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 誼

張誼 湖北巴東縣人民法院黨組書記、院長
“執行難”是法治建設中的突出問題、群眾普遍關注的社會熱點問題,也是困擾制約司法公信、影響司法權威的“瓶頸”問題。打擊拒不執行判決、裁定犯罪是確保執行力度最大化、持續保持對被執行人威懾力的必備手段,是推動執行案件質效提升、攻克執行難的終極武器,是法律賦予人民法院開展執行工作的尚方寶劍。本文通過探索打擊拒執犯罪引領執行工作新模式,發揮打擊拒執犯罪在人民法院執行工作中的推動、引領和決定作用。
當前,拒執罪案件辦理工作主要存在以下三個方面的問題和困難。一是案件辦理數量少。據2018年6月5日最高人民法院新聞發布會公布的數據,全國法院2015年1月至2018年4月,共判處拒執罪被告人8687人,按全國3500家法院計算,平均每家法院僅判處2.4人;按3年時間計算,全國每家法院每年判處僅0.8人。據全國法院大數據網顯示,2015年1月至2018年9月三年多時間,全國法院審結拒執罪案
打擊拒不執行判決、裁定犯罪(以下簡稱“拒執罪”)是貫徹落實最高人民法院“一性兩化”執行工作基本思路的重要內容,是確保執行力度最大化、持續保持對被執行人威懾力的必備手段,是推動執行案件質效提升、攻克執行難的終極武器,是法律賦予人民法院開展執行工作的尚方寶劍。2015年7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出臺《關于審理拒不執行人民法院判決、裁定罪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法釋[2015]16號,以下簡稱《最高法解釋》),確立了審理“拒執罪”案件自訴程序,讓各級法院擁有了打擊“拒執罪”的主動權,工作推進取得進展,但由于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條(以下簡稱《刑法》313條)和《最高法解釋》部分內容理解的模糊和歧義,特別是對“有能力執行”的立法本意的理解不夠深入、準確,混淆了“有能力執行”和“有財產可供執行”兩個概念的內涵,成為“拒執罪”案件辦理數量少的瓶頸問題。本文擬提出思路和措施破解這一難題,并介紹湖北巴東縣法院打擊拒執犯罪引領執行工作新模式的探索和成效,讓打擊拒執犯罪在人民法院執行工作中發揮推動、引領和決定作用。件72683件,全國每家法院每年平均審結也僅7件。2017年,全國法院受理執行案件544萬件,平均每家法院受理約1500件,按此大致推算,執行案件中追究拒執犯罪率僅0.4%,辦理數量不多,對拒執犯罪的打擊力度有待進一步提高。二是區域發展不平衡。河南省法院從2016年開始加大打擊“拒執罪”力度,受到最高法院的充分肯定。2017年3月2日,周強院長批示“應大力宣傳河南法院基本解決執行難的做法和成功經驗”。河南法院2016年審結拒執罪案件8537件,占全國10325件的82.6%;2017年審結32837件,占全國法院56555件的58%,其他法院辦理僅占不到一半,發展不平衡。三是立案定罪標準不統一。據筆者調研,全國大多數法院包括公安檢察機關辦理拒執罪案件基本上按照全國人大常委會2002年8月出臺的《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條的解釋》(以下簡稱《人大解釋》)和《最高法解釋》規定的12種情節嚴重的情形予以認定,對其他有能力執行而拒不執行的情形一般不予追究刑事責任。部分法院按照刑法立法本意對“有能力執行而拒不執行”進行解讀,拒執犯罪案件辦理數量較多,但各自的理解并不一致。