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 心

“叔叔,我還能跳舞?”她忽閃著長睫毛的大眼睛投來滿是期盼的目光,清澈的眸子里容不下一粒塵埃,跳蕩的眼波如同夏夜閃爍的星河。我語塞。
“媽媽說我很快就能跟其他小朋友賽跑了。”她用一只小手攥住我的拇指,搖啊搖,搖得我心碎。
“你不要為我擔心,我會好好吃飯,吃飽了腿就有勁。”接著她在心臟那里畫一個大圈,表示這是她的胃。我徹底潰退,狼狽逃離。
這是一個出生就患有嚴重狼瘡的小女孩,一周前突發髓內出血,雙下肢截癱,肌力零級。小小年紀的她可能還沒有完全弄明白造物和生活對她的滿滿惡意,仍然對人生充滿不切實際的歡樂和期待。之前,她爸爸媽媽找過我,談了很久,才讓他們接受或者說明白“曉曉恢復站立的機會接近為零”這一殘酷事實。辦公室里他們一直很平靜,就是有的時候兩個人表現得像是腦子短路一樣反復問同一個問題,而且很多是和病情并不相關。我耐心解答。她爸爸紅著眼眶最后問我“手術完多久孩子能下地?”我說“抱歉,對于曉曉,不存在這個問題。”兩個人癡癡的愣了好一會兒,道謝離開。他們轉出門的瞬間,我聽到走廊爆發了一陣撕心裂肺的男人的痛哭和幽幽咽咽的女子的哀嚎。
手術過程很順利,血腫清除得很干凈。第二天,再來看她,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歡樂。還是那么干凈明亮的眼睛,天真無邪的笑容。我愛憐地撫著她的頭:“好好鍛煉,就能快點和小朋友賽跑了。”她卻很認真地仰起頭盯著我看,奇怪的眼神仿佛是看著一個很幼稚的小孩:“叔叔,你還不知道?”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媽媽爸爸都跟我說了,我應該永遠都不能走路了。”窘迫至極,我一時竟無言以對。她接著微笑,小手按在我手上,保證似的對我說:“你不要為我擔心,我要學那種坐在輪椅上跳的舞,答應給你們跳舞什么的是沒有問題的。”然后又用那種讓人不能拒絕的期待目光看著我:“到時候,叔叔一定要來看我跳舞。”我伸出小指勾一勾她的小指,我們一言為定。
人人都平等,但世事本不公。有些人含著金鑰匙出生,有些人生下來就背著債務。有的人一天一包煙活到九十九,有的人守清規戒律二十歲確診肺癌。面對命運的調侃,是自怨自艾、自甘沉淪?還是奮起反抗、以暴制暴?小姑娘卻微笑地教你:生活贈你以輪椅,也要舞出精彩。無論生活贈與你什么,都只能微笑接受。人無法選擇命運,卻能選擇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