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PTA產能過剩成隱憂

□ 蔣連家

我國新建PTA產能1670萬噸/年，預計明后兩年將陸續投產，在加劇國內市場競爭的同時，也完全具備了影響世界格局的實力。

2018年7月，國內精制對苯二甲酸（PTA）產品市場異動，價格從5700元/噸，快速升至9月初的9200元/噸，令業界錯愕—國內PTA供大于求的基本面沒有改變，大家都在揣測，是什么原因催生了這一波行情？是否意味著PTA迎來了新一輪景氣周期？

特殊的業態構成：過剩產能淘汰難

中國成為全球PTA第一大國，用了短短20年時間。回顧1989年建成的揚子石化45萬噸/年PTA裝置，長期居國內規模最大，占國內市場份額的95%以上；其他裝置的生產能力大都在30萬噸/年及以下，并帶有下游聚酯，組成上下一體的產品鏈。當時傳統計劃體制和幼小的民營經濟，決定了PTA產業發展的起步階段國有企業的主導地位。

始自2005年的“國退民進”，塑造了當今PTA業態：國企停止向PTA投資，專注于上游發展；民營乘勢由下游聚酯大舉逆向向上游PTA發展，裝置規模幾何級增長。到目前，國內PTA產能增加到4900萬噸；逸盛、恒力、原遠東、原翔鷺四大企業占現有產能逾60%，國內PTA產業完成了主導權從國企向民企的反轉，市場從供不應求到供過于求反轉。

今天的PTA業態是，國有企業控制著上游原料對二甲苯（PX），這也是國企持有的裝置老、規模小、能耗高的PTA裝置仍然能夠存活的深層原因；PTA最大、最小裝置規模相差10余倍。但以目前大小裝置能耗相差約260元/噸成本計，國企資源優勢和配套優勢基本可抵消能耗差異；再加上裝置關停涉及人員安置等社會問題，國企不可能輕言退出。民企控制下游PTA和聚酯，再加上當前民營資本投資領域不多，更難使其讓出已經占據的產業主導權。國有與民營各控制一段的業態構成，決定了單靠市場因素難以推動過剩產能淘汰，博弈將繼續。但從降低碳排放等社會效益和產業發展看，主動淘汰落后產能是遲早要做出的選擇。

產能集中度高：PTA行業已經失去周期率

2015年，對國內PTA行業來說，兩件大事深刻影響著整個行業：其一是浙江遠東石化320萬噸/年PTA裝置因業主資金鏈斷裂而被清算，裝置隨之停產；其二是福建漳州騰龍對二甲苯（PX）因發生事故停產，其下游PTA裝置原料斷供而停止運行。國內PTA行業首次出現了資本持有者不是新建產能，而是靠重組掌控PTA實體的新業態，成為國內PTA行業有史以來最大的資產重組：華彬接手遠東；福建國資接手騰龍PX及下游PTA九成股份，成為國有資本控股企業。兩起重組涉及產能770萬噸/年，這是國內化工行業過去難得一見的資產易主。重組后的兩大企業繼續保持著四大PTA生產商的兩席，對國內PTA行業具有影響能力。2017年底，兩大企業在退出運行兩年之后，部分裝置重新啟動，形成市場供應能力，因此國內PTA沒有出現石化行業整體的景氣。目前國內PTA產地主要集中在遼寧、江蘇、浙江、福建，產能集中在四大企業。產地集中、產能集中，產能過剩，供求周期將不再明顯，龍頭企業逐步掌握了定價權。

格局重構：新技術、新布局、新競爭

中國PTA建設始于引進國外先進技術和裝備。國內在開發出了自有知識產權的成套技術后，壓低了引進技術成本，大大降低了投資，中國形成國企與民企并存格局，很快成為全球PTA產業的第一大國。據揚子石化公司化工廠廠長丁家海分析，新老裝置各有優勢，老裝置已經完成折舊，生產成本較低；建于2011年的揚子石化PTA三線，仍可與200萬噸/年裝置競爭。再加上老裝置產品鏈完整，培育了忠誠的客戶，比如揚子石化PTA產品自投產以來，即以其高品質贏得市場，被用戶譽為“世界一流，亞洲最好”，是中國名牌產品和全國用戶滿意產品，多個廠家指定揚子PTA為獨家供應商；而揚子石化牽頭制訂的PTA國家標準2017年1月1日正式實施，該公司硬品質和軟實力兼具。

西方國家仍然主導PTA新技術。杜邦和BP已經完成新技術開發。新技術工藝路線取消了氧化料倉等中間單元，縮短了流程。盡管裝置運行條件變得苛刻，但投資節省20%，在國內已經有利用新技術的工業裝置。但這一技術仍然難說是革命性的。

從產業鏈觀察，目前國內PX嚴重依賴進口，2017年進口依賴達58%，國外供應商與國內商家形成了長約關系，成為中國石化、中國石油直接競爭對手。相對于PTA，PX更容易形成對上游裝置運行的制約。因此，中國石化正調整戰略，規劃在天津石化、儀征化纖新建250萬噸/年、200萬噸/年的PTA裝置，以構建更加完整和上下游更加匹配的PX—PTA產品鏈，這也是中國石化時隔10多年后再度向PTA投資的原因。

從價格走勢看，前幾年PTA價格總體穩定，2017年PTA市場均價大約在5400元/噸，部分企業仍處于盈虧平衡線；2018年7月的一波行情，業界認為也只能持續到2019年春天。潛在的產能復蘇、新增產能形成產量，就將重新把市場拉回到只有微利的狀態。但是，持續虧損仍然沒有抑制住資本向PTA投入。據統計，2017年國內PTA新建產能1670萬噸/年，預計2019年、2020年將陸續投產；同期國外新增產能240萬噸/年。世界PTA產業主要看中國；以這樣的產能規模，在加劇國內市場競爭的同時，也完全具備了影響世界格局的實力。循著一帶一路，中國PTA產業走出去不失為一種戰略選擇。

中美貿易形勢一度趨緩，商家想在新關稅實施前抓緊完成圣誕訂單，使原本低庫存的聚酯和PTA用盡了不多的儲備，導致短時間內需求增加，貨緊價揚，這或許是形成近期PTA上漲行情的基本原因，2018年8月、9月的貿易逆差創歷史新高可以佐證。實際上，在PTA短暫沖高后并沒有站住，而是迅速回調。潛在的過剩產能一旦被高利所喚醒，新的投資加速投運步伐，價格回落也就在所難免。業內人士期望業界保持理性，行業保持5%的利潤，降低投資預期，形成國內健康的業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