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繳體制與繳費負擔

■文／何文炯

長期以來，我國社會保險費征收主體不統一，部分地區由稅務部門征收，部分地區則由社會保險部門征收。今年3月的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明確，社會保險費征收職責由稅務部門承擔。這是社會保險領域的一項重大改革。有人認為，社會保險征收體制變化將導致企業和個人繳費負擔加重。這一表述雖然不夠準確，但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人們的一種疑慮。事實上，如果征繳規則不變，僅僅是征收主體變化，則用人單位和參保者個人的繳費負擔是不會有變化的。然而，征收主體變動了，而且社會保險現行制度面臨諸多問題，人們自然聯想到社會保險費的征收政策可能會發生變化。在這樣的背景下，有必要厘清幾個問題。

一是保障待遇與籌資總量。根據社會保險的基本原理，一個國家或一個基金自求平衡的地區，其社會保險費征收量決定于社會保險給付需要，即“收入量=支付量”。這是社會保險基金“以支定收”的原則。事實上，社會保險是一種互助共濟行為，政府依據國家法律征集社會保險資金，對社會成員的基本風險提供基本保障。這些資金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因此，在社會保險待遇既定的情況下，社會保險部門必須籌集相應的資金量，以滿足社會保險給付之需要，否則社會保險制度就無法實現其政策目標，即無法保障參保者的基本風險保障之需要。因此，社會保險待遇高，需要籌資的資金就多；社會保險待遇低一些，則需要籌集的資金就少一些。

二是籌資結構與保費總量。一般地說，社會保險基金來源主要有三個：社會保險費、財政補助、基金投資收益。在我國，現階段社會保險基金參與投資的量不多且投資回報率不太高，因而社會保險基金主要來源于社會保險費和財政補助。在給付總規模確定的情況下，社會保險費與財政補助之間就有一個結構問題，社會保險費征收量多，則財政補助量就相應減少；財政補助量增加，則社會保險費征收量就可以相應減少。但是，社會保險給付量增加，例如保障待遇提高，就要求增加繳費或者增加財政補助。所以，在財政投入既定的情況下，社會保險繳費就決定于社會保險給付。

三是名義費率與實際費率。根據社會保險費計算方式，社會保險費之多寡決定于繳費基數（簡稱“費基”）和繳費比率（簡稱“費率”）。從最近20年的情況看，大多數地區執行全國統一的費率，但各地的費基差異很大。雖然有關法規對此有明確的規定，但實際操作過程中的做法依然是五花八門。有一點是相同的，即實際的費基普遍低于有關規定的標準，這就形成了名義費率高、實際費率低的客觀現實。根據筆者的調查，許多地區的實際繳費基數只有應計繳費基數的60%左右，即使該地區用人單位適用費率是20%，則實際費率僅為12%。所以，準確評價我國現階段的社會保險實際費率水平，并非易事。

四是規范繳費與均衡負擔。隨著社會保險費征收主體的改變，國家應當并將進一步規范社會保險征繳行為。事實上，只有規范，才能確保社會保險基金安全，才能保障社會成員的基本風險，從而實現社會保險制度的政策目標；只有規范，才能使得各繳費主體之間的繳費負擔變得公平合理，形成有效的權利義務對應關系，從而實現共建共享之效果。就當前的現實而言，最重要的是把社會保險待遇確定在一個合理的水平上，清晰地規范社會保險繳費基數的具體算法，并嚴格執行之。只有這樣，才能采用適度的費率，均衡個人和用人單位的繳費負擔。此外，要加快推進統收統支式全國統籌，以均衡地區之間的繳費負擔。■

何文炯

數學博士、經濟學教授， 現為浙江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 浙江大學社會保障研究中心主任、 民生保障與公共治理研究中心主任、風險管理與勞動保障研究所所長。中國社會保障學會副會長兼養老金分會會長。中國慈善聯合會學術委員會副主任委員。中國保險學會副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