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 妍
(中央民族大學中國民族理論與民族政策研究院,北京 100081)
天下觀是由“天下”、“四海”、“畿服”等概念構成,顧名思義“天下”一詞是核心。天,狹義指空間與地相對,廣義上的天,即大自然、道、蒼天、崇高的神。在地理疆域意義上天下一詞廣義上解釋為普天之下,廣闊無邊。天下的概念最早可查資料出現在先秦時期。《禮記·中庸》關于天下的記載“天之所覆,地之所載”。《詩經·小雅·北山》中所載“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即指此。天下觀把天下按照“畿服”來劃分的,具體來說是周人將王畿以外的地方按其與王朝的親疏遠近劃分為幾大區域每五百里為一服,五方之民皆在其中,這種天下觀不是地理空間的延伸,而是對華夏文化的認同或接受,是以華夏文明教化四夷、以德服人觀念的反映,是支配中國古代知識分子思想和行動的準則。
國家認同是伴隨著民族國家的產生而出現的,國家概念誕生于西方,英國知名學者安東尼·史密斯認為“國家是指具有共同領土、歷史文化、主權和政府的政治共同體”。我國學者對于國家認同研究接觸較晚,是在總結西方學者研究著作中把握國家認同的概念和特征,認為國家認同則是指一個國家的公民對自己祖國的歷史文化傳統、價值理想信念、國家主權等方面的心理認知。
早在先秦時期,就有華夏、東夷、南蠻、西戎、北狄之稱,五方之民已然確立皆屬于“天下”之內。各民族間經濟往來密切,互相學習先進文明,至少在宋朝就已形成了一個共同體,雖然當初還沒有民族國家這個概念,更沒有國土觀念、主權觀念,但這個共同體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天下作為一個道德共同體由共同體中心的皇帝以道德禮法來統治,并且有著十分強烈的影響力輻射外圍蠻夷,在相對封閉的地理環境制約下以較高的文化和文明程度形成向心力,吸引著外圍蠻夷以華夏為綱,用“禮”治天下。就如當代學者趙汀陽所說,“禮”的精神實質是互惠性,不僅包括經濟互惠,更注重心靈的相互尊重和應答。蠻夷通過自愿性的朝貢與中心國保持著密切的關系,互通使節來中原學習先進的儒家文化,同時蠻夷也會留下他們的文化與中原文化相融合,這便使得我國古代處于中心的歷代王朝與邊緣蠻夷在觀念文化上一直處于契合的狀態,在兩千多年的時光里逐步發展成為中華傳統文化,“天下觀”便由此成為連接各民族文化的紐帶。
1840年是中國近代史的開端,也是中國受帝國主義殖民壓迫的開始。一系列喪權辱國條約的簽訂使我國各民族意識到不打敗殖民統治無以為中國。甲午戰敗喚起了整個中華民族意識的覺醒,我國邊界意識逐漸趨于明朗。梁啟超先生是把“民族”“中華民族”“民族主義”概念引入中國的第一人,精英學者們敏銳地覺察到中華各民族必須團結起來,從而上升到對整個中華民族的認同,才能打敗帝國主義的入侵,如何把各民族團結在一起,這時“天下一家”理念又一次發揮了作用,只有依靠文化認同才是民族團結之根本。中國共產黨成立后,毛澤東同志清楚地意識到中國是多民族國家的事實,想要打敗日本帝國主義的入侵,只有理清少數民族與漢族之間存在的文化關系,并承認各民族平等,才能促進少數民族與漢族團結起來,以整個中華民族的力量共同抗戰。1949年新中國成立,打敗了帝國主義殖民統治壓迫,各民族的心更加緊密地聯結在一起了,整個“中華民族”站起來了。此時,“天下觀理念”已不再是古代模糊不清的地理意義上的天下,而作為一種文化價值觀根植于每個人的心中,每個人每個民族都是中華民族的一份子,中華民族終于從自在走向了自覺,每個人都深感作為中國人的驕傲。
一個民族、一個國家乃至一個政黨對其文化的生命力持有堅定的信心,才是對其自身文化價值的充分肯定。文化自信是一個民族活的靈魂,近代以來我們因為自身的封建性和腐敗性而遭到西方殖民侵略者的欺辱,為此我們開始照搬西方的制度體系,而忽略了很多文化價值觀念在未被取代之前就已經被破壞,并且西方的價值理念未必適用于中國。而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天下觀”的核心實質是以道德禮法構筑國家認同,中國共產黨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中提出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核心內涵正是以道德禮法作為國家社會個人所遵守的準則,并從國家、社會和個人層面規范我們的日常言行。我們有著博大精深的優秀傳統文化,傳承了上千年不倒,正是因為它能適時而變兼收并蓄,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不斷地進行自我完善和發展,同時也是因為它能增強做中國人的骨氣和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