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 怡,沙毛毛,馬宏昕,任靜娜,饒本龍,薛文君,王嘉儀,許正新
(揚州大學醫學院藥理學教研室,江蘇 揚州 225000)
心肌細胞通過各離子通道調節跨膜離子的電位差,保持心臟功能狀態[1]。一旦心肌離子通道發生病變或動態平衡被打破,容易誘發多種心臟疾病,心律失常是最常見的表現形式。鈉、鉀、鈣等常見離子通道在心肌細胞膜上分布最為廣泛[2]。其中,電壓門控性鈉通道(voltage-gated sodium channel,VGSC)亦稱快鈉通道,該通道可引發心肌細胞動作電位,并完成心臟傳導,在維持心臟電生理過程中不可或缺[3]。鈉通道作為Ⅰ類抗心律失常藥物的作用靶點,但其治療效果不到60%,因此,尋求療效較好的抗心律失常新藥并揭示其機制,始終是熱點研究方向。
葛根是多年生落葉藤本豆科藥用植物野葛[Puerarialobate(Willd.) Ohwi]的干燥根[4],始載于《神農本草經》,位列中品,性涼,味甘、辛,具有“解肌熱、止煩渴、瀉胃火”之效,作為中藥方劑的經典配伍沿用至今,其發揮藥理活性的主要成分是異黃酮類化合物,包括葛根素、大豆苷元、染料木黃酮等[5]。文獻報道,大豆苷元(daidzein,DD)具有提高免疫、抗癌癥、抑制骨質疏松、抗氧化、改善婦女經期等多種藥理作用[6]。另有一些研究結果表明,在整體動物實驗中,DD可對抗異丙腎上腺素[7]、烏頭堿[8]、心肌缺血/再灌注損傷[9]等多種原因誘發的心律失常,能明顯縮小心肌梗死面積和抑制心肌肥厚。臨床使用黃豆苷元片治療高血壓病及癥狀性高血壓、冠心病和眩暈癥,但作用機制未明。有人推測DD的以上作用與其影響鈉通道有關[10],但缺乏證據支持。本實驗運用全細胞膜片鉗技術,以急性分離的心肌細胞為樣本,直接觀察DD對大鼠心室肌細胞INa的影響,以期為其今后的進一步開發及其臨床應用提供理論依據。
1.1實驗動物SPF級成年SD大鼠,體質量(250±50)g;出生d 1~3的SD乳鼠(♀♂兼用),均由揚州大學比較醫學中心供應,實驗動物生產許可證號:SCXK(蘇)2012-0004,使用許可證號:SYXK(蘇)2012-0029。
1.2藥物與試劑DD (純度≥98%,成都德思特生物技術有限公司);牛磺酸、HEPES、葡萄糖(美國Sigma公司);膠原酶II(美國Worthington Biochemical公司);河豚毒素(tetrodotoxin,TTX) (上海克拉瑪爾試劑公司);DMEM、胎牛血清FBS(美國HyClone公司)。
1.3試劑配制無鈣臺式液(mmol·L-1):NaCl 136.0、KCl 5.4、HEPES 5.0、NaH2PO4·2H2O 0.33、MgCl2·6H2O 1.0、葡萄糖 10.0,pH值用NaOH調至7.34~7.38;臺式液:50 mL無鈣臺氏液中加1.8 mmol·L-1CaCl2即可;酶液:無鈣臺式液中加入0.5 g·L-1的膠原酶Ⅱ、1 g·L-1的BSA和30 μmol·L-1的CaCl2;細胞保存液(KB液,mmol·L-1):L-谷氨酸70.0、牛磺酸10.0、KCl 25.0、EGTA 0.5、HEPES 5.0、NaH2PO4·2H2O 10.0、葡萄糖 11.0、HEPES 5.0、KOH 89.0,pH值用KOH調至7.35~7.40;鈉電流電極外液(mmol·L-1):NaCl 135.0、CsCl 5.4、CaCl22.4、MgCl22.1、CdCl20.35、HEPES 5.0、葡萄糖 11.0,pH值用NaOH調至7.40;鈉電流電極內液(mmol·L-1):CsCl 133.0、NaCl 5.0、EGTA 10.0、TEACl 20.0、HEPES 5.0、MgATP 5.0,pH值用CsOH調至7.37~7.38;DD溶于DMSO,其終濃度控制低于千分之一。
1.4儀器Patch clamp EPC 10膜片鉗儀(德國HEKA Instrument公司);P-97微電極拉制儀、MP-225三維操縱器(美國Sutter Instrument公司);IX71倒置顯微鏡(日本 Olympus公司);BSA124S電子天平(美國Sartorius公司);DIGIDATA-1440 A/D-D/A 轉換器(美國Axon Instruments公司);Multiskan FC型酶標儀(美國Thermo公司)。
2.1乳鼠心肌細胞的分離和培養取SD乳鼠,浸泡75%乙醇中消毒,于無菌條件下開胸,取其心臟,在預冷的PBS中沖洗2~3次,將心肌組織剪成1 mm3的小塊,轉移至離心管中。加入0.25%的胰酶液,置37 ℃水浴箱中分4次消化,至出現拉絲絮狀白色組織塊。收集除第1次消化以外的細胞懸液于離心管中,離心5 min,棄上清液,加入含有胎牛血清的培養基終止對胰酶的消化,200目濾網過濾。再離心5 min,棄上清液,收集細胞,加入含有10%胎牛血清DMEM,制成單細胞懸液,靜置在37 ℃、5% CO2孵箱中,差速貼壁1.5 h,獲得高純度心肌細胞。后接種于培養皿中,隔24~48 h換液。
2.2MTT法檢測細胞活性于96孔板中每孔接種8 000~10 000個乳鼠心肌細胞,每孔100 μL。待細胞貼壁后,長滿至80%開始實驗。吸棄培養液,分別加入不同濃度的DD溶液(0、1、3、10、30、100、300 μmol·L-1),平行5孔。藥物分別作用24、48 h后,每孔加入10 μL MTT溶液(5 g·L-1),置孵箱中培養4~6 h,棄上清液,每孔加入100 μL DMSO溶液,經搖床低速晃板10 min后。在酶聯免疫分析儀上490 nm波長處測A490,實驗重復3次,取平均值。
2.3心肌細胞的分離SD大鼠ip肝素鈉2000 IU·kg-1,約10 min后ip 1%戊巴比妥鈉(10 mL·kg-1)。待麻醉顯效后,將大鼠仰位固定于鼠臺,剪開胸腔充分暴露心臟,于降主動脈段快速剪下,置于4 ℃無鈣臺式液清洗,去除多余脂肪結締組織,用縫線結扎主動脈,固定在Langendorff灌注架上。用臺式液灌流,待心臟復跳2~3次后,隨后加預先以100% O2飽和的無鈣臺式液灌流5~10 min,再用酶液循環灌流20~30 min,直至心臟明顯脹大,觸感較軟,滴液渾濁微黃,即刻停止消化。實驗過程灌流液溫度維持在(37±0.5) ℃。在KB液中剪碎心肌組織,過濾,得單個游離心室肌細胞。于室溫中靜置10 min,棄上清液,加入KB液復懸,反復3次。
2.4INa記錄吸取細胞懸液于倒置顯微鏡培養皿中(皿中儲存1 mL細胞外液),靜置5~10 min,待細胞貼壁后,選擇橫紋清晰、表面光滑、立體感強、靜息舒展的長桿狀心肌細胞進行后續實驗操作,實驗溫度保持(22~25) ℃,濕度20%~40%。為除去細胞間大小誤差,INa幅值用電流密度(pA/pF)來表示。

