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琦
(吉林大學 文學院,吉林 長春 130012)
1940年初,中國共產黨西北工作委員會搜集材料并深入回族聚居區實地考察,創擬《關于回回民族問題的提綱》[1]。《提綱》重點論述回族民族特征、日本帝國主義陰謀、共產黨民族政策及工作方針等,強調在下一步工作中注意“幫助回族強大抗日武裝部隊,實施抗戰教育”[2](P570)。泰運區①1942年12月由泰西和運東兩專區合并設立泰運專區。轄泰山以西、運河以東各縣、泰安(津浦路西)、肥城、長清(原長清黃河以西部分)、峰山(原長清黃河以東部分)、平陰、寧陽、筑先(聊城)、陽谷、東阿、阿東(1943年春與平陰合并為平阿縣)、茌平、齊(河)禹(城)、博平、清平(1943年劃歸冀南行政區第七專區)等縣。回族同胞積極響應,先后組建泰西回民大隊、泰西回民抗日救國會②1942年3月成立,主任金曉村,副主任金光,接受中共泰西地委、專署雙重領導。(簡稱“國救會”)等組織,一邊戰斗在第一線,一邊著手民運、宣傳動員等工作。為進一步培養抗日人才,壯大抗日力量,回族同胞積極籌劃創建新式學校。1944年秋,學校在山東省齊河縣大園莊村正式成立,定名為“泰運區回民抗日高級小學”,又名“泰運區伊斯蘭抗日高級小學”,直屬地區及泰西回民抗日救國會領導。學校歷經抗日戰爭與解放戰爭洗禮,師生艱苦奮斗,為抗戰、解放與國家建設事業貢獻力量,成為回族抗日學校的典范。
1937年8月22日至25日,中國共產黨在洛川召開會議并通過《抗日救國十大綱領》,明確提出教育要為抗戰服務的主張,“改變教育的舊制度舊課程,實行以抗日救國為目標的新制度新課程…實行全國學生的武裝訓練”[3]。1938年10月,毛澤東在《論新階段》再次強調,“偉大的抗戰必須有偉大的抗戰教育運動與之相配合”,當前最緊急的任務之一是“實行抗戰教育政策,使教育為長期戰爭服務”[4](P48)。一方面為最終贏得勝利,抗戰教育必須喚起各族各地區人民的戰斗決心與信心,進而為抗戰培養各類人才與后備生源;另一方面,抗戰教育還要考慮到戰后國家恢復與建設的需要,讓人才繼續發揮自身價值,這為泰運地區抗戰教育的發展提供了方向指導。1940年11月,在泰西抗日組織專員程鵬①山東省泰安市良莊鎮山陽村人,曾任泰安縣抗日民主政府縣長。指示下,丁英世②又名丁富才,回族,山東省泰安市岱岳區夏張鎮周家坡村人,后參與泰運區回民抗日學校的教育工作。、張效農③原名張廷厚,回族,山東省濟南市黨家莊人,解放后在中國航天科工集團第三研究院工作。、金得正、白相臣④原名白榮基,回族,山東省泰安市岱岳區馬莊鎮西界人,隨回民大隊南下,解放后任職于寧夏回族自治區交通運輸廳。到抗大濱海一分校政委培訓班參加為期一年的學習,通過學習政治、軍事、歷史、文藝,及時接收了中國共產黨與民主政府的指導精神,為畢業后回鄉組建抗戰學校打下了堅實基礎[5](P24)。
1937年12月24日、27日,日軍兩次轟炸泰安城及大汶口等地,并于1937年12月27日至 1938年元旦先后侵占濟南、泰安[6](P29),“中、小學校全部停辦”[7](P24)。自1938 年下半年起日軍逐步控制各大城鎮、交通干線,扶持漢奸組建“維持會”一類組織,聚集偽頑軍建立偽政權。日偽勢力為控制回族群眾,于1938年成立“中國回教總聯合會”,濟南為本部,下設分會45處,泰安分會設在泰城境內,均由偽新民會控制[8](P601)。在侵略的同時,日偽逐步實施奴化教育,于1939年春在道郎鄉魚池村開辦日語學習班,學員是從各村強迫來的青年農民,生活和學習費用由各村分攤。每天上日語、體操課,并進行“中日親善”、“東亞共榮”等奴化教育[9](P39)。日軍還以各種罪名對泰安教育界人士進行殘害,制造如泰安教師慘案等諸多血案,大批教師被殺或被迫改行,師資力量嚴重削弱。1944年10月10日、11月21日,菊本小隊隊長江頭帶領日軍駐泰安特別警備隊1480部隊第三中隊,先后三次在泰城中、小學逮捕教師43人、職工3人,監押于憲兵隊審訊。事后釋放7人,其余分別押送到濟南“新華院”與北京“興亞院”,多數慘死獄中[10](P409)。
