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煥
(河南工程學院 實驗室管理中心,河南 鄭州 451191)
從國外教育發展史來看,國外教育在初始階段比較重視知識的傳播,在后來的發展過程中,隨著經濟社會發展對人才的需要,教育指導思想開始由注重知識傳播向注重知識傳播與能力培養并重轉向。
思想支配行動,有什么樣的思想就會有什么樣的行動。康德曾說過:“真知灼見固然需要教育,教育亦要靠真知灼見。”[1]縱觀西方教育發展史,教育事業的發展無不是在教育理念引導下進行的。恩格斯指出:“在社會歷史領域內進行活動的,全是具有意識的、經過思慮或憑激情行動的、追求某種目的的人:任何事情的發生都不是沒有自覺的意圖,沒有預期的目的的。”[2]教育是政治社會化的主要途徑,國家開辦教育有著非常明確的目的,搞清楚了這個問題,就能夠明確高校的職能和教育的本質。從教育發展史上看,不同時期、不同階級的人們對教育目的的回答也不相同,正是基于這些回答形成了教育思想的演化發展史。
在古希臘時期,出現了一些重視教育的教育家和思想家。蘇格拉底是古希臘時期著名的教育家,畢生致力于公眾教育事業。蘇格拉底提出了“知識即美德”的命題。他認為,教育的首要任務是培養人,教人怎樣做人。在這里蘇格拉底所講的知識并不是現代意義上的自然知識和科學知識,而是人們基于理性基礎之上的美德。他認為,既然人的美德來源于對理性的準確把握,那么通過對人進行道德教育,就能夠培養出有美德即有知識的人。他把教育的目的看成是培養治國者。他的學生柏拉圖所著的《理想國》不僅被人們稱為一本政治學著作,更有人把它稱為教育學著作。他認為,教育和培養是執政者應該注意的一件大事,離開了對人的教育,理想國就不可能建成。因此,他主張教育應當由國家來管理和控制,并建立統一的國家教育制度。在這里,古希臘柏拉圖雖然強調了教育的政治屬性和功能,但他同樣只是重視對統治階層尤其是執政者的培養,把培養良好的執政者看成是教育的主要目的。基于此,此時的教育是針對統治者和統治階層的教育,具有知識壟斷的特征,廣大下層人民被剝奪了受教育的權利。
進入中世紀以后,歐洲成了基督教的天下,中世紀成了神性的時代。在這個時期,王權從屬于教權,國王從屬于教會。作為封建社會精神支柱的基督教育不僅禁錮了人們的思想和精神,而且統治了當時的文化和教育。基督教強調,教育是實現傳播教義和爭取信徒的重要途徑,對人的教育過程就是使人擺脫世俗的過程,因此,教育的最高目的在于使人成為具有純粹信仰的人。這樣,神權教育成了這一階段教育的主導,具體體現為在教育中主要進行基督教的神學世界觀、知識觀、目的論教育,正是這種神學教育的存在維持了歐洲社會長達上千年的基督教神學黑暗統治。值得注意的是,在此過程中,產生了不同于教會學校、以傳授專業教育為主的高等教育機構——中世紀大學,這成了西方近代大學的直接起源。
文藝復興時期,資產階級啟蒙思想家為了適應資產階級發展資本主義經濟、建立資產階級政治統治的需要,倡導進行人文主義教育,其核心是提倡人道,反對神道;提倡人權,反對君權;提倡個性解放,反對宗教束縛。作為“整個現代實驗科學的真正始祖”的培根,提出了“知識就是力量”的論斷,積極倡導近代自然科學和科學教育。為了實現他的目的,他還起草了一個百科全書式的學科大綱,幾乎包括了科學知識以及技術各個方面,這一新的學科體系對后來學校課程的科學化影響很大。
隨著近代社會的發展,歐洲主要國家以及美國和日本相繼確立了自己國家的近代教育制度。在17至18世紀,英國對教育了放任政策,此時的英國教育以古老的牛津和劍橋大學為代表,它們注重古典文化,表現出強烈的貴族色彩。19世紀以來,工人階級逐漸認識到知識教育的重要性,為了資產階級的整體利益和經濟社會發展,一些有遠見的政治家和思想家認為,確保國民接受教育是保證國家長治久安和繁榮發展的客觀要求。在此情況下,英國政府開始干預教育。此時高等教育的發展主要體現在新大學運動和大學推廣運動上。1828年倫敦大學學院的成立標志著新大學運動的開始。之所以稱為新大學運動,是因為該學院不再實施宗教教育,轉而重視自然科學教育。大學推廣運動是最早出現在19世紀40年代,主要指全日制大學以校內或校外講座的形式將教育推廣到非全日制學生。以這兩個運動為標志,高等教育開始向中產階級子弟開放,高校與社會之間的聯系日益加強。19世紀,美國的高等教育也得到了較快速的發展,這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辦學形式的多樣化,主要以私立為主,公、私并重;二是辦學類型的多樣化,這一時期不僅出現了研究型大學,還出現了以服務工農業生產為方向的應用型學校。以美國新興農工學院的發展為代表,高等教育開始了向應用型的轉向。