例如,獲得河南省打擊拒執犯罪金牌法院稱號的柘城法院認為,被執行人有能力執行而拒不執行是指被執行人四肢健全、身體健康,有能力打工、種地、掙錢,能夠部分履行義務而逃避履行的情形,都符合“拒執罪”打擊對象。又如,《人民法院報》刊文推介打擊拒執犯罪經驗的安徽省貴池法院認為,被執行人不能證明自己無履行能力,包括躲藏不見、不申報財產等不作為的就可以認定“有能力執行而拒不執行”。湖北建始法院法官黃志佳在《人民法院報》撰文呼吁降低《刑法》313條對拒執罪限定的“有能力執行而拒不執行”的入罪門檻,將313條修改為“不執行人民法院判決、裁定的,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罰款,但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的,不認為是犯罪”。這些理論探討和司法實踐體現了開拓勇氣和擔當精神,有助于推動對“拒執罪”的打擊。
筆者認為,造成“拒執罪”案件辦理數量少且工作發展不平衡的原因主要有以下三個方面:
“拒執罪”構成的法律依據主要有3個:一是《刑法》313條,二是2002年《人大解釋》,三是2015年《最高法解釋》。《人大解釋》界定了構成犯罪的5條“情節嚴重”情形,其中第5條是兜底條款,《最高法解釋》對之進一步明確,又界定了8條情形,目前法律明確規定的構成拒執犯罪的情節嚴重的情形一共12條。在執行實踐中,這12種情形發生率較低且取證難度大。一是《人大解釋》第(三)條界定的協助義務人拒不協助的情形,隨著公民法治意識的提升和依法治國戰略的實施,此類情形明顯減少,即使發生后,法院一般采取拘留罰款措施,特別是新民訴法規定對單位罰款金額提高到100萬元,增強了威懾力,協助義務人要么提出合理理由取得法院諒解,要么履行協助義務。二是《人大解釋》第(四)條界定的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利用職權妨害執行,隨著十八大以來全面從嚴治黨和法院與紀委監委及組織部門的聯動機制作用越來越大,公然利用職權妨害執行的國家機關工作人員越來越少,相反支持和協助法院執行工作的國家機關和工作人員越來越多。三是《最高法解釋》
第二條第(二)項規定的偽造、毀滅證據妨礙執行人員查明財產的。由于執行中對被執行人財產調查主要是財產權屬問題,比較直接簡單,另有案外人異議程序解決爭議,最高法院加強執行工作信息化建設之后,執行財產查控主要通過網絡進行,財產權益爭議減少,采取毀滅偽造證據妨礙執行的案件也不多。四是《最高法解釋》第二條第(四)條規定的虛假訴訟類案件在訴訟階段逐年增多,在執行階段采取此類措施規避執行的情況很少,且取證難度大,虛假訴訟的認定主要還是屬于公安機關刑事偵查范圍。五是《最高法解釋》第二條第(五)、(六)、(七)項規定的暴力拒執類案件也在減少,此類案件在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發生率較高,進入二十一世紀以來,隨著人民法院執行力量的加強和執行工作經驗的積累,對于有暴力拒執隱患的案件法院均要先做出預案,即使有部分使用暴力的,法院采取帶離現場拘留等措施也可制止,施暴力量和程度超過法院執行控制能力,導致執行工作無法進行的情況越來越少。六是《最高法解釋》第二條第(八)項規定的拒不執行致使債權人遭受重大損失的,實踐中認識也不一致,有的認為只要被執行人不履行義務,申請人均遭受到損失;有的認為,這種損失不應該指判決裁定確定的義務沒有得到實現的損失,而應該指拒執行為造成的新的損失。這種損失的界定十分復雜,且“重大”也沒有統一標準,執行實踐中此類適用也很少。整體上講,只有《人大解釋》第(一)、(二)項隱匿、轉移財產類、《最高法解釋》第二條第(一)、(三)項申報財產類和交付指定物類案件發生的幾率較高一些,但各地法院掌握的標準也不一樣,造成“拒執罪”案件辦理數量少的現狀。
