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優優,張大偉
(1.河南中醫藥大學2017級碩士研究生,河南 鄭州 450046; 2.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三附屬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8)
世界衛生組織規定:凡未避孕、有正常性生活、同居1年而未受孕,由女性因素引起,稱為不孕癥[1]。不孕癥的一般檢查正常,存在抗精子抗體的稱為抗精子免疫性不孕癥,不孕癥的一般檢查包括男方精液分析,女方輸卵管通暢度及排卵功能[2]。研究顯示:我國不孕癥的發病率為10%~15%[3],抗精子抗體(AsAb)在不孕癥的夫婦中檢測率為9%~36%[4],受限于不同檢測設備和方法,國內外文獻報道的檢測結果存在較大差異[5-6]。西醫學多采用免疫抑制劑、祛除病因、輔助生殖技術等治療措施[7],存在治療周期長、療效不確切、費用高等缺點[8],在臨床中患者顧慮較多,很難廣泛運用。隨著中醫藥的發展,中藥對機體的免疫調節作用已被廣泛肯定,中醫藥治療本病療效確切,副作用較少[9],積極探索治療女性免疫性不孕癥安全有效的方法和藥物具有重要的臨床意義。
張大偉教授為中原龐氏婦科第七代傳人,從事中醫臨床工作三十余載,經驗豐富,對濕熱瘀結型抗精子免疫性不孕癥的診治有獨到的見解,撰寫學術著作數篇。筆者侍聽于側,現將張教授治療濕熱瘀結型抗精子免疫性不孕癥經驗總結如下。
西醫學認為:抗精子抗體產生的主要原因是婦科手術(如人工授精、宮腔和腹腔的手術操作等一些其他的手術操作)、經期及產后余血未凈之時性交,女性體內生殖道屏障遭到破壞[10],精子刺激女性外周免疫系統激活產生免疫應答,從而產生抗精子抗體[11],則精子無法穿透宮頸黏液,或影響精卵結合的其他環節,導致不孕[12]。中醫古籍中并無抗精子免疫性不孕的記載,屬中醫學“不孕癥”范疇。中醫學者對抗精子免疫性不孕病因病機的認識尚無定論。許麗綿教授認為該病的病因病機是腎虛,沖任脈不通,精血失和,瘀血結于胞中,濕熱下注,阻滯胞宮,致使不能受孕[13]。劉維亞[14]認為其病機為腎氣虧損所致,女性患者腎精有損,導致沖任衰退,包脈失衡,從而造成難于攝精,最終導致不孕。李光榮教授認為免疫性不孕癥患者多素體腎脾虛弱,因經期、產后、術后胞脈空虛時起居不慎,或不潔性行為,導致濕熱之邪乘虛內侵,與余血相結,瘀阻沖任、胞宮,正氣欲祛邪外出,正邪交爭,妨礙攝精成孕而導致不孕[15]。
中原龐氏婦科認為:抗精子抗體產生的病機可以概括為濕熱瘀邪,阻滯胞宮,與精相搏,產生抗體。婦女在經期、產后、婦科手術后感染濕熱之邪,濕熱之邪也可由體內自生;經期、產后、婦科手術后產生瘀邪,濕熱、瘀邪侵入胞宮、胞脈,胞脈失養,若此時男女交合,胞脈無力攝精而致精子不循常道,反變為精邪,濕熱、瘀邪與精邪相搏則成精瘀,產生抗精子抗體,濕熱瘀邪與精邪阻滯胞宮,胞宮沖任失調,失其納精之力,使精瘀難動,兩精不得相合而胎孕難成。濕熱之邪多傷及脾臟則脾虛,脾虛夾熱則成濕熱,脾虛則運化失司,水谷精微不能上輸化血,反聚成濕,濕熱之邪阻滯胞宮傷及氣分則表現為帶下量多,色黃,質稠。瘀血阻滯胞宮可致氣血失和,不通則痛,故可見小腹刺痛或腰骶脹痛,經期尤甚。
