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記得我上小學和中學時，教歷史和國文的是一位名叫柳詒徵的老師。他講到鴻門宴的化險為夷，講到楚霸王的背水一戰，課堂上鴉雀無聲，歷史場面和人物歷歷如在眼前。他講廉頗藺相如之深明大義，講司馬遷在《報任安書》中所流露的拳拳切切之心，經常是聲淚俱下。想起他在課堂上的表情，我就會記起《史記》中情文并茂的篇章。

我的小學和中學都偏重學文，上大學后才偏重學理。歷史、地理課都沒有了，只留下國文課。我的母校唐山路礦學堂留給我印象最深的，是磨煉了我記筆記的功夫。我們的老師，有中國人，也有外國人，所以我們的筆記，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那時我們的老師上課，不用教科書。他每天講一段，也不限于一本書的內容。我們每天晚上都要重新整理、編輯課堂筆記。為整理好筆記，有時要參考幾本書。由此我想到，學理的人離不開作文。從規律講，文學和科學一樣，都有很強的邏輯性。文理相通靠車子往來，這車子就是邏輯。數理化的基礎是邏輯，靠邏輯探索物質變化的規律。而寫文章，要通順、達意，也同樣靠邏輯，沒有邏輯的文章，自己說不清問題，別人也看不懂。

總之，學理的同學學好了文，不僅促進你理解、表達能力的提高，對自己還是一種享受不盡的樂趣呢。

——茅以升《我學習作文的故事》

（原載于陳濤、張東炎、王晨編《專家作家談語文學習》，語文出版社1985年1月出版）

茅以升（1896—1989），江蘇鎮江人。中國著名橋梁專家、教育家。曾主持修建錢塘江大橋，參與設計武漢長江大橋。著有《錢塘江橋》《武漢長江大橋》《中國橋梁史》《中國古橋與新橋》等。他的《中國石拱橋》入選初中語文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