;再次,定期開展案件研判和內部技能培訓,不定期組織人員參與研討會,不斷提升法律援助服務的意識和質量;最后,鼓勵參與法律援助人員在職提升學歷,在其獲得相應學歷學位后對學費給予一定報銷或直接給予一定獎勵。由此確保無論是公職律師還是社會律師都能享受同等的進修提升待遇,最終整個法律援助隊伍的人員結構、知識層次,服務水平等都有質的飛越。
3.不斷完善法律援助機構激勵機制
在完善律師履行法律援助義務的責任監督制度的同時,要進一步完善律師履行法律援助義務的激勵機制。只有在堅定樹立法律援助職業信念的基礎上,匹配完善的激勵機制,才是留人機制的“高明”之處。對于公職律師,要進一步完善表彰獎勵機制,強化職業認同感和職業理想;對于社會律師,應當加大辦案補貼力度,盡可能縮小法律援助案件所得與律師商業價值之間的差距。以公職律師為主,是要確保公職律師承擔起公益性法律援助的社會責任,既然以體制為保障,就要以體制激勵為主要手段。以社會律師為輔,是要確保整個社會的法律援助沒有缺位,使老百姓的選擇更多元化,法律援助的服務質量更高。因此要充分兼顧社會律師的商業性,用事業導向思維替代任務導向思維,使廣大社會律師從觀念上逐漸將法律援助案件與普通案件等同對待,保證社會律師作為公職律師的重要補充,其角色作用能最大程度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