面對日本侵略者的罪惡行徑,中國共產黨著手“派兵去山東”部署工作[11]。1938年3月14日,代師長陳光、政委羅榮桓率領一一五師與山東縱隊第六支隊(由中共泰西地委與泰西人民抗日起義軍整編)會合于東平縣常莊村[12](P17),逐步開展在泰安的工作,發展泰西抗日根據地。中共中央歷來重視抗日根據地的全面發展,教育為關鍵一環,“每個根據地都要盡可能地開辦大規模的干部學校,越大越多越好”[13](P705)。羅榮桓等人在工作中注重加強與地方的聯動效應,堅持統一戰線政策,廣泛開展群眾工作,擴大宣傳與動員,注重培養優秀的基層領導者,充分發揮引導作用,積極改善民生問題,幫扶救助軍屬及貧苦百姓[14](P27、37)。魯西一帶在戰爭中備受煎熬,這里的回民同胞約有十萬人,老百姓生活貧困艱苦,抗日戰士的親屬和回民子弟根本沒有讀書的機會[15],這也是回民抗日學校發起的重要原因之一。泰運區回民抗日學校一方面積極應對基層教育被沖擊的困境,另一方面適應泰西抗日根據地的發展,自覺擔負起為國為民培養抗日人才的責任,在抗日根據地與群眾之間搭起了一道橋梁,積極發展自身力量,在戰火中培育學生,堅決與日偽勢力作斗爭。
泰安回族人民具有較高的思想覺悟,面對民族危亡、敵軍入侵,一批批回族同胞奮起反抗。1938年泰安淪陷,一些回族青年與進步人士響應中共北方局“脫下長衫,到游擊隊去”[16](P572)的號召,積極組織回民武裝,先后成立泰西回民大隊、泰西回民抗日救國會等抗日力量[17]。曾在泰安等地任教長達48年的張登鱉,先后將3個兒子送往部隊參加民族自衛戰爭。西南鄉泥溝村回族青年左玉常,以鄉長作掩護管理兩面政權,積極配合共產黨工作,動員群眾參軍,被捕后被狗活活咬死也不屈服[18](P119)。泰運區回民抗日學校“對癥下藥”,著力提高學員文化水平、思想覺悟、軍事技能等多方面的素養,逐步加強黨的指導與民主生活。對新老學員一并進行教育、指導以加速其成長,為持久抗戰做準備,補充后備力量。正如毛澤東所言,“增加抗戰力量的工作和方法很多,然而其中最好最有效的方法是辦學校,培養抗日干部”[19](P35)。
抗日戰爭時期在泰西地區①泰西,是指泰山以西地區,包括泰安、肥城、長清、平陰、東阿、東平、汶上、寧陽8縣。曾出現過一所回民抗日學校,即周家坡伊斯蘭抗日學校。1938年初丁英世、張廷勛②回族(1906-1945),山東省濟南市黨家莊人。張廷勛、張廷信、張效農兄弟三人,均系張登鱉阿訇之子。、白相臣等人共同商議,經夏張二區書記李正一批準,使用清真東寺南院三間廂房(現為泰安不可移動抗日遺址)創立了周家坡伊斯蘭抗日學校。學校分為初級班和高級班,由夏張二區玄家樓鄉抗日政府發放小米、錢財及抗日書冊等。此外在清真東寺大殿后搭建隱蔽練武場,由教練米英俊等人教習武術。學校教育文武兼修,以備戰時之需,設有崗哨、通訊聯絡員,時刻提防日軍侵襲。1941年初抗日學校不慎暴露,劉果、許煥文二位教員被日軍抓到夏張據點,學校被迫停辦[20](P24)。該校為泰運區回民抗日學校的建構,如后勤、教學、安全等方面提供了借鑒。