按照公訴程序辦理拒執罪案件存在三個方面的困難。一是公安機關工作任務重,警力普遍不足,工作重點在嚴重影響社會秩序和侵犯公民人身權利的刑事犯罪案件辦理和社會治安穩定上,對辦理拒執罪案件的重視程度和參與積極性不高,法院溝通協調難度大。二是公安檢察機關辦案人員和法院執行人員,以及法院執行人員和刑事審判法官之間對“拒執罪”的立案標準、證據收集、法律適用等存在意見分歧,有的甚至由于事前溝通不夠出現法院執行局移送,公安機關偵查、檢察機關公訴后,法院刑事法官認為不夠成犯罪或者一審法院判決二審法院認為不構成犯罪的情況,反而影響了執行工作開展。三是公訴案件周期長、效率低,一個案件一般要半年時間,不能適應執行案件數量多高節奏運行的需要。
執行工作是一項社會性、實踐性十分豐富和復雜的工作,執行案件千差萬別,可以說沒有一個執行案件是完全一樣的。執行實踐中,除了兩個《解釋》明確的12種情形外,實際上還存在大量的被執行人有能力執行而拒不執行的情形,而這些情形由于缺少具體規定,各地法院處理方式不一,且存在對“有能力執行而拒不執行”的概念內涵理解不深刻不全面不充分的問題,不能按照刑法立法本意正確地追究被執行人的刑事責任,制約了拒執罪案件辦理數量的增加,很多有履行能力的被執行人,從訴訟開始就轉移、隱匿財產,到執行階段,只要不暴力抗拒,就不會受到法律懲處,同時了解到法院拘留十五天就要放人,熬過十五天“揚眉吐氣”地走出拘留所,而案件無法執行,不僅沒有保護申請人的合法權益,而且損害司法權威,助長了個別被執行人的囂張氣焰,影響了法院執行工作質效。同時,由于改革開放以來,全國人口流動性增強特別是廣大西部農村地區外出務工人員不斷增長,有的被執行人杳無音訊,有的被執行人能夠聯系但拒絕見面,法院執行人員根據一些有限的信息線索千里奔波,耗時耗力耗經費,同時存在異地抓捕的安全風險和法律障礙,往往一無所獲。而這些被執行人能夠在外地務工或經商,其實是具備履行能力的,此類案件無法執行,導致很多被執行人逍遙法外未得到應有的處罰,嚴重影響了司法權威和社會誠信體系建設。
從一般意義的字面理解,有能力執行和有財產可供執行區別不大,很多執行人員認為,有財產可供執行是有能力執行,沒有財產可供執行當然就是沒有能力執行了,法院民事執行工作本身就是執行財產,包括資金、動產和不動產,沒有財產可供執行怎么執行?如果認為有能力執行就是有財產可供執行,那么除了兩個《解釋》的12種情形之外,拒執罪的構成就出現了立法理論上的矛盾和沖突。既然被執行人有財產可供執行,比如銀行存款、車輛、房地產,法律賦予人民法院很多強制執行手段,有存款可以凍結扣劃,有車輛可以處置,有房地產可以評估拍賣,法院為什么不采取強制措施處置,而要追究被執行人的拒執罪?如果法院采取了處置措施,執行了財產,被執行人履行了義務,又憑什么構成拒執罪?被執行人是否構成拒執罪,總不能由法院執行人員采取什么執行措施來決定吧,采取強制處置財產措施了,被執行人就不構成犯罪,不采取強制處置措施,把財產凍結查封放在那里,以此為證據認定被執行人有財產可供執行,屬于有能力執行而拒不執行追究刑事責任,顯然是說不通的。
