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燃油稅惹的禍

□ 周云亨 朱爾璞

鑒于法國希望在應對全球氣候變化領域扮演領導角色，該國政府需要在增加燃油稅之外考慮其他可替代的選項。

2018年11月17日以來，法國民眾身穿黃馬甲舉行游行示威，強烈抗議馬克龍政府推行的能源新政。李曉東 供圖

“法國人受夠了經濟停滯，但可悲的是，我們卻視改革如大敵?！边@句馬克龍總統說的話并非針對黃馬甲運動，但在此時此刻或許是最能夠反映其改革心路歷程。作為法蘭西第五共和國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統，馬克龍一上臺便推行了諸多社會經濟改革方案，其中一項就是提高本國燃油稅。盡管原定于2019年1月1日起實施的燃油稅上調幅度貌似不驚人，柴油和汽油分別上調大約五毛錢人民幣和兩毛錢人民幣，然而這一政策仍然引發了底層民眾的強烈不滿。自2018年11月17日以來，不少法國民眾身穿黃馬甲，連續四個周末在首都大巴黎地區及外省舉行游行示威，強烈抗議馬克龍政府推行的能源新政。由于游行示威場面相當激烈，促使一些法國媒體將其稱之為“起義”。

法國民眾不滿調高燃油稅

黃馬甲運動不僅讓馬克龍政府措手不及，也讓全世界的“吃瓜”群眾大跌眼鏡，貌似熱衷旅游度假并不差錢的法國人真有必要對這五毛錢如此憤憤不平？實際上，黃馬甲的此次造反并非是完全的無理取鬧。據全球油價網統計，截至2018年12月10日，法國國內的汽油均價為每升11.1元（折合人民幣，下同），不僅比全球汽油均價貴3.5元，更是分別比中國和美國的均價高出3.9元和6.1元。不僅如此，法國國內的柴油均價同樣高達每升11.1元，同樣將全球柴油均價7.2元、中國的6.4元和美國的5.6元甩出了好幾條街。

既然法國國內的油價已經是高不可攀了，為何馬克龍政府還要上調本國的燃油稅呢？一般而言，出臺或者提高燃油稅不外乎是維護本國的能源安全抑或是出于改善環境質量的考慮。然而，如果希望通過提高燃油稅來確保本國能源安全恐怕成效不彰。這是因為當前法國的石油對外依存度非常高，2017年該國日均石油消費量162萬桶中的99%需要依靠進口。鑒于該國國內石油探明儲量只有0.77億桶，不管是擴大國內石油供給還是降低石油消費需求，恐怕都難以大幅降低本國石油對外依存度。對法國而言，與其在國內不斷地挖掘潛力，還不如思考如何確保海外供給更有效。由于道達爾石油公司在中東、非洲和拉美等地的勘探開發相當成功，在可預見的未來，法國石油供應安全并無令人擔憂之處。

如果說以維護能源安全的名義提高燃油稅難以服眾，那么基于改善環境的理由同樣缺乏足夠的吸引力。盡管相較于征收碳稅，多數經濟學家認為征收燃油稅將顯得更合理，這有助于在提高能源效率的同時改善環境，如此便可以彌補燃料市場定價往往無法反映環境外部性成本的不足。然而，正如黃馬甲運動所表明的，燃油稅引發的問題或許并不少于其要解決的問題。從目前情況來看，該政策最大的爭議在于高額稅款具有遞減性，法國窮人因為新增的燃油稅所受到的沖擊要比富人大得多。這是因為低收入群體所支付的燃油款項占他們總收入的比例要比高收入人群大得多。由于汽車在法國這樣相對富裕的國家是普通民眾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提高燃油稅自然會對生活在郊區和農村底層民眾產生重要影響，因為他們不得不長途開車去看病、購物抑或其他必要的日常出行。

考慮到去年年初以來法國國內的油價已經緊跟著國際油價輪番上漲，此時馬克龍總統為了履行《巴黎氣候協議》的承諾而罔顧民生訴求，在很多家庭還買不起新能源汽車的情況下堅持對化石燃料再次加稅，將使開車族更加囊中羞澀，這自然會引發民眾的不滿。而法國數十萬民眾之所以身穿車內必備品黃馬甲走上街頭，就是要讓政府意識到，需要更加關注民間的疾苦。

需要考慮其他可替代的選項

為了平息民眾的憤怒，馬克龍總統在2018年12月10日發表的電視講話中再次強調撤銷燃油稅增長的計劃，并且自2019年起，法國人每月的最低工資將增加100歐元，同時加班費將免于征稅。從電視講話內容看，馬克龍表態頗具誠意，而其減稅方案也是對癥下藥，畢竟法國國內稅負過高，2016年政府的稅收和其他收入在GDP中的占比已經高達53.1%，位居全球第12位，比德國高了近十個百分點。目前還難以判斷他的講話是否會讓黃馬甲運動偃旗息鼓，馬克龍政府目前所采取的策略確實有助于事態走向緩和。

如果說解決氣候變化問題還屬于遠慮的話，那么如何彌補財政虧空則是法國政府急需應對的近憂。當馬克龍政府決定取消明年上調燃油稅的計劃，并且兌現增加法國人的最低工資，那么隨之而來的便是政府如何彌補日益嚴峻的財政赤字膨脹的問題。2016年法國的公共債務已經高達GDP的96.4%，如果不能較好地處理好財政入不敷出的問題，那么馬克龍推行宏偉的改革計劃可以利用的政策工具將更加有限。至于如何應對氣候變化問題，其實法國在這一方面已經做得相當出色，該國能源消耗所產生的人均碳排放不僅遠低于美國、加拿大等發達國家，甚至已經低于中國的人均碳排放值。鑒于馬克龍總統希望法國在應對全球氣候變化領域扮演領導角色，該國政府需要在增加燃油稅之外考慮其他可替代的選項。實際上，除征收燃油稅，還有一些更加行之有效的備選方案。例如，技術的突破不但不影響駕乘者極為注重的安全、性能、成本與舒適度，反而有助于提高汽車的相關性能參數。法國政府若能為新能源汽車技術的創新營造更為寬松的政策大環境，積極推動雷諾等汽車公司為廣大消費者提供價廉物美的新能源汽車，這無疑會比征收燃油稅更能討好本國的黃馬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