1943年10月,在冀魯豫邊區行署會議召開期間,泰西回民抗日救國會金曉村、金光兩位代表向大會匯報了泰西地區回民抗日斗爭歷程與成果,并提出“建立獨立回民抗日軍隊和回民抗日學校”的建議[21],目的是把回族群眾中的軍烈、進步人士和貧苦百姓子弟組織起來,讓學生有機會去學習文化知識,培養他們的愛國與奉獻精神,鍛煉軍事技能以備抗戰之需。主持大會的鄧小平、薄一波、宋任窮等同志均表示支持,這與中共中央的民族政策、抗戰政策也相契合,可更好地發動少數民族群眾團結抗日。會后回族武裝領導米英俊與回救會的金曉村、金益三③回族,山東省泰安市泰山區省莊鎮二十里鋪村人,曾任泰安縣副縣長、泰安縣民委主任等職。、金光、張廷信④回族,山東省濟南市黨家莊人,曾任山東省民委主任、山東省伊協會長等職。、沙連孝等人積極籌備建校事宜。經泰西專員公署武圣域⑤原名武希賢(1900-1952),山東省肥城市安駕莊鎮北石溝村人,1939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先后任泰安縣新安區區長、山東西區人民抗敵自衛團總指揮兼十五大隊隊長、八路軍山東縱隊第六支隊獨立團團長、泰安(西)縣各區聯合辦事處主任、泰安(西)抗日民主政府縣長、泰運專署財政科科長及專署副專員、平原省財政廳秘書主任、國家財政部預算司黨組書記等職。、張躍南批準,學校于1944年秋在齊河縣境內大園莊村正式成立⑥一說為1943年成立。。
泰運區回民抗日學校是一所回族同胞自建、以培養政工干部為主要目標的抗日學校。學校在泰西回民抗日救國會主持下逐步成型,回救會主任金曉村兼任名譽校長,委員金澤普為校長,宣傳委員丁英世任副校長兼教導主任。教師為洪占伍⑦回族,山東省泰安市泰山區省莊鎮二十里鋪村人。1935年參加革命,同年入黨,后調任濟南市民委工作。、洪振甲、趙曼實⑧又名趙來鳳,回族,山東省泰安市泰山區省莊鎮二十里鋪村人,曾任小學教師,后調任濟南市民委工作。、王玉德、金月川⑨山東濟南人,后因為年齡較大不再講課。,文化干事為展延志,通信聯絡員為沙顯富(后為白友來),后勤人員有楊義來、馬長平、左殿榮、左殿喜,指導員為樊金安⑩回族,山東省泰安市肥城市安駕莊鎮陳家埠村人。從泰西回民大隊專門抽調而來,任指導員以加強黨的領導。1944年入伍,1948年在戰斗中犧牲,時任三連指導員。。學生60余人,主要來自泰西地區的長清縣、肥城縣、寧陽縣、東平縣及濟南歷城縣、河北省滄州等地,基本為回民軍烈與貧雇農子弟,年齡跨度自12歲至20歲[22](P75)。全校師生共70余人,從校長到勤雜人員均系回民[23]。為安全起見,在丁英世建議下師生制作一面長方形深綠色伊斯蘭星月校旗,用黃色漢字在旗上自左向右書寫校名,行軍時由馬文章等高個子學員打旗走在前面做掩護。
自1944年下半年起,回救國會成員和從回民武裝中抽調的幾名指戰員分赴泰西及周邊地區回民聚居村招收學員。學員自愿報名,在取得親人或鄉鄰長輩同意后,隨學校老師、地方干部或回民大隊的戰士一齊穿過日偽軍的重重據點到校報到。1944年,回救會干部丁佐政[11]回族,山東省泰安市肥城市邊家院鎮后黃家莊人。1939年入黨,曾任泰西回民連連長、泰西回民抗日救國會副主任、濟南市歷城區副區長。、米明軒多次來到邊家院鎮北宋家莊小學,通過馬元莘、趙懷安等老師動員學生。7月,楊健民、楊順武、白友田三人由左殿榮、丁俊岐帶領到達安駕莊鎮升家莊,與來自其他村落的同學匯合后入校報到[21]。途中需通過敵人多道封鎖線,渡過黃河,有時因敵情嚴重,只有夜間偷越。學校為保證新生們安全入校做出很多努力。1944年8月1日,劉志遠司令員專程趕到學校,與師生一道慶祝節日[24](P114),學生們自始至終受到社會各界關心。