進入20世紀以后,資本主義國家更加注重教育的實用性,試圖通過教育的改革來解決各種社會矛盾,實現社會發展。杜威是美國著名的現代教育家,他立足于現代社會,提出了“教育即生活”“教育即生長”的觀點。他認為,教育就是“人的經驗的不斷的繼續改造”,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教育要培養理想的人。在杜威看來,只要能培養出理想的人就能實現社會改造的目的。理想的人必須具有以下幾方面的素質:一是具有良好的公民素質,具有民主理想和參與民主政治生活的能力;二是掌握科學思維的方法,具有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三是具有良好的道德品質,有合作意識,能處理好個人與社會的關系;四是具有一定的職業素養,通過從事某種職業發展個人才能并為社會盡力。[3]376杜威主義的實用主義教育思想具有很強的針對性,他的教育理論對20世紀的東西方社會都具有深遠的影響。
二戰后,由于科學技術的迅猛發展,許多新興學科不斷出現,經濟社會發展對教育提高了更多更高的現實要求。在此情況下,現代歐美國家中出現了許多新的教育思想流派,他們從不同角度對教育的理論或現實問題作出各自的闡述,從而形成了空前活躍的教育思潮。[3]501-530從總體上看,這一時期的教育思想更加強調高校的社會責任,注重對現實問題的研究和解答,突出學生知識轉化能力的提高。正是在這些思潮的推動下,歐美國家的應用技術型高校開始出現。
列寧曾指出:“在社會科學問題上有一種最可靠的方法,它是真正養成正確分析這個問題的本領而不致淹沒在一大堆細節可大量爭執意見之中所必需的,對于用科學眼光分析這個問題來說是最重要的,那就是不要忘記基本的歷史聯系,考察每個問題都要看某種現象在歷史上怎樣產生、在發展中經過了哪些主要階段,并根據它的這種發展去考察這一事物現在是怎樣的。”[4]與教育思想的演化相適應,高校辦學定位也是一個不斷發展變化的過程。
“中世紀大學是近代西方大學的直接淵源”[3]91。在此之前的教育機構并不具有現代意義大學的諸要素。從管理方式上來看,中世紀的大學并非由政府控制,而是一種自治的團體,類似于商業領域的行會。由于當時正值教會主導社會,教會史學家把大學的興起看成是教會的功勞。“從本質上來說,中世紀大學是西歐社會發展到特定階段的產生,教會自身不具備創造大學的能力,甚至在最初,教會也并不存在發展這種教育的動機。”[3]86
意大利是歐洲中世紀經濟較為發達的地區,最早的中世紀大學也首先在這里孕育形成。據考證,意大利博洛尼亞大學是全世界最早的大學,其始建于1088年,距今已有近千年的歷史,故有“千年大學”[5]之美譽。博洛尼亞大學是學生和老師自由聯合而成,采用一種全新的方式進行教學。 在隨后近千年的歷史中,博洛尼亞大學一直保持著獨立進行教學和研究,不受任何政治和經濟勢力影響的傳統,并逐漸被其他大學所接受,成為辦學的宗旨。
這一時期,歐洲各國的大城市也興起了辦學之風。一些世界著名大學先后建立起來,如英國在1168年建立牛津大學,1209年建立了劍橋大學。德國1358年建立海德堡大學,1388年建成科隆大學。[3]87
那時的大學之所以被稱為現代大學的起源,主要有三個原因:其一,具有了現代大學的雛形,這里有老師、學生,既進行學術研究,又進行知識的傳授;其二,具有現代大學標志性的學位制度,當時學生學院大學課程之后,經考試合格,就可授予“碩士”“博士”學位。在當時,這兩種學位并不代表學術程度上的差距;其三,體現出了現實關懷,具有世俗性。當時的大學教育主要是職業訓練,培養社會所需要的專業人才。“帶有職業培訓色彩的城市……以其獨特的方式為這個時期的世俗社會教育作出貢獻。”[3]91在此需要指出的是,此時的大學定位主要集中在知識的傳授上,職業訓練與現代應用技術型院校的定位也相去甚遠。
