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食說故》書壇史話兩則

■譚彥翹

齊市書壇憶二張

中國書法是民族文化的奇葩、瑰寶。她經過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隸書四個階段，最后形成今天通用的楷書（真書）。楷書普遍用于公文、書籍和重要公私事務。從唐朝到清末廢止科舉制度前，歷代王朝的考試，均要求應試者寫一手好的楷書。如果試卷上的字寫不好，也許就考不中。直到以后，對謀職者，一般來說，也還要求自寫一份履歷（簡歷）給錄用部門，其目的除要查其經歷外，也有先要看看字寫得怎么樣的意思。試檢過去的檔案，便可發現許多公文上的字體寫的都十分漂亮，這些檔案不論底稿或是正文，都是當年經辦者手寫的。由此可見，書法對人應試的重要。

齊齊哈爾書壇，過去是外地人居多，在民國初年，享有盛譽的有張朝墉（白翔）、張延厚（伯未）、張伯英（勺圃）。白翔是四川奉節人、伯未是安徽桐城人、勺圃是江蘇銅山（今徐州）人，他們都是來黑龍江省城供職的，但居住是都不長久。這里提到的二張，本是親兄弟，按年齡與資歷，為白翔等的后輩。他們雖然也非土生土長，但確是早年隨父從河北安國出關，先在拜泉后到齊齊哈爾定居，以齊齊哈爾為第二故鄉的老齊齊哈爾了。這哥兒倆，兄名張晫、弟張昉，他們少承家學，對書法都有很高的造詣。

張晫，字卓午，晚號拙翁，生于光緒二十年（1894）。早年服務于黑龍江廣信公司、官銀號，后在銀行工作。解放后即退休家居。他于書法對魏碑用功最深，講究運筆之法，晚年仍孜孜臨池不輟。所作大字，氣勢磅礴，剛健遒勁。齊齊哈爾名剎大乘寺初建時的山門門額就是他寫的。民國三十七年（1948），西滿烈士陵園落成，東北人民解放軍第二縱隊和縱隊首長贈的“英風長存”“英烈千秋”兩方巨匾上的題字也是他的手筆。當年寫大字，不像現在用小一點的字來放大即可，那時是該多大就寫多大，方見書者的功力。他平生沒有什么嗜好，就是愛酒，在朋友中都知他有海量，曾順口吟出：“不望黃金高北斗，但愿南河（黃河的別稱）變美酒。將身仰臥碧波中，一浪來時吞一口。”可見此老的情趣。1965年，因病卒，享年七十二歲。

張昉，字子亮，又號遁叟，生于光緒二十四年（1898）。青年時期畢業于黑龍江省立第一中學，隨即負笈入關，考入北京大學，先習哲學，又轉文學。離校后去天津、湖北，長期作文秘工作。后為奉老扶幼回到東北。齊齊哈爾解放前就職于偽商工會、偽齊齊哈爾市公署。他性情剛烈，不事阿諛曲從，見日本人副市長，拒不用日語通報姓名。他幼年穎慧，少負才名，詩、書、畫及篆刻均所精能。他的詩矩唐規宋，畫崇南宗，篆刻則追摹秦漢。他的書法兼工各體，行筆流暢，清潤秀逸，仿劉墉的行楷尤見精彩，由是書名滿江城，求書絹紙充盈幾案。嘗為許多商店、醫院書寫匾額，惜均不存。1947年，年甫五十，因病不治而逝，知者惜之。

二位書法家在世之時，齊齊哈爾市書家寥寥，他們離世四五十年之后，新秀輩出，書壇增盛，可謂空前了。

成多祿與蕉葉

成多祿，字竹山，號澹堪（堪，又作庵），祖居山西，清初由京師（即北京）遷烏拉（今吉林市），后遷其塔木，隸漢軍正黃旗。他幼年穎慧，八歲即能作詩，十六歲應童生試，名列第一。二十二歲考取光緒乙酉科拔貢，三十一歲進京參加鄉試，因患病暈場，從此絕意功名。三十六歲始，先后入盛京將軍依克唐阿、齊齊哈爾副都統程德全幕主管文案。程德全任署黑龍江將軍時，他由候補同知擢升首任綏化知府。三年后，辭去職務，不再為官，以文會友。辛亥革命后回鄉，繼被選為吉林省參議員、民國參議院參議員、中東鐵路董事會董事。晚年寓居北京。民國十七年（1928）病逝，終年六十六歲。

成多祿在光緒三十年（1904）到齊齊哈爾，三十四年（1908）去綏化，宣統二年（1910）從齊齊哈爾隨程德全赴江蘇巡撫任，民國元年（1912）在黑龍江都督文幕，居齊齊哈爾半年有余。后去北京，其后又于民國十七年（1928）七月復到齊齊哈爾，這是他最后一次到齊齊哈爾，其時作有《戊辰七月再到龍江作雜詩》六首，中有“望洋輒興嘆，我來已三度。悠悠二十年，一水尚如故。”之句，從中可以看出他對齊齊哈爾的情感。他在北京居住的時候，將自己的住宅成為澹園，并在宅內廣植芭蕉（多年生草本植物，大者望之如樹，高可及丈，葉長一丈或七八尺，寬尺余或過之）。每至夏日則“芭蕉生晝寒，四照窗戶綠。”詩人一時雅興聚來，戲取蕉葉作書，他在《初秋園居偶成》詩中寫道：“漸識秋心同蟋蟀，偶分字課入芭蕉。”這是說蟋蟀按時而動，詩人也同它一樣知秋日之臨，并將偶爾在芭蕉葉上寫字當作練習書法的課程。民國十三年（1924），當其密友齊照巖遷居之時，他以蕉葉為箋，書賀詩（即將芭蕉葉剪成箋紙之狀，在其上書寫賀詩）四首贈之，其首唱為：“蕉葉復蕉葉，窗額陰稠疊。宛轉入新居，一綠天可接。”說明他的住宅是芭蕉茂密，綠色蔽天，清謐可愛的。

說到蕉葉，恰好有一典故。原來在唐代開元年間，有個懷素和尚（俗姓錢），是長沙人，后來去長安做玄奘三藏的門人。他早年研究佛學律法，后來專精書法。據說因為貧，買不起紙練習書法，便種芭蕉萬余株，以蕉葉當紙供書寫之用，故名其庵為綠天。成多祿以芭蕉葉作書，是抒發雅興，但也不無效法古人之意。新鮮的蕉葉，其色碧綠，雖然用濃墨書寫，筆跡落在葉上也不甚明顯，待水分去盡，綠色退掉之后，葉子漸漸成為干片，它的顏色即變成淺的褐中帶粉葉脈清晰的極似一幅特殊的箋紙，這時墨跡也就完全顯現出來。題有精美書法的蕉葉就成了至為難得的藝術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