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有香，不浮不膩

非遺頭條

御詠文淵閣詩墨 最長15cm 厚1.8cm 高4.9cm 清

風流才子郁達夫被徽州的風光所感染，寫了一首《屯溪夜泊》：

新安江水碧悠悠，兩岸人家散若舟。

幾夜屯溪橋下夢，斷腸春色似揚州。

鏡頭里的徽州，千數以上的大村小莊，依山傍水，蒼翠入眼，山色連天，翹角的白墻，灰色的屋瓦，沿著青石板小路勾勒出一幅幅酣暢淋漓的水墨畫。

墨出徽州，獨步天下。提到徽州，便會讓人想到筆、墨、紙、硯這文房四寶。在徽墨的故鄉，一邊體驗徽墨的制作過程，一邊聽徽墨大師講述徽墨的前世今生，聞到的墨香仿佛還帶著百年前的味道，讓旅行有了一種極強的人文趣味。

墨，從字形上看，上“黑”下“土”，表明墨是用黑灰制成的。“墨”因其顏色而有了“黑色”的意思，又因用它創作的藝術作品的形式，引申為“詩文或書畫”。“墨客”指的就是善于書寫作畫的文人，他們的作品被稱為“墨跡”，珍貴的字畫則被稱為“墨寶”。

“惜墨如金”“胸無點墨”“舞文弄墨”……是我們都熟知的成語，說明“墨”是構成中國文化的重要元素。“孟母三遷”的故事更是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內涵演化到了極致。

按照制墨的原料可將墨劃分為松煙墨和油煙墨兩種。松煙墨，是以松枝燒煙配制，墨色烏，光澤度差，膠質輕，只宜寫字。松煙墨起于何時已不可考，但其在東漢時期已經盛行，曹植在樂府詩《長歌行》中就有“墨出青松煙，筆出狡兔翰”一句。

油煙墨，是用油燒煙（主要是桐油，并和以麻油、豬油等）再加入膠料、麝香、冰片等制成。油煙墨色黑，有光澤，多用于繪畫。因桐油燒煙成本高，煙細而重，價格較松煙高許多。

中國畫一般多用油煙墨，只有著色的畫偶爾用松煙墨。墨的濃淡是影響作品藝術效果的直接要素。濃墨書寫時行筆實而沉，墨不浮，具有凝重沉穩、神采外耀的效果。蘇東坡尤喜濃墨，對用墨的要求是：“光清不浮，湛湛然如小兒一晴。”認為用墨光而不黑，失掉了墨的作用，黑而不光則索然無神氣。

程君房制百子圖墨 直徑12.7cm 厚1.9cm 明 上海博物館藏

淡墨則介于黑白之間，呈灰色調，給人以清遠淡雅的美感。

中國墨的傳承延續

墨的使用可追溯到公元前12世紀前，商代或更早，我們的祖先就開始使用天然石墨及礦物顏料在甲骨文上書寫文字。據史料記載，周宣王時期“刑夷始制墨”成為人工制墨的發端。《述古書法纂》記載：“邢夷始制墨，字從黑土，煤煙所成，土之類也。”春秋戰國時期，從對出土的實物竹簡、木牘、帛書上的文字的考證，有很多是用毛筆蘸墨書寫的。

秦代有了人工制造的煙墨。湖北省的云夢睡虎地的秦墓中，出土了迄今為止我國發現最早的人工墨。墨呈丸狀，由松煙不充分燃燒，加上鹿膠、牛膠等黏合劑手工捏制而成。

濟川式制墨7.8×1.9cm 清

仿晉人桼煙法制墨6.2×2cm 清

程君房蘭亭修禊圖圓墨 直徑13cm 明

東漢時發明了墨模，使墨的樣式趨于規整。墨模的出現為規模化制墨帶來了可能，制墨業因此得到長足發展。

三國時魏國的墨非常精致，被譽為“百年如石、一點如漆”。魏國書法家韋誕在前人制墨的基礎上進行了創新，制墨時在原料中加入了雞蛋、珍珠粉和麝香等材料，使制成的墨香味獨特、光澤持久，具有“一點如漆”的效果。

魏晉南北朝時期是墨發展的重要時期。這一時期，以松枝或松樹干燒煙制成的松煙墨完全取代了天然的石墨。北魏賈思勰所著《齊民要術》中已經比較詳細地記載了墨的制作方法，在造墨技藝上總結了較為豐富的經驗。

唐代科舉制度盛行，文化繁榮，社會上對墨的需求大增，同時出現了奚鼐、奚超等制墨名家。奚氏家族為河北易縣人，奚超與其子奚廷圭皆為大師級人物，取易水石研墨，成就了易墨與易水硯，后易縣卻成了兵燹災地，父子舉家遷至歙州。歙州改為徽州后，奚墨成了徽墨的代表，也成為中國文房四寶不朽之經典。奚廷圭以黃山松煙為原料，改進調膠、搗杵等工藝，所制之墨“豐肌膩理、光澤如漆”，聲名大作，因此得到南唐李后主賞識，賜姓李，并封李廷圭為墨務官，李廷圭墨由此揚名天下，時有“天下第一品”“黃金易得，李墨難求”之美談。