最高人民法院為推動“拒執罪”打擊工作,提升“拒執罪”打擊力度和精準度,在公布《最高法》解釋后,分別于2015年7月21、12月4日、2016年2月25日、11月30日、2018年6月5日分5期公布了全國法院辦理的37個“拒執罪”典型案例,這37個案例中,有1例屬暴力抗拒按妨害公務定罪,1例屬公布失信后主動履行,1例限制高消費后主動履行,3例屬拒不遷出房屋或拒不交付財產,其余31例均以《人大解釋》第(一)項隱藏、轉移、轉讓、毀損財產定罪。筆者發現,這些案件中,無論被執行人通過何種方式轉移、轉讓財產,也無論是法院已查封的財產,還是未查封的財產,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被執行人在法院判決生效后,均通過處置財產獲得了收入,且未用這些收入履行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義務。依據《人大解釋》從轉移、轉讓、處置財產的行為角度認定拒執犯罪是正確的,但取證難度很大,如果從這些行為的后果也就是財產處置的收入角度認定,不僅符合刑法立法本意,合理擴展了打擊范圍,而且極大地降低了取證難度,以人民法院現有的財產調查權力和措施完全可以做到。例如,2018年6月5日,最高法院最新公布的10個案例中,除2件是以處置法院查封財產定罪外,其余8件均是以被執行人轉移、轉讓財產定罪,這8件案件中,被執行人轉移轉讓處置財產后均有收入,而這些收入已經挪作他用,并未存放在被執行人賬上。特別是湖南省湘潭縣法院辦理的被告人林某某拒執罪案,直接以被執行人銀行賬戶發生了100余次交易,累計存入金額13萬余元為證據定罪判決;浙江省臨安市法院辦理的被告人周某某拒執罪案,則以周某某出售土地獲款150萬元用于償還非法院判決債務和個人消費為證據定罪判決;江蘇省響水縣法院辦理的徐某某拒執罪案,以徐某某獲得224萬元拆遷補償款收入后取走支出為證據定罪判決。這三個案例中,被執行人的賬戶沒有存款余額和其他固定財產,但這三個法院沒有把有無財產可供執行作為是否有能力執行的判斷標準,而是依據刑法的立法本意對被執行人的拒執犯罪行為進行了有力打擊。以上這些被最高法院公布的案例對加大拒執罪打擊力度起到了示范和引領作用,有助于幫助我們進一步區分“有能力執行”和“有財產可供執行”兩個概念的內涵,推動拒執罪打擊工作進入新的層面和階段。
有能力執行和有財產可供執行其實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有財產可供執行是靜態的,有能力執行是動態的,用靜態的概念去對應十分復雜、隨時變化的被執行人的拒執行為,得到的是點的效果,失去的是面的控制。有財產可供執行肯定是有能力執行,但應該優先采取財產強制處置措施,沒有財產可供執行,不一定就是沒有能力執行。如果把有能力執行僅僅理解或者等同為有財產可供執行,就在很大程度上縮小了有能力執行的認定范圍,限制了辦理拒執罪案件推動執行工作的作用。一是財產的流動性特征和證明財產的固定性要求之間的矛盾。我們所指的有財產可供執行,從財產的形態上講,一般是指被執行人銀行有存款余額,有車輛,有未設定抵押的房地產或機器設備等,而實際生活中,有大筆閑散資金存放在銀行賬戶上等著法院去執行的情況很少,要么資金處于流動狀態,要么公款私存或者用他人的身份證開戶而銀行卡自己使用,法院調查的難度大、效果差。在筆者辦理的一起執行案件中,一個被執行人說:“我的企業每個月有20多萬的收入,但我的開支大啊,我要還銀行貸款利息,要給工人發工資,要購買原材料擴大再生產,我的孩子讀私立學校開支也很大,我自己還喜歡打打麻將,我的銀行賬戶上基本上只有幾百元余額,哪里有錢執行你們的判決嘛。”這種案件,從表面上看是無財產可供執行案件,可以以終結本次執行程序方式結案,但被執行人有收入用于賭博,而不履行法院生效判決,案件作終本結案顯然又不合適。執行人員告知該當事人,就憑他的這番陳述就屬于有能力執行拒不執行,可以追究拒執罪刑事責任后,這名被執行人很快履行了全部義務。