3.1DD對乳鼠心室肌細胞活性的影響用酶解法急性分離乳鼠心肌細胞,培養24、48 h后,給予終濃度1、3、10、30、100 μmol·L-1的DD,MTT法測定細胞活力。如Fig 1所示,與對照組(0 μmol·L-1)相比,不同濃度的DD對乳鼠原代心肌細胞活力均有影響。當細胞培養至24 h時,細胞活力在DD 1~100 μmol·L-1時有所降低,其中10 μmol·L-1時與對照組比較,細胞活力明顯降低(P<0.05);當細胞培養時間延長至48 h,與對照組相比,DD在1~10 μmol·L-1時,隨藥物濃度增加,心肌細胞活力明顯降低(P<0.05),當濃度增至30~100 μmol·L-1時,對心肌細胞活力的影響強度更明顯(P<0.01);與24 h相比,細胞在48 h時,0~10 μmol·L-1DD差異無顯著性,30~100 μmol·L-1差異有顯著性,且隨藥物濃度增加,細胞活力明顯降低(P<0.05)。由此提示,此濃度范圍內的藥物對細胞產生的毒性較大,DD的IC50在30~100 μmol·L-1。
3.2DD對心室肌細胞INa的影響為記錄DD對INa的影響,本實驗使用方波單刺激方案,給予指令電壓-80 ~20 mV,刺激脈寬30 ms,持續刺激時間20 ms的方波單刺激。Fig 2結果表明,可引出快速激活快速失活的的內向電流,該電流幾乎可被15 μmol·L-1的高特異性鈉通道阻滯劑TTX阻斷,證實所記電流為INa。0.3 μmol·L-1DD作用后,INa明顯減小,待電流趨于穩定后,用細胞灌流槽沖洗5 min,該電流逐漸恢復,表明INa的減小確是由藥物作用引發的。

