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煒 沈 丹 呂 萍 牟重臨(指導)
浙江省臺州市第一人民醫院 浙江 臺州 318020
《傷寒論》八法具備,其中之和法是仲景之突出貢獻,傷寒中的半表半里概念為仲景所創立,確定和解表里之方小柴胡湯,其實仲景所立的和法不獨在于和解表里,還有多種方法,如調和營衛的桂枝湯能外解太陽,內治太陰;調和肝脾的四逆散能疏暢氣機,調和氣血;調和寒熱的半夏瀉心湯能辛開苦泄,和胃除痞;調和虛實的烏梅丸能調肝安胃,和合陰陽等。臨床應用廣泛。牟重臨主任是浙江省名中醫,第六批全國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筆者受牟師臨證指導,將仲景和法之五種用方的臨床應用體會總結如下。
孫某,男,43歲。2015年3月27日初診:入夜寐差反復2年,病起精神挫折,郁悶不解,漸致失眠,納食不振。曾經多次中西藥治療時效時不效。近來癥狀加重,致黃昏頭暈欲睡,臥則清醒不寐,或入睡片刻而醒,經常入睡前服用“舒樂安定”。診見:患者精神不振,胸悶心煩,口苦口干不欲飲,惡心納呆,大便溏薄,舌淡、苔薄白,脈象弦細。視前中藥大都是疏肝解郁,養心安神。細析本證屬少陽病,陰陽失和,肝郁脾虛,擬小柴胡湯加補脾和胃之味。處方:柴胡6g,黃芩、制半夏各10g,黨參、炒白術、仙靈脾、麥芽各15g,茯苓、夜交藤各20g,山藥30g,橘紅、炙草各5g。服藥7天,精神納食好轉,夜寐有改善,大便成形,口苦。上方去山藥,加枳殼、竹茹各10g,服7天。睡眠基本正常,間有反復,繼以上方加減鞏固2周而愈,追訪半年未復。
按:小柴胡湯為少陽樞機之劑,和解表里之方,常用于治療失眠、厭食癥、原因不明發熱、眩暈癥等氣機不調病癥。失眠的病因很多,但其病機主要在于陰陽不交。人體的陰陽應順天時運行,《靈樞·邪客》言人體的衛氣是“晝行于陽,夜行于陰”,如果入夜仍然“行于陽,不得入于陰,故目不瞑”[1]。《類證治裁·不寐》言:“不寐者,病在陽不交陰。”[2]人體的陰陽貴在相使、相守。失眠的病機主要在于入夜人體的陽氣不能入陰,陰陽不能交通。造成陰陽不能交通的原因,最為多見的是肝膽怫郁,加上現今人們飲食豐盛,易致脾胃失調,痰濁中阻,影響陰陽交通。所以治療失眠關鍵在于疏肝和中,交合陰陽。小柴胡湯疏肝益脾,宣暢少陽樞機,故能交通陰陽,引陽入陰,能治“心煩”,療不寐癥,不失為和法,故對入睡困難者尤為有效。
童某,女,5歲。2016年1月12日初診:咳嗽帶喘5個月,用過多種中西藥,當時有效,但總反復,不能根除,轉診中醫。刻診:患者面惡風,動則汗出,遇風涼則咳嗽頻作,帶有痰聲,鼻流清涕,納食不振,大便溏滯,舌淡、苔薄白,指紋色淡。證屬衛陽不固,脾土失運,痰濁阻肺,治以調和營衛,固表益氣,健脾消痰。處方:桂枝、厚樸各6g,炒白芍8g,防風4g,黃芪、炒白術各10g,茯苓15g,化橘紅、炙甘草各3g,生姜3片,紅棗5枚。每天1劑,7天后癥狀明顯減輕,再以上方加減治療1周而愈。1個月后感受風寒,咳喘復作,但較前輕,即復投上方5劑而已,囑繼以上方服用1周鞏固,追訪半年未發。
按:桂枝湯為調和營衛之方,能治療太陽中風之表虛證,其實質在于溫脾陽,故謂其能夠外治太陽,內治太陰,既可療外感,又能愈內傷,臨床適用范圍很廣。《金匱要略》中治療虛勞方小建中湯,即桂枝湯所衍化,能夠治療虛勞病之陰陽兩虛證。《醫宗金鑒·刪補名醫方論》中言本方:“以桂芍相須,姜棗之相得,借甘草之調和,陽表陰里,氣衛血營,并行而不悖,是剛柔相濟以為和也。”[3]本方以桂枝甘草辛甘化陽,芍藥甘草酸甘化陰,組方中表里相配,陰陽相濟,臨床應用非常廣泛,衍化方亦很多,故有人稱本方為和方之祖,并非虛語。本例患者表陽不固,脾土虛弱,每遇寒涼則咳喘并作,故用方以《傷寒論》之桂枝加厚樸杏子湯合玉屏風散加減,標本兼治而獲愈。