二是法院調查財產的時間節點有很大的局限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執行中財產調查若干問題的規定》第十二條規定,被執行人未按執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義務,人民法院有權通過網絡執行查控系統調查被執行人的財產信息。不管執行員什么時間點啟動查詢工作,實際上只能獲得查詢節點時段的被執行人的財產信息,而不是被執行人的全部資金和財產狀況。例如,案件1月1日立案執行,執行員1月10日進行網絡查詢,被執行人銀行存款余額為0,但繼續查詢銀行流水,發現被執行人1月8日從該賬戶轉走部分資金。僅從1月10日存款余額判斷,被執行人無財產可供執行,但在執行員發起查詢工作之前,被執行人明顯是有履行能力的,但并未主動用該筆資金履行義務,而是用于其他事項支出了,將該類案件確定為無財產可供執行案件以終本方式結案顯然降低了執行力度。
筆者認為,要準確界定有能力執行而拒不執行的概念,必須明確四個觀點,第一,對被執行人執行能力的認定,不能僅僅依據執行員啟動執行調查時間點上的被執行人的固定財產狀況。第二,人民法院判決裁定生效后,被執行人的一切收入的第一支出必須是優先履行判決裁定確定的義務,當然,被執行人的基本生活消費支出除外。只要申請人提供或者人民法院掌握了被執行人有收入而沒有優先用于履行法院判決裁定的證據,就涉嫌構成拒執罪。判決裁定生效后,當事人就應該主動積極地履行義務,而不一定需要法院發出執行通知書,如果界定在發出執行通知書后又過于狹窄。所以,被執行人有收入證據的時間點界定在法院判決裁定生效后是最合適的。從犯罪構成上講,被執行人在收到人民法院判決裁定后,就知道了自己的義務,但是在有收入可以履行法院判決裁定的情況下把收入轉移或用于其他支出,就構成了不履行人民法院判決的主觀故意。更重要的是,被執行人通過隱匿、轉移、轉讓、處置、高消費等行為造成無財產可供執行的假象,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無財產可供執行,這些行為不僅不能改變其有財產可供執行的事實,相反其拒執的主觀故意暴露無疑,恰恰是拒執犯罪打擊的重點。司法實踐中,此類情況比比皆是,解決了法律適用上的這一瓶頸問題,精準打擊拒執犯罪工作就可以得到大幅度地推進和發展。第三,在被執行人收入方面的證據無法查證的情況下,如果能夠取得被執行人的高于基本生活支出的高消費證據,也可以認定被執行人涉嫌拒執犯罪。這一觀點符合《最高法解釋》第二條第(一)項的規定。具體高消費標準以《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限制被執行人高消費及有關消費的若干規定》為依據并結合當地實際生活消費水平確定。第四,關于被執行人拒不履行行為性質的認定,筆者認為,應該區分一般意義上的“拒”和涉嫌刑事犯罪意義上的“拒”。一般意義上的“拒”是指法院判決裁定生效后被執行人未自動履行,這是啟動民事強制執行措施的前提。涉嫌刑事犯罪意義上的“拒”,根據《最高法解釋》第二條第(一)項的規定,只要被執行人經過拘留或者罰款等強制措施后仍不履行就合乎標準。筆者認為,對于刑事犯罪意義上的“拒”在司法實踐中可以掌握得更加嚴格完備一些,同時工作難度也不大。可以分五次認定“拒”:人民法院發出執行通知書后,不履行的屬于第一次“拒”,責令申報財產后不履行的屬于第二次“拒”,發出限制高消費令后不履行的屬于第三次“拒”,公布為失信被執行人后不履行的屬于第四次“拒”,拘留或罰款后仍不履行的屬于第五次“拒”。具備了五次“拒”的行為再認定為刑事犯罪意義上的“拒”既體現了刑罰的嚴肅性,又可以規范執行人員用足用好執行措施,而且對于被執行人來說追究其刑事責任更有說服力。
綜上所述,“有能力執行而拒不執行”應該是指,有證據證明人民法院判決裁定生效后被執行人有各種收入而沒有用這些收入優先履行生效判
