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塏霖
眾生皆苦,沒有人會被命運額外眷顧。如果你活得格外輕松順遂,一定是有人替你承擔了你該承擔的重量。
——蘇心
曾經的我,經歷過最叛逆的時光。獨屬青春期的作祟使我對未知的遠方有著無限的憧憬,我渴望掙脫現有生活的束縛,渴望擺脫一成不變日常的桎梏,更渴望追尋那種充滿波瀾的未來。
所以,我選擇了逃離,逃離父母為我營造的安穩現世。如同所有為了追求不平凡而背井離鄉的人一般,我懷揣著身邊所有的錢來到了火車站。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社會的紛繁與雜亂,沒有往日提前為我占好座位的母親,也沒有人來人往中為我買一杯熱茶的父親,有的只有身邊人不斷高揚的語調——“擠什么擠,沒看到前面不好走啊”和身上不斷被人推搡以致擠到變形的背包。終于從人潮中擠出,站在買票的窗口前,看著眼前幾乎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長隊,我突然開始懷念起之前無數次只要在候車室坐著等候就能順利拿票上車的經歷。可是,少年的倔強讓我不愿低頭,“我還沒有找到屬于我的詩和遠方,怎么可以屈從于靜好的歲月”?我用不斷的自我催眠強迫自己忽略內心深處對過去的懷念。
隊伍不斷地向前緩慢移動,但是依然長得讓人心生退意。寒夜的涼意在周圍人們三五成群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刺骨,我不斷地呵氣、跺腳,但仍然無濟于事。漫漫長夜,我緊握著手中的背包,神經緊繃著,火車站昏黃的燈光并沒有給我帶來溫暖與力量,反而將形單影只的我的背影襯得愈發凄涼。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快到我了。就在我準備打開背包付錢時,一個面目兇橫的男人橫插在我與柜臺之間,“小姑娘家家的,讓一邊去。我有急事,我先買。”孤身在外的我不敢與他爭執,只好抱著敞開的背包退到一旁,似乎是受到了他的啟發,一個、兩個……我的前方又出現了一列隊伍。
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現實中的世界并不像父母為我營造的那樣歲月靜好,它充斥著矛盾、沖突與人性的陰暗。我終于明白了很久之前看到的一句話:哪有什么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
我眼里所有的波瀾不驚,理所當然都是父母在背后的默默付出。一瞬間,我淚流滿面,獨自一人蜷縮在角落泣不成聲。
我奔出候車室,躲在封閉的電話亭里號啕大哭。時至今日,當時那通電話的內容早已模糊不清,但我依然清楚地記得父親不斷地重復:“別怕,爸爸來帶你回家。”
再次相見,看著父親因奔跑而面色蒼白,還笑著對我說:“真的是老了啊,還沒跑幾步就喘成這樣了。”他言語中帶著自嘲的笑意,但我又何嘗不知道,這是他為了不讓我擔心而特意偽裝的輕松。我沖上去,抱住他,告訴他:“我懂了,我真的懂了。”
我真的懂了,父親每次下班后盡管疲憊但仍然笑著對我噓寒問暖背后滿滿的愛。
我真的懂了,母親每天操勞過后仍然堅持對我學業關心背后濃濃的情意。
我真的懂了,我現在所享受的這一片歲月靜好背后究竟凝聚著父母怎樣的付出。
父母日益老去,時光在讓我們成長的同時也在日益消磨著父母的青春,父母用自己的芳華逝去換來了我們的花樣年華。眾生皆苦,沒有人會被命運額外眷顧。如果有人愿意為你承擔生活的重量,請記住用你的生命去愛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