資產階級革命以來,大學教育在不斷強化其政治社會化功能的同時,為了促進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也注重教育的實用性。英國著名哲學家、教育家懷特海指出,近代以來社會生活的顯著特點之一便是大學的蓬勃興起和發展。他指出,大學是實施教育的機構,也是進行研究的機構。但“大學從來就沒有局限于純粹的理論學習”,如果單單從這一層次理解大學是不全面的,甚至是膚淺的,在他看來,教育絕不僅僅是傳授知識這么簡單,“單就傳授知識這個作用來說,自從15世紀印刷術普及以來,可以說大學已經沒有任何存在的理由了”,大學之所以存在,在更深層次的意義上,是因為它能夠將知識與想象力聯系在一起,使學生不僅能學到知識,更能學會如何運用知識。在這個意義上,懷特海把教育定義為“教人們掌握如何運用知識的藝術”,他認為,大學就是要以“充滿想象力”的方式傳授知識,這是一種很難傳授的藝術。[6]112
作為世界教育思想史上的巨人,杜威對社會問題表現出了極大的關切。他主張教育不能脫離不斷變化的社會現實,主張烹調、縫紉、手工等科目在課程設置中要占有重要地位。正是基于這一思想,他提出了“教育即生活”的主張。他積極支持職業教育,把職業技術看成是教育上的一種創新,認為職業教育知識了正在形成中的新社會生活的需要。他主張把職業訓練與文化修養有機結合起來,使學生在學習知識的同時學會生存的技能。應該說,杜威主張發展職業教育的實用主義教育思想既適應了美國社會工業化對教育的客觀要求,同時也為歐洲和美國戰后應用技術院校的發展奠定了思想基礎。
20世紀前期,主要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為了滿足資本主義經濟快速發展對應用型人才的需要,高校辦學進一步分化,應用技術型院校的發展日益受到重視。19世紀后期,隨著西歐、北美和日本等國教育的快速發展,教育對經濟社會發展的推動作用日益顯現。然而,高等教育的發展尤其是職業教育的發展與工商業發展急需大量新型應用型人才的要求越來越不相適應。在此情況下,如何通過教育改革加速職業技術教育的發展,培養更多更好地應用型人才就成了這些發達資本主義國家亟待解決的現實問題。不過,在這一時期,各國對應用技術人才的培養主要是在中等教育中,許多國家都在中等教育階段設立了專門的技術學校,培養適應社會經濟發展的專門應用人才,而在高等教育階段還沒有進行過多的改革,高等院校還主要是以培養研究型人才為主,對應用技術型人才的培養主要放在了職業技術教育中。
資產階級革命以來,特別是資本主義國家工業革命后,國外教育由初始階段注重知識傳播向注重知識傳播與能力培養并重轉向,而且日漸明顯。不過,這種技能型人才的培養主要不是在高校中進行的,更多的是在高中階段或中等專業階段,通過職業高中或職業中專的形式進行,較少將這種教育上升到大學教育,換言之,大學教育主要還是以知識的傳播和研究為主,具有較強的理論研究性質。
美國教育非常注意教育的應用特性。為了適應美國經濟發展需要,早在19世紀,美國就發展了高等工業教育。如1824年創立的倫塞綜合技術學院,1865年建立的麻省理工學院。不過,在此需要注意的是,這些學校的定位還不能定位在今天我們所說的應用技術型學校。因為,根據美國的教育指導思想,直到20世紀20年代,美國仍然把實用人才的培養重點放在中等教育學校中進行,強調“重點主要是中等教育的發展”。日本也非常重視實用人才的培養,但日本把大學定位在傳播國家所需要的思想和知識的高水平人才,而把實用技術人員的培養放在職業教育和專科學校中。[3]406-414二戰中,世界許多發達資本主義國家都受到法西斯國家的沉重打擊,經濟和社會不僅沒有得到發展,還出現了嚴重的倒退。西歐國家尤其如此。這樣,如何通過教育發展培養出國家和社會快速發展所需要的大批高層次應用型人才,就成了資本主義國家非常關心和亟待解決的重大現實問題。應用技術大學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興起的。
為了適應經濟發展的需要,從20世紀60年代中期開始,德國、瑞士、奧地利、荷蘭和芬蘭等歐洲國家陸續將職業性院校合并升格為應用型大學,形成與普通大學相互補充、共同發展的雙元格局。20世紀70年代以來,隨著歐洲發達國家城鎮化的快速發展(在20世紀70年代,這幾個國家的城鎮化率均已經達到50%以上,其中英國已經達到了77.1%,德國達到了72.3%),這些國家產業結構和生產生活方式也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產業結構的改變對人才培養結構提出了新的更高的要求。