決裁定確定的義務或者違反人民法院限制高消費令的規定,經過法院送達執行通知書、發出報告財產令、公布失信、限制高消費、拘留或者罰款后仍不履行的行為。除《最高法解釋》和《人大解釋》規定的12種情節嚴重的情形外,只要符合以上條件的,同樣屬于拒執罪打擊的范圍。這一概念有《人大解釋》第一項、《最高法解釋》第二條第(一)項為依據,參照最高法院公布的31個轉移財產類拒執罪案例,厘清了和“有財產可供執行”概念的混淆,適當擴展了拒執罪打擊范圍,符合《刑法》313條的立法本意,對于探索加大拒執罪打擊力度推動執行工作發展的理論基礎具有價值。
實踐中,證明被執行人有能力執行而拒不執行涉嫌拒執罪的證據中,“有能力執行”的證據除《最高法解釋》和《人大解釋》規定的12種情節嚴重的情形外,應該從收入和支出兩個方面來進行收集,“拒不執行”的證據則從送達執行通知書、發出報告財產令、公布失信、限制高消費、拘留或者罰款后仍不履行等五個方面收集,具體如下:
被執行人在人民法院判決裁定生效后有一定數額收入的證據主要包括:1.銀行賬戶交易明細有一定數額的進賬或余額;2.有固定或不固定工資或勞務收入;3.企業業主、個體工商戶等經營主體有經營性收入;4.有固定資產收益,如房屋、機械設備等出租的租金;5.其他收入,如繼承、受贈、征地拆遷補償等收入。
人民法院判決裁定生效后,被執行人的第一支出應該是履行人民法院的判決裁定,被執行人除基本生活支出外有高消費的證據主要包括:
1.購買、新建、翻建、裝修房屋,租賃高檔寫字樓、豪華住宅,住宿星級以上賓館等;
2.為自己、配偶及其同居生活的子女、父母購買、租賃車輛;
3.轉讓、變賣、贈送財產,以物抵債,在合伙經營及離婚事宜中放棄財產權利等;
4.為子女婚嫁,花費、贈送大量財產、金錢,高規格舉辦酒宴等;
5.償還未進入執行程序的其他債務;
6.外出旅行度假;
7.進入高檔餐廳、歌廳、洗腳城、美容院等消費的;
8.子女就讀高級私立學校,上鋼琴、舞蹈、跆拳道等非必修輔導班;
9.購買投資性保險及理財產品,合伙投資、入股或購買股票的;
10.雇請員工及家庭傭人的;
11.乘坐飛機、G字頭動車、其他動車一等以上座位、列車軟臥、二等艙以上輪船;
12.經常性消費800元以上高檔酒、60元以上香煙或使用5000元以上手機等。
證明被執行人拒執的證據包括執行通知書、限制高消費令、納入失信被執行人決定書、罰款決定書及送達證明和責令申報財產令、拘留決定書及筆錄。
自訴人向公安機關提出控告時,可以只提供自行收集的證據。公安機關出具不予立案通知書后,自訴人向人民法院申請自訴立案時,應該在執行員的協助指導下,提供證明被執行人有執行能力的證據至少有以上17項類型中的3項,上不封頂;證明被執行人拒執的證據由人民法院執行員提供,以上五項缺一不可。被執行人失聯的案件由于證據收集難度較大,可以至少提供一項并同時提供被執行人失聯的證據,待被執行人被拘留或逮捕歸案后再補充證據。例如,本院辦理的被執行人左某孝拒執罪一案,被執行人左某孝在本院判決生效后8年時間內音訊全無,經法院調查無任何財產可供執行,案件3次終本,3次恢復執行。此次恢復執行后仍然查無財產,本院依據其銀行賬戶僅有1800元進賬支出流水的證據,適當放寬立案證據審查標準,決定逮捕后交公安機關網上追逃。左某孝被襄陽鐵路公安處抓捕歸案后交待,其常年在福建務工,月收入4000元,2016年后從事產品營銷,兩年來收入達40萬元,但為了規避執行,主要使用現金結算和親友的身份證開戶轉賬。本院決定開庭審判前,左某孝一次性給申請執行人支付現金110000元和利息20000元,執行案件執行完畢。
1.一審開庭宣判前仍拒不履行義務的,依法判處實刑;