周某,女,35歲。2016年5月17日初診:腹痛反復2年余,每次經期加劇,以臍下為甚,伴肛門有脹墜感,經前乳房脹痛,平素帶下量多色黃,已育二胎,2年前因子宮肌瘤,經腹腔鏡摘除。診見:患者面蒼唇青,體倦汗出,素四肢畏寒,經期加劇,臍下壓痛,納食不振,大便滯下不暢,舌淡、苔白膩,脈弦細。B超提示:右卵巢囊腫,盆腔積液。證屬肝郁脾虛,濕熱下注,擬四逆散加減。處方:柴胡、枳殼各8g,赤芍、炒白術、黃芪各15g,茯苓20g,化橘紅、炙甘草各5g,紅藤、米仁、敗醬草各30g,附子10g。服7劑后,癥狀明顯改善,尚感乏力便溏,上方去紅藤加黨參15g,減量枳殼3g,服7天。值月經來潮,痛經及乳房脹痛均有明顯減輕,諸癥悉減。再以上方加減治療2周而愈,追訪半年無恙。
按:婦女月經病大都責之肝,多見肝氣郁結,柴胡劑頗為常用。四逆散在《傷寒論》中治“少陰病,四逆”[4],還有咳、悸、小便不利、腹中痛、泄利下重等或然癥。少陰四肢厥冷,有虛實之分,屬陽氣虛寒,不能溫煦為四逆湯證;屬陽氣內郁,不能外達為四逆散證。所以本方臨床使用大都從組方結構來推測適應病癥,如見胸脅脹滿,心煩失眠,納呆氣逆,大便溏滯,脈弦細等為肝脾不和,婦女病如月經不調、痛經、不孕癥、盆腔炎、更年期綜合征等尤其多見此證,本方起調和肝脾作用。本例肝脾失和,肝郁脾虛,濕熱下注,故用本方合薏苡附子敗醬散行郁托毒,清熱利濕,加入黃芪、白術、茯苓、化橘紅健脾益氣,理氣化濕;加紅藤清熱止痛;諸藥合而中的。故痛止病愈,未再發作。
楊某,女,39歲。2015年11月5日初診:中脘痞脹2年,加劇3周。上腹胞脹,納食稍增則甚,胃鏡:慢性萎縮性胃炎。服西藥2周,未見明顯效果,以中藥健脾養胃,疏肝理氣亦無效。刻診:中脘脹滿,按之無所苦,惡心口苦,脘中煩熱,夜寐不寧,便溏腸鳴,舌紅、苔薄白,脈細數。此證屬中氣虛虧,寒熱互結,痞阻中焦。處方:黨參、茯苓各15g,蘇梗、法半夏各10g,川樸、綠梅花、干姜各6g,黃連、炙甘草各3g,黃芩12g。服7劑,脘痞減輕,夜寐改善,繼以上方服2周,癥狀基本控制,時感氣短,去川樸、半夏,加白術10g,黃芪12g,調治1月而愈。
按:萎縮性胃炎表現胃脘痞脹較多,治脘痞之法亦頗多。對中虛而寒熱互結之痞證,仲景的半夏瀉心湯為常用有效之方,組方核心是在于干姜、黃連的寒熱配合,意在辛開苦泄,消除中脘之寒熱互結。此例久病體弱。中氣不足,寒熱互阻,上下失其交泰,中州升降失職,心下痞滿。葉天士曰:“干姜氣溫,稟天春升之木氣……氣味俱升,陽也;黃連氣寒,稟天冬寒之水氣……氣味俱降陰也。”[5]本例取干姜、黃連并用,意為調陰陽,復升降,由于患者久病中土虛虧,肝氣失疏,故合補中健脾,疏達氣機之味,俾中焦健運,氣機得疏,則痞證自除。
黃某,男,58歲。2016年4月13日初診:患者每于春季則腹瀉發作,入夏即不藥而愈,如此5年。多次經中西醫治療,終不能得到根除。平時脾胃虛弱,易于傷食脘腹作脹,此次入春,腹瀉發作,用過各種中西藥或效或無效。診見:患者每天腹瀉三四次,瀉時伴腹痛,腸鳴,納食不佳,腹軟無壓痛,舌淡、苔薄白,脈象弦細。時值春季,厥陰肝木當令,患者本臟氣機失調故而發作。當從厥陰調治,以主方烏梅丸加減。處方:烏梅、炒白芍、黃柏各10g,黃連、桂枝各6g,黨參、附子各15g,化橘紅5g,川椒、炮姜各3g,肉豆蔻8g,炙甘草4g。每天1劑,服用7天即腹瀉止。原方調理2周而愈,追訪1年余未復作。
按:烏梅丸是厥陰病治療主方,用于寒熱虛實錯雜之病癥。本方不但能夠調和寒熱虛實錯雜的病癥,還能調和機體與外環境不和而發生的病癥。陳修園《傷寒論淺注》謂:“肝病治法,悉備于烏梅丸之中也,其味備酸甘焦苦,性兼調補助益,統厥陰體用而并治之。”程郊倩謂:“用烏梅丸名曰安蛔,實是安胃,并主久利,見陰陽不相順接,厥而下利之證,可以此方括之也。”[6]本例病情因時發作,值春季為厥陰肝經當令,由于患者厥陰肝經失調,體虛而寒熱不和,不能應時行令,于是逢春時而病發。烏梅丸主要治療厥陰病,表現寒熱虛實復雜的病癥,除了廣泛地用于各種消化系統疾病,還可用于神經、呼吸、泌尿及心血管疾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