Fig 1 Effects of different concentrations of daidzein on viability
*P<0.05,**P<0.01vscontrol group;#P<0.05vs24 h

Fig 2 Effects of daidzein on single stimulation of INa
3.3不同濃度的DD對心室肌細胞INa的影響運用膜片鉗的全細胞模式,刺激方案同“3.2”,使用細胞累積加藥法,分別觀察DD在0.1、0.3、1、3、10 μmol·L-1濃度下對心室肌細胞INa的作用。Fig 3結果表明,當給予DD 0.1 μmol·L-1后,其對INa影響微弱,而0.3、1、3、10 μmol·L-1的DD使得大鼠心室肌細胞INa從給藥前(-53.9±6.35) pA/pF分別降至(-33.78±3.24) pA/pF、(-25.16±4.24) pA/pF、(-22.28±3.54) pA/pF和(-17.96±4.56) pA/pF;與對照組相比,0.3、1 μmol·L-1低濃度的DD就具備抑制效果,且效果明顯(P<0.01),其對INa的抑制率分別約為37%和53%,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提示DD呈濃度依賴性抑制Na+通道電流,隨濃度增加,抑制作用愈強。
3.4DD對心室肌細胞INa時間過程的影響為探究DD對心室肌細胞INa時間過程的影響,采用刺激方案同“3.2”。當0.3 μmol·L-1DD作用5 min后(Fig 4),INa,peak明顯降低(a段),并隨時間延長而減弱,后趨于穩定,電流幅值幾乎不變(b段)。而在隨后的洗脫過程中(c段),INa,peak逐漸恢復,其INa,peak在隨后的洗脫過程也是可逆的。

Fig 3 Effects of daidzein on INa,peak

**P<0.01vscontrol group

Fig 4 Effects of 0.3 μmol·L-1 daidzein
3.5DD對INa電壓(I-V)關系曲線的影響在電壓鉗模式下,保持初電位-80 mV,給予-70~90 mV、階躍5 mV、持續時間30 ms的方波串刺激,刺激頻率0.5 Hz,記錄給藥前后INa。以膜電位為橫坐標,對應的鈉通道最大電流密度為縱坐標繪制I-V曲線。Fig 5結果表明,1、3、10 μmol·L-1DD作用后,使I-V曲線明顯上移,INa漸漸減少,但不改變曲線形態、激活閾電位(-50 mV)、最大激活電壓(-20 mV)和反轉電位(95 mV)。給藥前,INa的最大電流密度在-20mV時為(-44.90±1.05) pA/pF,而在1、3、10 μmol·L-1DD的作用下,最大電流密度是(-22.30±2.03) pA/pF、(-15.41±1.58) pA/pF、(-12.45±2.35) pA/pF (P<0.01)。可見,隨濃度增加,最大電流密度明顯減小。

Fig 5 Effects of daidzein on I-V curve of INa before
**P<0.01vscontrol group



Tab 1 Effects of daidzein on recovery-related kinetic parameters after INa

Fig 6 Effects of daidzein on activation kinetics of
A:The effect of 1,3,10 μmol·L-1daidzein and daidzein eluted by extracellular fluid on the activated primary currents ofINa; B: The effect of 1,3,10 μmol·L-1daidzein on the steady-state activation curve ofINa.**P<0.01vscontrol group.
3.8DD對INa失活后恢復動力學的影響在電壓鉗模式下,采用雙脈沖刺激法,保持電位為-80 mV,給予去極化至-30 mV的刺激,刺激時間持續30 ms,回到保持電位持續5 ms后,再給予一系列去極化至-30 mV,30 ms的刺激,其中前后兩個脈沖的間隔時間以5 ms的幅度逐漸增加,共計15個脈沖,來引出鈉通道失活后恢復電流,以相對電流I/Imax為縱坐標,各膜電位為橫坐標作圖。依據One-phase association指數方程I/Ipre=1-exp(-t/τ)擬合,I/Ipre為后一個脈沖與前一個脈沖電流的比值,t為兩脈沖間的時間間隔,τ為通道失活后再激活至電流最大值的恢復時間。Fig 8、Tab 1結果顯示,DD使INa的失活后恢復曲線右移,而1 μmol·L-1DD使τ由給藥前(11.31±0.13) ms變為(13.30±0.24) ms;同樣給予3、10 μmol·L-1DD后,τ為(15.49±0.32) ms和(21.35±0.22) ms,恢復時間明顯延長(P<0.01)。結果表明,DD可改變INa的失活后恢復動力學特征,呈濃度依賴性延緩INa從失活態向激活態轉變。

Fig 7 Effects of daidzein on inactivation kinetics of
A:The effect of 1,3,10 μmol·L-1daidzein and daidzein eluted by extracellular fluid on the inactivated primary currents ofINa; B: The effect of 1,3,10 μmol·L-1daidzein on the steady-state inactivation curve ofINa.**P<0.01vscontrol group.

