芻議唐宋時期茶文化在宮廷政治中的流變

張北晨

（首都師范大學，北京 100048）

茶是一種歷史最為悠久的飲品，沒有任何一種飲品與它所具有的文化內涵可比。在漫長的演變過程中，茶的意義和用途不斷加深和擴大，融合了政治、文化和宗教等諸多因素。唐宋時期，茶的政治意義發生了深刻變化。為了強化統治階層的地位，達到服務于統治目的，統治階層利用茶的物質和精神文化，將其逐漸變成表達和鞏固政治權力的方式。宋代以后，許多文人學仕試圖逃離政治和派系斗爭的泥潭，將茶作為一種精神慰藉的避難所。

1 飲茶在官方和民間的逐漸普及

茶最初是廣泛地被當作有利于健康的藥物使用，后來它逐漸變成了的一種主要的飲品。八世紀以后，由于茶葉稅是一筆可觀的經濟收入，在政權的鼓勵消費下，茶才在中國北方普及開來。在唐宋時期，茶已成為了人們的首選飲品，并且從南方的一種邊緣飲品變成了中國一些地區最重要的文化習俗。隨著茶文化的普及，它在社會中的重要性不斷增加，融入到很多官方和民間大型活動中。在宮廷中，統治階層開始以茶禮舉行重大的禮儀活動或舉辦奢華的茶會等儀式，茶的地位得到了很大提升。有些文人雅士在修身養性的同時也開始飲茶，營造了一種良好的茶文化氛圍。

2 唐代飲茶的興盛及其在宮廷政治中的濫觴

2.1 唐代飲茶的突起與茶文化的興盛

隋唐時期，由于宮廷和民間的共同參與，貢茶的發展和飲茶的驟然普及，使茶文化進入了一個繁榮興盛的時期。特別是到了唐代，茶已經成為了“比屋之飲”。佛道儒三教與茶的緊密結合對茶文化的影響十分巨大，有力推動了茶道的發展。文人的參與也起到了重要作用，出現了很多不朽的茶詩作品。特別是出現了我國第一部茶葉專著――唐代陸羽撰寫的《茶經》，對唐代以前的茶葉科學和文化進行了系統總結，促進了茶葉生產和應用的快速發展。總之，這種以茶會友，以茶傳道的交流方式使茶文化快速興盛起來。

2.2 權貴階層以茶作為昭示和鞏固權力的工具

在古代，禮儀在中國政治形式中占有重要地位，每個朝代都用宮廷儀式來展示和強化自己的權力。作為統治階層，身居高位的帝王及權貴無時不在尋找將自己的權力和權威最大化的方式，而飲茶的廣泛盛行則為此提供了一個良機。于是，茶與政治儀式完美結合成為了一種彰顯和鞏固權力的形式。

從唐代開始，宮廷禮儀經歷了一次重大轉變，茶開始出現在帝王及權貴祭祀神靈和祖先的宗教儀式中，有了和酒一樣的神圣地位，成為神化最高政治權力的重要載體。帝王們舉行儀式展示與超自然力量的獨特聯系，從而加強了統治的合法化。例如，通過祭祖時精心準備的活動，強化了他們的公眾形象和影響力。茶出現在這些儀式中，因而具有特殊的政治意義。統治階層很多宮廷活動都涉及到茶，包括參與寺廟活動、觀看娛樂歌舞以及各種宴會等。

他們是以奢侈華麗的飲茶形式來展示和彰顯其權威和威望的。他們使用精制的茶具泡茶，以一種彬彬有禮的姿態喝茶，飲茶名符其實地成為了表達高貴身份的方式。

帝王們深知政治中人的因素，贈茶成為帝王加強權力的一種策略。他們經常向有影響力的人物（如重要的藩屬或盟友）贈送象征性的茶葉禮物，不僅宣揚了帝王個人的慷慨，同時也提升了接受者的地位，從而建立了良好的個人關系，擴大了自身的影響力。這種軟實力的提升，有助于消滅潛在威脅。可見，茶已被用作一種外交互動的工具。

3 唐宋社會變遷與飲茶內涵的嬗變

3.1 唐代到宋代社會的政治變遷

魏晉時期，統治階級推行門閥制度，朝廷注重在豪門世族中選任官員，形成皇族與豪門世族共同執掌政權的局面。甚至到了隋唐時期，中國社會還崇尚門閥與權貴，就連政治清明的唐太宗也曾利用政治權力干預權貴的排序，頒令“以皇族為首”的政策。隨著時代變遷，盛極一時的貴族集團逐漸走向衰落。對貴族沖擊最大的是隋代建立的科舉制度。大批寒門子弟通過科舉進入體制內任職，有力地促進了社會階層的流動，極大地改變了官員的整體結構。中晚唐以后，地方節度使擁兵自重，形成了軍閥割據的格局，致使大唐王朝走向滅亡。整個社會徹底崩潰，曾傲然獨立的世家貴族群體分崩離析。