學校實施軍事化編制,設校部,下設排、班①入校時接受測試,要求每人寫一篇題為“我為什么來上學”的作文,按照測試結果分班。,共有2個排8個班(后編為3個排),馬槍、手榴彈等由回民連隊等提供,大齡學生班配備武器以自衛。抗日民主政府按照一個連的建制給予衣食等方面的供給,學校向每人發放鉛筆和筆記本,用完可再領取。在服裝方面,分冬夏兩季各供給每人2丈4尺布,夏季可縫兩套單衣,冬季配發棉花縫制棉衣,一般請當地群眾幫助裁做[25]。有時則是按照標準統一發放現成服裝,每人一件棉襖棉褲、棉被及一頂氈帽(夏天改為單帽)[26](P96)。總的說來,學校的后勤補給在上級撥款、地方財政支持之余,也得到群眾的大力幫助。
回民學校在教學中注重堅定政治方向,發揚艱苦奮斗精神,采取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在中國共產黨與地方政府領導下教育學生,堅持“一體兩翼”的培養模式,一體即最終的培養目標是為爭取抗戰勝利培養各類人才;兩翼是指理論教育與實踐教育并重,前者主要指文化與思想政治教育,后者則是勞動和軍事教育。
主要分為文化與思想政治教育。在文化教育方面,學校根據邊區統一編撰的抗日教材為基礎進行授課,丁富才教政治時事、算術,展延志負責文藝宣傳,教劇目、舞蹈等;此外還設有國語、社會、自然等課程②1945年后增加了歷史、阿拉伯語等課程。。當時基本上是印刷廠印一版學生學一版,學生如饑似渴地學習[27]。學校上課形式不拘一格,人人都是教師,人人都是學生。有時則請軍政干部作教學輔導和形勢報告,張耀南、劉子芳等一批干部均上過課堂。面對抗日戰爭的艱難困境,學校師生堅持“文武雙全”兩條路線,一方面壯大抗日隊伍,堅決搞抗日斗爭,另一方面跟進文化教育,培養有一定文化的子弟兵隊伍。當然,這種文化教育活動也會通過學校向社會傳播,由學生帶到百姓家中、田間地頭,喚醒民眾、團結軍民、打擊敵人、爭取勝利,其中文藝宣傳貫穿始終。[28](P36)
在思想政治教育方面,課程隨戰局形勢變化而更新,學生積極學習黨的方針政策及干部同志所作的系列報告等,如毛澤東《論持久戰》、朱德《論解放區戰場》以及解放區的政策法令等[29]。這使學生既學習文化知識、提高科學素養,又進行思想政治教育、增強斗爭精神,奠定抗日必勝及日后建設新中國的信念。在課程之余,學校以《大眾日報》作為輔助性教材對學生進行時事教育,通俗講解山東與全國的抗日時局及下階段任務。對于青少年學員來說,提高思想覺悟與民族精神十分必要,校長時常強調希望大家努力學習,不辜負黨的希望和老師們的辛勤教導,“勇于犧牲,堅于團結…愛國怎肯后人”[30](P154)。學校的思政教育在這一時期也緊緊圍繞抗日事業進行,教育內容與時俱進,培養方法靈活多樣,教學內容重點突出。
主要是勞動和軍事教育兩部分。勞動教育是學校的一門主課,在培養學生勞動觀念、技能的同時,加強與人民群眾的聯系,向老百姓學習,注重理論聯系實際。學校不論在何村莊駐扎,都要求學生堅持搞好室內外環境衛生,水挑滿缸,撿柴燒火,看管孩童與照顧老人[31](P115);農忙季節幫助軍烈屬和需要勞動力的家庭、貧雇農等干農活。學生個人生活自理,自打背包、輪流站崗放哨,著重培養學生樹立勞動光榮與為人民服務的思想。與此同時師生朝夕相伴,共同參加生產勞動,相互之間民主平等。