總之,濕熱瘀邪阻滯胞宮為抗精子免疫性不孕癥病變之基礎,與精邪相搏產生抗精子抗體為病變之必要條件,濕熱瘀邪,阻滯胞宮,與精邪相搏,產生抗體為病變之機制。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篇》提到“治病必求于本”,濕熱瘀邪阻滯胞宮,與精邪相搏產生抗精子抗體而致不孕,故治療抗精子免疫性不孕癥首要清除抗精子抗體;清除抗精子抗體則需清除體內濕熱瘀邪。濕熱阻絡必生氣滯,氣滯則肝氣不疏,瘀血內阻則胞絡不通,日久難以受孕,故治宜清熱祛濕化瘀,兼以疏肝。
古代文獻中未明確論述分期調治月經的方法。《素問·八正神明論篇》曰:“月生無寫,月滿無補……日月生而寫,是謂藏虛;月滿而補,血氣揚溢,絡有留血,命曰重實;月郭空而治,是謂亂經。”[16]張師根據此理論,將婦女月經周期分為月經期、經后期、經前期3個時期進行分期調治,創立“清熱祛濕化瘀周期療法”。
①月經期治療原則。月經期來潮的1~5 d。本期宜活血通經,因勢利導,引血下行,使宮內積存的敗精殘物隨血而下,瘀血祛除,新血才能再生,故多以活血化瘀、理氣通經為治則。②經后期治療原則。月經周期的7~16 d。濕熱之邪瘀滯胞宮,滯而不受補,應清除體內濕熱邪毒,疏肝行氣,消除體內瘀滯,使氣血通暢,沖任調達。同時經后期胞脈空虛,“祛邪不忘扶正”,此期以清熱祛濕,健脾疏肝為治則。③經前期治療原則。月經周期的17~23 d左右。氣血俱盛、血海漸滿而將溢,總的治療原則應采用調和氣血,引血下行的方法為宜,保證月經如期而至,同時不忘清除體內濕熱瘀邪,故此期當以清熱祛濕、調和氣血為治則。
(1)綜觀龐氏婦科用藥有以下特點。月經期:①活血祛瘀,不忘養血;②重健脾、調肝補腎。藥物由當歸、川芎、土鱉蟲、紅花、炒山楂、茯苓、山藥、白芷、川續斷、丹參、陳皮、甘草片組成。當歸、紅花、丹參活血化瘀,養血;川芎、土鱉蟲破血而不留瘀;炒山楂消食行瘀;茯苓、山藥、陳皮健脾調脾,疏肝理氣;白芷通經止痛;川續斷補腎陽,強腰府;甘草片補脾益氣,緩急止痛,調和諸藥。月經后期:①重清熱祛濕;②祛邪不忘扶正。藥物由黃柏、金銀花、蒲公英、炒山楂、枳殼、茯苓、山藥、薏苡仁、車前草、川續斷、白芷、青皮、麥芽、甘草片組成。黃柏、金銀花、蒲公英清熱解毒祛濕;茯苓、山藥、車前草、薏苡仁健脾祛濕,利水滲濕;川續斷補腎;白芷止痛;炒山楂健脾活血祛瘀;枳殼、青皮、麥芽疏肝理氣,調暢氣機;甘草片補脾益氣,調和諸藥。月經前期:①重調和氣血,引血下行;②不忘清熱祛濕。藥物由黃柏、金銀花、蒲公英、炒山楂、枳殼、茯苓、山藥、薏苡仁、車前草、川續斷、甘草片、川牛膝、丹參組成。月經后期方去青皮、麥芽加丹參、川牛膝逐瘀通經、引血下行。(2)加減。月經期:腹痛重者,加白蘞;小腹冷痛者,加艾葉、小茴香;伴嘔吐者,加沉香。月經后期:肝郁氣滯明顯者,加柴胡、香附、陳皮等理氣之品;大便不成形者,加白術。月經前期:痰濕的患者,此期全身郁脹加重,月經逾期不潮,或經閉,應在調和氣血的基礎上加利濕、引血下行之品,如豬苓、澤瀉、雞血藤等。
臨床上對于這類患者在抗精子抗體轉陰之前要采用工具避孕,避免精子與濕熱瘀相搏產生抗精子抗體,其配偶也應檢查抗精子抗體,男女同治。患者需有良好的依從性,按時復診,按時吃藥。另外,由于不孕癥患者經常出現情緒不穩定、心神不寧、食欲減退等癥,是因患者盼子心切等一系列壓力所導致,張師往往會在處方用藥時注重適當給予安神、健脾之品,在用藥期間要保證患者心理安和,適時給予疏導,穩定其情緒,從而起到定神固腎的作用。此外,囑咐患者自行煎藥,將壓力及情緒通過煎藥過程慢慢釋放,使其心態平和,對疾病治療多有裨益。