3.2 唐宋社會變遷下茶文化內涵的轉化

一般認為，宋代政治較為寬厚。宋太祖為后世立下了“不殺大臣”的遺訓，故而宋代精神風貌雖不及唐代恢弘大氣，但通過科舉入仕的官員頗有士大夫節操。他們開始意識到，飲茶可以培養一種內省的態度，能獲得冥思般的智慧。在唐后期，茶詩也不斷涌現，但題材也轉變為反映文化精英階層發生的變化。例如，聚會或宴會上，他們通常更喜歡喝茶而不是酒。宋代作家常常把酒描繪成一種普通甚至平庸的東西，而贊頌茶富有高雅而深邃的內涵。這種統治階層對茶意義的理解體現出對整個社會發生重大變化的一種回應。

4 宋代統治階層與茶風的轉換

4.1 對舊時茶風的批判與倡導新茶風

隨著唐代末期世襲特權的衰落，人們開始不再欣賞奢華的茶道。一些文人甚至寫詩批評以茶炫富的粗俗，而越來越崇尚低調的風格，強調自然簡樸和超凡脫俗的精神。當權貴們把奢華的茶道視為一種表達權威的方式時，文人雅士們卻認為它是一種缺乏修養的表現。在此環境下，宮廷飲茶也不再癡迷于珍貴的材料、精細的工藝和盛大的儀式，而是越來越多地效仿受過良好教育雅士們的習俗，崇尚博學且高雅的品味。皇帝和朝臣們則通過效仿文人飲茶，繼續展示他們的威望和地位，盡管方式與以前截然不同。

4.2 宋代統治階層以茶提升權威的演變

作為統治階層，如果僅僅通過發布命令和懲罰的方式進行統治是遠遠不夠的，可能會引起強烈的反彈。他們需要新的更微妙的方式起到說服、吸引和激勵的作用，從而提高自己的權威和威望。而茶內涵及茶風的轉變，可以起到這樣的作用。于是，唐代奢侈而嚴肅的飲茶儀式已不合時宜，即使在宮廷這樣的權力中心，飲茶也變得不那么嚴肅和正式。沒有了對金銀器皿過度追求，而認為自然的環境和簡陋的材料象征著良好的品味。

帝王和大臣們喝茶的方式也變得輕松了很多，變成展示他們優雅和良好品味的機會，例如，他們利用茶來討論教育和文學等方面的問題。這樣，帝王就可以身居高位卻以高雅的姿態對待學問，巧妙地將自己與精英們極為推崇的學術追求聯系在一起，從而通過茶道交往提升自己的聲譽。帝王還常常親自拜訪太學，紀念孔子并向先賢們致敬，或者和學者們一起喝茶，聽一位博學的學者講解經典。此時的文風也發生了改變，文人常常以詼諧幽默的方式飲茶，顯示出更大的自信。統治階層利用飲茶把自己和諸多文化符號聯系在一起，此時的茶文化已經完全融入到了政治之中。

在宋代，飲茶在宮廷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當時中國約有一半的產茶地區送茶進貢。宋徽宗有很多詩描寫飲茶，他還親自撰寫了著名的《大觀茶論》。

4.3 茶在權力意義上的淡出與在人文意義上的衍化

在一個腐朽的時代，對權力講真話可能是致命的。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在個人追求中迷失自我，都可能讓人們極為沮喪。因此，當時很多文人官仕敏銳地意識到內心的痛苦和矛盾，從而對生活產生了幾乎是悲劇性的看法。不少人在個人遭遇挫折后轉向茶尋求安慰。他們把飲茶的超越性和唯美主義當作一種逃避世俗競爭的避難所，茶的自然主義也為他們提供了解放精神的空間和境界。受過良好教育的文人雅士們在努力尋找真實自我的同時，在喝茶時感到放松和精力充沛，從而變得更有創造力，茶文化因此也成為作家和藝術家靈感的重要源泉。

5 結束語

唐宋時期，茶成為了一種國家治理的工具，在政治符號上有著不同的意義。盡管唐宋統治階層喜歡茶道出于多種原因，無論是重視飲茶的儀式感還是利用其進行溝通交流，但從本質上來說，他們無不特別看重茶可以彰顯其權威和地位的功能。在之后的中國歷史中，贈茶的習俗一直延續到明朝，“以茶與善”成為外交策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時，在社會衰敗與落寞的時代，茶也激發了文化和自我意識的迸發，使之內涵變得更加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