軍事基礎教育是學生的必修課,軍事教員由部隊連排級干部兼任。教育內容主要分三大方面,一是基本的軍事知識與戰略戰術,主要內容有:隊列陣型與快速傳令,緊急集合與解散,瞄準與投擲,跨越障礙物與越野跑,背包行軍與夜行軍,偵察與隱蔽等。學員從胡同練到山頭,充分利用現有條件。為適應學生年齡偏小的特點,有的軍事課通過游戲形式以達到更生動的授課效果。二是培養規則觀念,學校注重加強紀律教育,培養學生嚴守紀律的作風。學校教師將“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列為必修課之一,早操集合唱、開飯整隊唱、晚上點名唱,丁英世老師對學生向來要求嚴格,再三把它列入作業中的默寫內容[32](P11)。三是日常生活軍事化管理,大家既是學員又是戰士,這與當時的抗戰環境緊密相連,增強敵情觀念和戰斗意識,提高學生適應復雜環境及變化的能力。可謂是“改變管理制度,以教授戰爭所必需之課程及發揚學生的學習積極性為原則”[33](P523)。1946年泰安城解放時,學生配合部隊入城,幫助戰士共同打掃戰場,受到當地領導贊揚[34](P12)。
泰運區回民抗日學校為適應戰時需要與地方建設而設立,呈現出明顯的抗戰教育的特點,教學與實踐內容針對性強,具體特點表現在:
1937年10月23日,毛澤東指出:“要造就一大批人,這些人是革命的先鋒隊。這些人具有政治的遠見,這些人充滿著斗爭精神和犧牲精神…唯一的為著民族與社會的解放。”[35](P11)學校老師在傳授基礎文化知識的同時,更注重對學員思想政治與軍事素質兩大方面的培養。作為教材之一的《大眾日報》于1939年元旦開始印行,主題內容始終圍繞山東黨組織與地方工作,并結合了抗日時期國內外形勢,這正應合抗日學校的培養要求與教材需要,使得學生在學習中了解時局、開拓視野,提高抗戰勝利的信心,鼓舞斗志。在軍事教育方面,由回民武裝的軍官來進行專業訓練,學習基本的戰術理論尤其是游擊戰術與情報學,及時應對突發情況。“堅持抗戰,克服困難,準備進攻”[36],學校學生各個都富有使命感,隨時準備投入到革命之中。學校教育為抗戰服務有多層意義,一是促進泰西抗日根據地的發展,進一步動員老百姓;二是提升學生素養,在學校與其他組織的互動中團結新老同志,堅持抗日民族統一戰線。
學校沒有固定校址,學校師生有時跟隨部隊有時單獨活動,為防備敵人的偷襲經常隔幾天就轉移。學校每變換駐地都與回民大隊、地方游擊隊保持密切聯絡,設置情報員及時換取情報及當地統一的行動口令,預防敵人暗算,避免誤會沖突。在日軍推行強化治安時期學校更是如此安排,一聽到敵人騷擾的情報,就立即轉移或分散隱蔽,把學員不定期分藏到老百姓家中,改姓換名,采取白散夜聚、化整為零的辦法。學校所處的發展環境艱苦,外來資助有限,更多的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37](P666),密切聯絡當地群眾,教學與勞動生產相結合。在戰爭環境里學校轉移到哪里就在哪里的村邊或樹林上課,學員在沒有紙筆時用手指在沙土上練字,有時則用自已的鞋底當紙本,從石灰墻皮上摳塊白灰作筆,堅持文化學習[38](P104)。學員們與老鄉一道,割麥插秧、運糧劈柴,生火做飯、看家護院,在勞動實踐中學習生產知識,提高勞動技能。
學校不僅學農、學軍,也是黨和政府的一支得力的宣傳隊。學員宣傳活動多樣,唱歌跳舞、說快板、喊口號、寫標語、畫黑板報、讀報紙、講故事、嘮家常等。學員外出行動時經常唱著《泰運進行曲》(又名《保衛泰運根據地》)。[39](P115)抗日戰爭爆發后,泰安人民在共產黨人引導下共赴前線,組織發動徂徠山、泰西兩大抗日武裝起義,隨之創建泰山、泰西兩大抗日根據地,成為山東抗戰模范。在抗戰最困難時期,《泰運進行曲》在當地廣為流傳,回民連隊的戰士們也以此激勵士氣[40](P14)。