患者,女,33歲,2017年12月16日初診。主訴:未避孕1年未孕。患者14歲初潮,1~4 d/30~35 d,經前腰酸3~4 d,月經量少,色暗,夾有血塊,無痛經。末次月經是2017年12月6日,量少色暗,有血塊,白帶量多,色黃,質稠,有異味。26歲結婚,G3P1,2009年順娩一女活嬰,2015年、2016年孕2個月余均因胚胎停止發育行人工流產,末次人工流產時間為2016年12月10日。就診時患者月經周期第10天,有再次生育的要求且未避孕1年未受孕,平素易煩躁,上火,口臭,心煩口干,小腹偶有刺痛,納可,入睡困難,夜寐欠安,大便每日1次,不成形,小便調,舌質紅,苔黃膩,脈滑數。輔助檢查:2017年9月25日外院輸卵管造影示:雙側輸卵管通暢。婦科彩超及監測排卵功能未見異常,內分泌6項正常,雙方染色體正常,優生優育未見異常,支原體、衣原體均陰性。2017年10月15日外院自身免疫抗體檢測:抗子宮內膜抗體(-)、抗心磷脂抗體(-)、抗精子抗體(+)。西醫診斷:免疫性不孕癥。中醫診斷:不孕癥,證屬濕熱瘀結型。給予清熱祛濕方加減,處方:黃柏12 g,金銀花30 g,蒲公英30 g,炒山楂15 g,枳殼10 g,茯苓30 g,山藥30 g,白術10 g,薏苡仁30 g,車前草30 g,川續斷15 g,甘草片3 g,青皮12 g,麥芽30 g。7劑,水煎服,1 d 1劑。服藥期間囑患者暫避孕。2017年12月23日二診:服藥后白帶量較前減少,色黃,偏稀,舌質紅,苔薄黃,脈滑數。彩超檢查示:子宮附件未見異常,內膜8 mm。就診時月經周期第17天,給予上方去青皮、麥芽,加丹參30 g、川牛膝12 g,7劑,水煎服,1 d 1劑。服藥期間囑患者暫避孕。2018年1月9日三診:2018年1月8日月經來潮第1天,月經量可,腰骶脹痛,今日開始量多,色暗,有血塊,納可,眠差,入睡困難,大便每日1次,粘馬桶。今日月經期第2天,給予經期方加味,處方:當歸10 g,川芎10 g,土鱉蟲6 g,紅花6 g,炒山楂15 g,茯苓30 g,山藥30 g,白芷10 g,白蘞10 g,丹參30 g,續斷15 g,甘草片3 g。3劑,水煎服,1 d 1劑。2018年1月16日四診:服藥期間無不適,納可,眠差。首方7劑,續用。2018年1月23日五診: 此次周期白帶量較前減少,色稍黃,質可,無異味,納可,眠差,二便調。處方1:2017年12月23日方加炒酸棗仁30 g,7劑。處方2:經期方3劑。2018年2月13日六診:2018年2月9日月經來潮第1天,經期方3劑已服,月經量較前增多,5 d干凈,腰骶脹痛較前減輕,睡眠改善,余無不適。首方續用7劑。
按 調整周期治療3個月后,患者月經量較前增多,腰骶脹痛緩解,白帶量色可,2018年3月17日復查抗精子抗體轉陰。末次月經是2018年4月11日,2018年5月20日自測尿妊娠試驗陽性,后給予龐氏安胎方保胎治療。2018年5月30日超聲檢查示:胎心搏動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