從這些院校的職能定位來看,歐洲國家的應用技術大學不同于普通大學的知識生產與產品研發功能定位,是具有不同社會分工的社會組織,它是一種與普通大學并行、以專業教育為主導和面向工作生活的類型教育,是高等教育體系的必要組成部分,肩負培養高層次應用型人才、開展應用研發創新、服務就業和區域發展及促進終身學習等多重使命,具有鮮明的實踐導向。“這些研究都是植根于專業實踐領域的,立足于現實,受實踐驅動,同時又高瞻遠矚,面向長期戰略性的問題。” 該類大學主要是將自然科學的知識應用到實際問題上,包含工程和技術等31個子分類,基本來源于實踐,完全符合應用技術大學以實踐為導向的辦學定位。今天,盡管歐洲各國應用技術大學在高等教育中所占比例有所不同,但應用技術大學引領著職業教育的改革發展,推動著經濟社會的發展和產業結構的轉型。
習近平指出,“教育興則國家興,教育強則國家強”。高等教育不僅是一個國家發展水平和發展潛力的重要標志,也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基礎工程。
新中國成立后,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我國高等教育事業有了長足的發展。從1999年開始,隨著我國高校的擴招,我國地方高校開始了升格熱潮。在升格過程中,一些學校脫離區域經濟社會發展和自身實際,盲目向學術型研究型大學靠攏。這不僅影響了我國高等教育院校的合理布局,也嚴重制約著高校自身的發展。
英國教育家懷特海指出,“教育是教人們掌握如何運用知識的藝術”。在他看來,單就傳授知識這個作用來說,自從15世紀印刷術普及以來,可以說大學已經沒有任何存在的理由了。如果說大學必須傳授知識的話,那么它“以充滿想象力的方式”傳授知識。[6]6,112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知識是一種被實踐證明具有價值、且能夠被人們所復制的經驗。理論創新正是在這些經驗和知識的基礎上,根據經濟社會發展的客觀存在需要來進行的。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時代是創新之母,實踐是創新之源。離開了時代需要,離開了現實關懷,再精美的理論也是沒有價值的。
在高校升格潮中,很多地方高校盲目向學術型研究型大學靠攏雖然初衷是好的,但定位不準確。“高等學校的辦學定位是指一所高校根據社會政治、經濟和文化發展的需要及自身條件和所處的環境,從學校的辦學傳統與自身條件出發,在明確自身優勢和不足的基礎上,確定學校在整個高等教育體系中的戰略地位和發展方向。辦學定位解決‘辦怎樣的高校’和‘怎樣辦好學校’的問題,對高校的建設與發展具有統領和引導作用。”[7]如果定位不準,就找不到發展的方向和提升的空間,最終會因為違背國家教育發展的整體戰略而影響自身的長遠發展。
為了解決這一問題,2014年初,教育部開始“研究制訂關于地方本科高校轉型發展的指導意見,啟動實施國家和省級改革試點,引導一批本科高等學校向應用技術類型高等學校轉型”。 2015 年 10 月 21 日,教育部等三部委又頒布了《關于引導部分地方普通本科高校向應用型轉變的指導意見》,進一步明確了本科院校轉型發展的具體目標,即應用技術類型高等院校。
從我國當前國家經濟社會發展實際來看,發展應用技術類型高等院校也具有現實緊迫性。當前,我國正處于產業快速升級轉型階段,“我國制造業總體規模已經連續9年穩居世界第一,2018年我國制造業增加值占世界比重達到28.6%,我國有220多種工業產品產量世界第一;全球占有率第一的產品數量最多,超過1760個”。這些數據說明,我國產業結構正由勞動密集型向技術密集型轉變,這種經濟社會的轉型發展亟需大量高層次高素質創新型、復合型、應用型技能人才。
地方高等院校只有適應這種發展需要,緊盯國家和地方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迅速轉變職能定位,探索建立新型教學模式,健全職業教育和培訓體系,深化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才能找準發展著力點,提升支撐引領經濟社會發展能力,承擔起服務區域經濟社會發展、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時代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