抗日隊伍在前線與日寇漢奸戰斗,學員們便在后方動員群眾抗日。同學們在老師和文化專員的指導下,配備文藝服裝、演出道具等,編排短小精悍的文藝節目,有小話劇、小合唱、小舞蹈等41](P77)。師生嘗試用聯歡方式舉辦新式婚禮,當地群眾對此十分歡迎[42](P106)。當戰士犧牲后,通過開追悼會唱《國際歌》寄托哀思、鼓舞斗志[43](P32)。學員們一邊學習,一邊宣傳,走鄉串村近200個村莊[44](P24-25),一方面深入敵占區去發動回漢群眾,促進統戰工作及移風易俗活動,另一方面大力宣傳黨的統一戰線方針和民族團結政策。宣傳激發了人民群眾抗日救國的熱情,泰西地區涌現出不少老百姓送郎、送子參軍,帶頭優先繳糧的感人事跡。
總的說來,學校教育堅持一體兩翼的培養模式,改變管理制度,教學內容充分結合抗戰形式與需求,強調理論與實際聯系,學生除文化學習外還參加實際工作與生產勞動。具體教學采取講授、討論、自學、個別幫助等方式,充分發揮學生積極性、主動性。師生關系民主平等,共同勞作、互相學習。同時積極發展民眾教育,提高百姓的文化素養與民族覺悟,以民族精神教育新后代。學校在短時間內培養出一大批人才,為滿足抗戰和建設需要作出了貢獻。
解放戰爭爆發后,泰運回族抗日學校的師生配合回民大隊等組織奮起戰斗。由于局勢不斷惡化,回救會與校領導為保護師生采取了“留守與撤離相結合”的方針,年齡小、體質弱的學生分散安插,年紀大、體格強的隨軍轉移到大梭莊①今山東省泰安市岱岳區祝陽鎮大梭莊村。師生到達后與當地抗日聯合會取得聯系,馬次唐、丁毅民②(1921-2009),回族,山東沂水人,1939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曾任中共魯中區委回民協會副主任、魯中回民支隊政委。研究決定將學生送到萊北郭家莊子與山東一中合并。同年秋學生轉移到第三野戰軍,后分配至各下屬部隊。留守的少數學生部分轉入地方政府或游擊隊工作,從此回民抗日學校停辦[45](P296)。
泰運區回民抗日學校在抗戰艱苦環境中誕生,又經歷解放戰爭洗禮。泰運回民抗日學校的價值在于:第一,學校適應戰時需要,在短時間內培養了一批優秀畢業生,不少同學成為保衛國家、建設新中國的英雄與骨干,這是學校本身的價值所在③例:寧夏回族自治區衛生廳廳長馬愛民、內蒙古自治區水利廳朱寶忠、上海市供銷社辦公室主任許永友、上海市輕工業局主任劉傳義、寧陽縣民政局局長朱肇蘭、解放軍234醫院醫藥局局長白友文、貴陽市公安干校校長楊健民、南京軍區電臺長馬文章、濰坊市宣傳部楊魯民、浙江林學院處長馬毓昆、浙江舟山航運公司白春華、山東省立醫院白秀坡等。詳見李同江著《泰西回民大隊》。金曉村同志曾這樣評價:“該學校不少學生居領導崗位,有的已成師級(其中10余名學生成為團級)等職務,該學校學生無廢品。”[46](P23)第二,回民抗日學校是一所少數民族軍政學校,是貫徹落實中共中央少數民族政策的成果,學員與群眾魚水相依,生活、戰斗在一起。回漢民族同胞一家親,在民族危亡之際更是團結一致。第三,回民學校既是學校,也是一支抗日隊伍,又是文工團、宣傳隊,他們來自基層,又回到鄉村之中發動群眾,從多方面擴大抗日力量,鞏固泰西抗日根據地的建設及其他工作的開展。
學校成立之后,與泰西回民大隊、泰西回民抗日救國會組成泰西地區“三位一體”抗日格局,即:全方位的抗戰格局,彼此之間既有分工,又目標一致,各司其責、共同戰斗。泰西回民大隊主要從事作戰任務,與兄弟部隊一道堅決抗日,保護回救國會與抗日學校,輔助學校培養后備抗日力量。泰西回民抗日救國會主要負責敵后工作,動員群眾、宣傳抗日,建立交通線、后勤線與兩面政權,數次為回民大隊補充兵員,擴大抗日隊伍,具體負責學校的相關事務。這些組織、集體在黨的領導下不斷發展,團結一致,成為泰安回族系統抗戰的重要元素[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