2.一審開庭宣判前部分履行義務并和申請人達成執行和解協議或履行完畢提起自訴的案件但仍有其他案件未履行完畢的,判處緩刑;緩刑期限一般應長于執行和解履行期限,被執行人未按執行和解協議如期履行的,由社區矯正部門提出建議予以收監執行刑罰;
3.支付贍養費、扶養費、撫育費、撫恤金、醫療費用、勞動報酬等案件,部分履行的從輕判處實刑;全部履行的判處緩刑;
4.執行員在執行過程中能夠取得通訊聯系的被執行人,拒絕按照執行員要求到庭接受調查的,拘留或逮捕歸案后無論是否履行全部義務,原執行中的罰款應繳納到位,否則從重處理。
5.其他類型案件,一審開庭審理前全部履行的,仍應開庭審理,可以判決免處,履行義務態度積極的,經合議庭研究,可以準予自訴人撤訴;
6.自訴拒執罪案件原則上應當當庭宣判。
湖北省恩施州巴東縣人民法院自2018年3月積極探索出一系列加大對拒執犯罪打擊力度的新思路、新方法、新機制,初步形成了以打擊拒執犯罪引領執行工作的新模式,并取得了明顯成效。6個月以來,共受理自訴拒執罪案件90件,決定逮捕45人,審結32件,其中,全部履行21件,部分履行達成執行和解協議9件,拒不履行2件,準予撤訴21件,判處緩刑9件,判處實刑2件,極大地震懾了拒執違法犯罪行為,推動了執行案件質效的大幅提升。1至9月,共執行結案1208件,執行完畢948件,執行完畢率達到78.4%,執行終結231件,終結本次執行程序僅29件。具體采取了以下九項措施:
院黨組經過考察學習,深入調研,反復研究,提出了以打擊拒執犯罪引領執行工作,圍繞打擊拒執犯罪開展執行工作的理念,堅持“打字當先,嚴字當頭”,按照“一打立威,再打促執,三打治罪”三步曲路徑,努力實現訴前保全、拘留罰款、決定逮捕、公開審判前各執行完畢20%,全部執行案件執行完畢率達到80%以上的工作目標,基本解決執行難。
成立執行警務局,整合執行局和法警大隊力量,配備人員51人,其中,院領導2人,中層干部12人,員額法官7人、司法警察20人。內設執行指揮中心、司法警察大隊和保全、情報、機動、突擊、處置、督查、江北、江南執行大隊共10個部門,為推動執行工作夯實人員力量保障。
為解決執行局和刑事審判庭對拒執罪構成認識分歧需要溝通協調問題,確保案件質量效率,在執行警務局設置了專門辦理拒執罪案件的處置大隊,全部由員額法官組成合議庭,歸執行局長統一領導,已審結的32件自訴拒執案件,無一上訴,無一上訪。
開展了兩次拒執罪案件辦理業務培訓,要求執行員深刻理解黨組工作思路,努力轉變舊的執行工作模式,既當執行員,又當偵查員,在發出執行通知書啟動執行工作后,一邊對被執行人財產進行調查處置,一邊開始收集被執行人涉嫌拒執罪的證據,在被執行人經過拘留罰款仍拒不執行的情況下,向處置大隊移送案件追究刑事責任,保持對被執行人的持續震懾作用,徹底打破被執行人“欠賬不犯罪”的常規思維以及“熬過15天,還是不還錢”的僥幸心理。堅持先取證后見面,一見面就亮出拒執罪證據的做法,很多被執行人在執行員出示證據告知其拘留期滿時仍不履行的將立即啟動刑事程序后,迫于壓力履行了義務,極大地提升了執行案件質效。
14次召開黨組會、審委會和執行工作例會,反復學習研究《刑法》313條、《人大解釋》和《最高法解釋》等法律法規,特別是對最高院2015年以來公布的37個典型案例逐案進行分類研判,決定辦理拒執罪案件一律采用自訴程序,牢牢把握工作的主動權。明確了有能力執行而拒不執行的內涵,制定了打擊拒執犯罪的22項證據收集標準和6項定罪量刑原則,初步解決了辦理拒執罪案件不多的瓶頸問題,受到了州中院和省高院領導的充分肯定,推動了打擊拒執犯罪工作規范性常態化運轉。
