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和他的蜜蜂

楊啟軍｜文

蜜蜂！鄉下的老屋居然飛來了一只蜂，后來變成了1群蜂！

初夏的晨曦，剛剛爬上云霄，我早早地和父親起來在花園晨練，突然發現1只蜜蜂，兩只蜜蜂，不，是1群蜜蜂。它們扇動著翅膀，圍著幾顆紫荊花樹久久不愿離去。我正想問父親怎么辦，父親像戰場上的將軍一樣，指揮我搬來一個舊蜂箱，拿了一張舊桌布，小心翼翼地把一只只蜜蜂放進去，嫻熟地蓋上蜂箱。父親幽默的告訴我：“你知道嗎，這些蜜蜂都是來看我的，它們舍不得我?！备赣H是遠近聞名的“蜂王”。由于父親年歲已高，作為兒女我們心痛父親，不想讓他繼續養蜂。

他一看見蜜蜂就非常親熱，一提起蜜蜂就滔滔不絕。在村里，與父親同齡的老人每天站在村口曬太陽、打麻將娛樂的時候，父親仍然在干著他70年如一日的營生——養蜂。清晨，父親騎著三輪車去城里賣蜂蜜，風雨不改。夕陽西下，父親回到家里照看他收留的“野蜂”。每次回家，父親都自豪地在我們面前展示他1桶蜂通過繁殖變成10桶蜂的故事。

有人說父親是個“老財”，父親總是憨憨報以微笑。“不養蜂，閑著干啥呀?！备赣H今年84歲了。他14歲從爺爺那里學來養蜂技術，到現在已70年了。自上世紀90年代初期母親去逝后，父親就再也沒有出遠門轉地養蜂，只是在家里養了一些中蜂。一方面可以照顧家庭，另一方面也可以賣蜂產品。剛開始，父親就在自家門口擺個小攤賣蜂蜜，后來周邊的人都知道父親賣蜂蜜，人緣也好，所以開了一個店，一直賣到現在，丟不下。

在記憶里，父親在家里一直養了很多蜂。養得多的時候有上百箱，屋檐下、閣樓上、走廊中、院子里、樹底下，全部碼放著一箱箱蜜蜂。如果我們不反對，父親一定會在臥室窗口也擺放1箱。蜜蜂就是我們家的成員，客廳是它們的通道；庭院的花草樹木是它們嬉戲的樂園。母親在廚房炒菜的時候，它們進來聞香味；我在讀書時，它們繞著我翻飛。蜜蜂嗡嗡，從早叫到晚，就是我家的音樂盛宴。

父親經?？涿鄯浜茫徐`性。我雖然從小在蜂場長大，但我對蜜蜂還是恐懼，經常被蜇，全身又紅又腫，心中難免不對它們產生恐懼。最可憐是我二姐，天生對蜂毒過敏，一旦被蜜蜂蜇過，全身紅腫過敏，必須送醫院。即使這樣，也沒阻止父親養蜂的癡迷愛好。二姐放學后只好把自已關在屋里，她回到家里，必須要經過蜂箱，我和大姐一人拿一塊布或衣服，給二姐把頭蓋上，護送二姐回屋。經常這樣，二姐對蜜蜂更是害怕。我們姐弟在一起玩時，經常用蜜蜂來嚇二姐。二姐聽說蜂子來了總是倉皇而逃。我們會笑二姐膽小。

說來奇怪了，父親不怕蜇。小時候，經常聽父親說，蜜蜂很聽話的，它全身都是寶，它的叫聲是有特別意義的，它們也有自己的語言：有的聲音是同伴受到攻擊的信號，有的代表蜜源遠近的信號，有的代表它們分工的信號。蜜蜂在父親那里特別溫馴，而我只知道它們在嗡嗡嗡叫，聽不懂它們說的什么。

暑假，是搖取蜂蜜的時候。父親只穿薄薄的短袖，開始用搖蜜機取密。我幫父親打雜，提前把手和臉露在外面的皮膚用布扎好，只留兩只眼睛，幫父親遞工具。只見父親耐心地用煙熏蜂箱里的蜂巢，蜜蜂四散逃走，有的在父親身上亂撞，有的靜靜地趴在父親的臉上、手上，而父親總是若無其事。父親取了一小塊巢蜜塞進我嘴里，一直甜到我心里。

蜜蜂也有打架的時候，有一次1只蜂王，跑到另一個蜂箱，引發了“戰爭”，這箱的蜂王只好帶著工蜂逃出蜂箱，另找家園。記得中午過后，母親大叫：“蜜蜂打架了，死了好多好多?！备赣H帶領我們全家人到花園把逃走的蜜蜂重新分箱帶了回來。

父親養蜂人緣好，來家里的客人也多了，有陜西的、河南的、廣西的，多得記不清了，有時家里就像在開養蜂大會。父親有這樣的機會就會教大家養蜂技術，還送蜜蜂。

還真別說，父親常年的野外養蜂，成就了他比同齡人明顯硬朗的身體，一年四季幾乎沒有感冒咳嗽，干起體力活，力氣比我還要大。父親的養蜂技術在我這一輩算是失傳了，連同它一起的，還有田園牧歌式的生活方式，永遠失去了。我時常想，我們在追求時尚、遠離鄉村的時候，還能否想起自己的童年和故鄉。

夕陽下，父親又推著他的三輪車賣蜂蜜了。他還要繼續喂養他收養的“野蜂”，永遠走在蜂場和回家的路上，這條路將會伴隨父親一生。

養蜂，是父親一生甜蜜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