Fig 8 Effects of daidzein on recovery kinetics after INa
A:The effect of 1,3,10 μmol·L-1daidzein and daidzein eluted by extracellular fluid on the recovered primary currents ofINa; B: The effect of 1,3,10 μmol·L-1daidzein on the steady-state recovery curve ofINa.**P<0.01vscontrol group.
根據WHO統計,在2015年,有70%的人死于非傳染性疾病,其中心血管疾病死亡人數達1 770萬(31%),且約25%的患者死亡是由心律失常引起的[11]。我國傳統中醫藥中也有許多關于心律失常的記載和描述,如《傷寒雜病論》中的“脈浮、心動悸、怔忡”,中醫脈學上的“促、結、遲、澀、芤脈”等,并留下了一些治療經驗方,如炙甘草湯、安神丸、葛根芩連湯等。DD作為葛根芩連湯君藥葛根的有效活性成分,可對多種類型心律失常有治療作用[12]。眾所周知,心律失常發生的主要機制是心肌細胞自律性升高、心肌組織內形成折返和出現后除極[13],鈉通道是目前治療心律失常的主要靶點之一[3]。
MTT實驗結果顯示,DD的IC50在30~100 μmol·L-1,本實驗給藥終濃度設定為0.3~10 μmol·L-1。采用膜片鉗技術記錄DD對大鼠心室肌細胞INa特性,結果表明,DD對I-U曲線的幅值具有抑制作用,呈劑量依賴性阻滯Na+內流;同時使其Na+通道激活過程緩慢,使通道開放程度降低,加快失活過程,明顯延長Na+通道從失活態到靜息態的恢復過程,即可延緩心室復極時INa的恢復,通過延長有效不應期來抑制快速性心律失常,降低鈉通道的間隙興奮性,這與I類抗心律失常藥物鈉通道阻滯劑特性相關[3],此分子水平的實驗結果也與整體動物實驗中DD的作用一致。因此,可以部分解釋其抗心律失常作用機制。
有研究證實[14],DD溶液在體內吸收迅速,表明其在急性心肌缺血和腦缺血等疾病中實用性較強,主要優先分布于心、腦、肝等臟器中,顯示其在治療心腦血管疾病較高特異性。另有文獻報道[6],DD也是一類天然植物雌激素,與哺乳動物雌激素17-β雌二醇的結構特征存在共性:有一對間距相近的羥基基團及一個酚環,這類結構的相似性決定了DD具有一定雌激素效應,雌激素在體內和體外可調節心肌細胞存活、抑制細胞凋亡等相關蛋白質的表達和激活,從而產生心臟保護作用,尤其可對過氧化物所致心肌缺血/再灌注的損傷起到保護作用。心肌缺血/再灌注損傷時,由于缺血心肌ATP生成減少,使得細胞膜上鈉泵功能減弱,致大量Na+內流至細胞內,易引起細胞水腫,此時Na+可激活細胞膜上的Na+-Ca2+交換,造成Ca2+跨膜通透性增加和內流超負荷。而且由于缺血心肌內酸中毒,在此過程中產生氧自由基(主要是OH-),使得Na+-H+交換系統被激活,Na+-H+交換在排出細胞內H+的同時,大量Na+內流至細胞內,由此又在后除極達到閾電位水平后引起新的動作電位[15]。已知,目前的心臟活性藥物幾乎沒有對一種離子通道具有絕對選擇性,科學家通過構建Cav1.2和Nav1.5通道蛋白模型,發現鈉鈣通道之間存在結構相似性,很好地解釋其發生交叉反應的可能性[16]。
綜上所述,DD可能是對大鼠心室肌細胞Na+通道電流具有抑制效應,從而發揮抗心律失常的作用。后期可在古方基礎之上繼續深入挖掘,從心室肌細胞鈣通道和鉀通道等多種途徑,系統探究該藥能影響離子通道的哪些亞型,為該藥的進一步開發、利用及更好地指導臨床用藥提供理論依據。
(致謝:本實驗在揚州大學醫學院細胞膜片鉗室和藥學實驗中心完成,感謝本課題組老師和全體同學的指導與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