在縣委政法委的統一領導下,加強和公安機關的溝通協調,充分理解公安機關工作任務重的現實情況,盡量不增加公安機關的工作負擔。由執行指揮中心統一向公安機關移送自訴人刑事控告書及自行收集到的證據,公安機關一律在一個工作日內出具不予立案通知書,既符合法律規定,又避免公安機關不予立案承擔責任,解除其后顧之憂,積極配合法院工作。充分利用法律賦予人民法院的財產調查權力,絕大多數證據由執行員自行收集,對特殊情況需要公安機關協助查詢被執行人相關收入和支出證據信息的事項嚴格控制,必須由執行局長審批才能報送,不增加公安機關的工作量。對法院自行決定逮捕的失聯的犯罪嫌疑人一律移送公安機關執行或網上追逃,并由法警組建接逃專班,全程陪同和保障公安干警出外接逃工作。6個月以來,共通過公安機關網上追逃16人,有14人分別在全國10個省落網,追逃成功率達到87.5%,為解決執行找人難問題開辟了一條精準、快捷、安全的新路。
針對部分自訴人文化水平低、法律知識少、取證能力弱的現實,開展對自訴人“保姆式”服務,首先是執行員對申請執行人開展法治教育,宣傳打擊拒執罪的法律知識和意義,鼓勵和引導自訴人提起自訴;其次是以執行員收集證據為主,自訴人提供線索為輔,共同解決提起自訴的證據問題;再次是執行指揮中心統一向公安機關移送刑事控告書,避免公安機關既不立案又不出具不予立案通知書情況發生;最后是開庭前對自訴人進行庭審知識培訓和庭審程序演練,提高庭審質量和效率。
制定打擊拒執犯罪辦案規程,對拒絕申報財產或者不如實申報財產的被執行人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一十七條的規定,采取第一次拘留措施,并同時科以罰款,起到懲戒教育作用,不得提前解除拘留措施。第一次拘留之后仍不履行義務的,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一條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一百八十八條第(四)項的規定以拒不執行法院生效判決裁定予以第二次拘留。對第二次拘留后仍不履行義務的被執行人有證據證明其有能力執行拒不執行的,依法引導自訴人提起自訴,法院刑事立案。規程規定,對被執行人采取拘留措施,由院長授權執行局長決定,但經過兩次拘留仍不履行義務且不追究刑事責任的,必須報院長決定,減輕執行人員受到的人情干擾。這一制度,有效地改變了過去執行員采取執行強制措施的隨意性,以及簽訂所謂的執行和解協議拖延履行義務時間的做法,規范了執行辦案程序,加大了執行力度,提高了執行完畢率,推動了執行工作質效的提升。2018年1至9月,巴東法院共拘留罰款324人次,占已執結1208件案件的26.8%,拘留后履行義務的251件,占采取拘留措施案件的77.4%,對打擊拒執犯罪起到了基礎輔助和推動作用。
根據以打擊拒執犯罪引領執行工作的總體思路,出臺了《巴東縣人民法院執行工作五項核心指標考核辦法》,對執行結案率、執行完畢率、拘留數、罰款數和拒執案件報送審查通過數等5項核心指標進行考核。以22名執行辦案人員為第一級考核對象,依據每個人的上述5項指標完成情況排名,各項指標的第一名得22分,第二名得21分,以此類推第二十二名得1分,5項指標的總分為執行辦案人員年度排名的依據,對排名靠前的人員評先表模,提拔重用。執行團隊的輔助人員為第二級考核對象,其成績與該團隊的執行辦案人員的得分及排名一致,增強團隊的凝聚力和戰斗力。各執行辦案大隊為第三級考核對象,各大隊執行辦案人員的5項指標總分除以人數為大隊的年度積分,依據積分對大隊和大隊負責人進行表彰獎勵。這一考核制度簡單易操作,相對公平合理,樹立了工作的風向標,成為推動工作的助推器,干警辦理拒執罪案件積極主動,執行力度不斷加大,執行案件質效顯著提升,為實現基本解決執行難目標持續發揮著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