宋代，出現了油煙墨，也是最值得驕傲的成就。宋以前基本采用松煙為主要原料，用松煙制墨要選擇肥膩、粗壯的古松，因而許多古松被砍伐殆盡，造成對自然資源的極大破壞。在墨源匱乏而用墨需求日增的情況下，人們被迫尋找新的制墨原料。這個時期出現了潘谷、張遇、葉茂實等制墨名家，尤其是潘谷制墨“遇濕不敗”，“香徹肌骨，磨研至盡而香不衰”，被譽為“墨中神品”，潘谷更得“墨仙”之稱。

明清兩代迄今，全國制墨中心也一直在徽州。明代的制墨業空前繁榮，中后期形成了徽墨的三大流派—歙墨、休寧墨、婺源墨。

明代的著名制墨名家有程君房、方于魯、羅小華、邵格子、吳申伯等。羅小華的桐油墨、程君房的漆涸墨、方于魯的名貴藥構墨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雋雅大方，香料考究。程君房自詡“吾墨百年之后金不換”。著名書畫家董其昌在為程君房《程氏墨苑》作的序中稱贊：“橫絕四海，百年之后無君房而有君房之墨;千年之后，無君房之墨而有君房之名。”

明代中期，徽州地區制墨是松煙墨與油煙墨并舉，特別是“桐油煙”與“漆油”的制墨工藝廣為運用，油煙墨的生產達到了歷史上的最高水平。當時生產的許多精美的油煙墨和漆煙墨，能流傳到今天的已經成為傳世的名墨。

清代前中期，曹素功、汪近圣、胡開文、汪節庵四大制墨名家后稱“清四大墨王”。由于宮廷十分重視制墨業，其商業化的程度很大，其中曹素功墨業歷經13代，見證了清墨的整個發展過程。

曹素功的品牌“紫玉光”“蒼龍珠”，胡開文的“御園圖墨”“御制棉花圖”“萬壽圖”“驪龍瑞”“巷佩室”，汪近圣制作的“耕織圖”“羅漢贊”，圖案之精美、刻畫人物之細膩、造型之雅致、裝潢之考究，達到了空前絕后的程度。

大千春墨 13.3×6cm 清

御詠文溯閣詩墨 最長15cm 厚1.8cm 高4.9cm 清

汪斗山款麝香月墨直徑4.3cm 厚0.5cm 清

汪節庵制西湖十景詩彩硃墨清 上海博物館藏

清后期，制墨用的大量漆和桐油等原材料遭掠劫出口，中國制墨業開始漸漸衰落，墨汁的出現更給了傳統制墨業以致命打擊。

一兩徽墨一兩金

墨其實是一種“煙”，是一種以油煙、松煙等為原料純手工制成的黑色顏料。古代制墨分造窯、發火、取煤、和劑、成型、入灰、出灰、試磨8道工序。現代制墨分煉煙、和膠、杵搗、成型、晾墨、銼邊、洗水、填金、包裝9道工序。

煉制松煙的煙窯就山勢斜臥于山坡，煙煤附于窯壁，冷卻后掃下。古時還有立窯，高丈余，肚大口小，上覆五斗甕，現代不用。煉制油煙的煙房需密閉不透風，用燈草點燃油燈，每盞燈上覆一瓷碗，煙熏在碗里。現代用點煙機煉煙。

入料之前，煙煤需先漂洗，并用四十目篩清除雜質，膠的配比應按煙料粗細、膠質優劣、制作時令、銷售地區等因素酌定。

所有的制墨原料和膠以后，要竭力攪拌均勻，然后杵搗。古時制墨以青石作臼，檀木作杵，搗時若干燥粘杵，可反復灑少許中藥汁，直至搗勻、搗透才能出臼。故有“墨不厭搗”之說。

套裝描金紋樣墨 清

桃紋圖墨 10.2×9.8cm 清

羅小華制半桃核式墨4.7×3.1×1.1cm重11.5g 明

杵搗后的原料，放在墨墩上用六磅錘翻打。中檔墨翻打8次，每次謂之一折，每折24錘，高檔墨折次遞加。翻打后的墨馃，按墨模式樣稱準重量分成小馃，在恒溫板上搓成墨丸嵌入墨模。搓時要用手勁按、捺、推、收。入模之墨置于坐擔下，以墨工自重壓平正。

描金：墨干燥后，還要將墨面上的款識紋樣作描金添彩處理。一般以上金色和銀色為主，故名描金。描金層要求光亮、整潔、色層均勻。描金的作用不僅是好看，而且有密封作用，使墨保持一定的濕潤度。

安徽產墨中心是徽州、歙縣、休寧與婺源等縣，現存的墨錠多以徽墨為主。徽墨制作已有1000多年的歷史。徽墨品種繁多，有漆煙、油煙、松煙、全煙、凈煙、減膠、加香等。高級漆煙墨，是用桐油煙、麝香、冰片、金箔、珍珠粉等10余種名貴材料制成的。墨模上由能工巧匠雕刻出名人的書畫，施以五彩，嵌在錦匣當中，成為集繪畫、書法、雕刻、造型等藝術于一體的藝術珍品。

目前，為了方便，一般書畫都采用墨汁，以一得閣和曹素功所產為佳，但講究用墨的人仍采用研磨徽墨來創作書畫。

制墨名家與派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