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楊
(河南大學 新聞與傳播學院,河南 開封 475001)
在學術出版領域,學術期刊以其特有的精、新、快的優勢成為反映一個國家科學研究質量和學術發展水平的重要標志,而辦好學術期刊的重要基礎便是作者資源。因此,怎樣更好地服務作者,充分調動其學術積極性并不斷增加其與期刊的黏性,是學術期刊出版機構需要重點探討的問題。雖然我國學術期刊界已經在作者服務方面進行了一些有益的探索和實踐,但與國際頂級學術期刊出版機構相比還有較大的差距。本文以Springer Nature(施普林格·自然)出版集團和Elsevier(愛思唯爾)出版集團為例,分析總結其作者服務體系建設經驗,并在對我國學術期刊出版機構作者服務體系存在問題進行深入思考的基礎上,借鑒國際優秀經驗,提出相應的發展建議。
Springer Nature出版集團旗下擁有包含《自然》、自然子刊和《科學美國人》等國際頂級學術期刊在內的3000多種期刊[1],涵蓋科學、技術與醫學(STM)和人文與社會科學(SSH)多個領域,60%以上的期刊被SCI和SSCI收錄[2]。Elsevier出版集團擁有包括《柳葉刀》和《細胞》等在內的2500余種期刊,涵蓋多個學科領域,發表的科研文章數占全球總發表量的16%[3]。不論從擁有期刊總量上來看,還是從期刊整體質量來考察,Springer Nature和Elsevier都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學術期刊出版機構,有成熟完備的作者服務體系,為培育優秀作者、吸引優秀論文,進而實現知名度的提升和影響力的擴大打下了堅實基礎。
Springer Nature和Elsevier出版集團所提供的作者服務項目種類豐富,涵蓋了從論文準備階段到論文發表后的所有環節,并在每個環節提供指導性服務的同時,提供選擇性服務,協助作者完成學術成果的發表。Elsevier的Mendeley平臺服務貫穿論文發表全流程,能使作者在一個高度整合化的平臺上完成論文出版與管理的相關工作,對作者特別是國際作者的親和力較強。在論文寫作準備階段,Mendeley能幫助作者進行文獻查閱和管理,并能通過其學術社交平臺幫助作者尋找潛在的合作者與合作機構;在論文寫作階段,Mendeley能提供文獻引用、批注等服務;在論文出版后,Mendeley能提供作者已發表論文管理與展示服務和論文影響力測評服務,全面滿足作者論文發表與影響力提升的需求。
Springer Nature和Elsevier出版集團有優秀的服務意識和明確的服務導向,一切作者服務都以作者的根本訴求——論文發表與影響力提升為目標。如兩大出版集團所提供的作者服務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即不是單純地針對作者擬投的期刊進行“要么發表,要么出局”(publish or perish)的針對性判斷,而是多渠道為作者稿件尋找合適發表的期刊或合作單位。兩大出版集團都為作者投稿給出了兩種解決方案,一是Springer Nature的Journal Suggester服務和Elsevier的Journal Finder服務,針對作者論文沒有目標期刊的情況,只要求作者上傳稿件題目和電子文本并選擇自己的研究領域,系統就會自動搜索旗下期刊,并列出適合此論文發表的期刊名單,幫助作者找到最適合的期刊;二是Springer Nature的Transfer服務和Elsevier的Article Transfer服務,針對作者已被目標期刊拒稿的情況,進一步分析作者投稿失敗的原因,給出修改指導建議,并幫助作者尋找合適的期刊。明確的服務導向能促使作者服務內容的全面開發,進而增強作者對出版商服務平臺的黏性,實現作者與出版商的共同發展。
對學術社群的打造與培養是Springer Nature和Elsevier出版集團作者服務的一大特色。不同于其他類型的期刊,學術期刊的讀者群體和作者群體在很大程度上是重合的,學術社群就是在作者與讀者的角色不斷轉換中形成的。Springer Nature通過The Source與Springer Nature Storytellers讓讀者了解學術研究與學術論文出版的細節和背后的故事,在擴大作者知名度的同時,激發讀者的研究興趣。另外,Springer Nature還鼓勵作者通過SharedIt和FigShare進行論文內容和數據分享,擴大論文的傳播范圍,為讀者提供更多論文信息,進而提升論文的引用頻次并提高自己的學術影響力。在學術信息的不斷增加和廣泛交流中,學術社群得以建立和鞏固,潛在作者的學術能力得以激發和培養,其所生產的知識能夠進一步為學術社群注入活力,由此形成作者個人和學術社群的良性循環與共同發展。
Springer Nature和Elsevier出版集團的作者服務項目中大部分屬于免費的工具性服務,也包含一些增值服務。Springer Nature的Editing Service就提供英語語言編輯和科技論文編輯的增值服務。另外,Springer Nature還聯合American Journal Experts(AJE)公司,對作者尤其是國際作者提供學術翻譯、稿件格式調整、圖表調整、視頻摘要等增值服務。Elsevier的Editing Services也包含語言服務、圖表服務、數據可視化服務等,除此之外,還提供 Print Services,即針對作者的按需印刷增值服務。聚焦于發表及發表后階段的多種增值服務有利于協助作者,特別是國際作者突破語言表述、圖表制作等學術思想表達的外在障礙,使其最新的學術思想與研究發現得以快速進入學術界。出版商也能從相關增值服務中獲得一定利潤,進而更加重視作者服務體系建設,促進學術期刊出版產業進一步發展。
Springer Nature和Elsevier出版集團將作者視為學術成果的源泉、學術出版的根基,為作者提供了豐富細致的多項服務,究其原因,大致可歸納為兩點。第一,發展歷史悠久,市場競爭激烈,激發其服務意識的覺醒。Springer Nature和Elsevier出版集團都有百年以上的歷史與強強合并的背景,其在學術出版產業發展的起跑線上先人一步的優勢和國際學術出版界愈發激烈的競爭環境,激發了其極具前瞻性的發展意識,而完備的服務體系正是這種前瞻意識的充分體現。第二,國際市場龐大,作者需求旺盛,催生其服務體系的成熟。以歐美幾大學術出版巨頭為首的學術出版界于20世紀80年代就已意識到海外市場的廣闊,并紛紛開始向各國學術界推廣自身的學術產品與學術服務。隨著其學術出版中心地位的確立,如何進一步拓展國際市場,如何鼓勵并幫助國際作者加入自身內容生產者隊伍,成為歐美學術出版巨頭亟待考慮的問題。建立并完善針對全球作者的服務體系正是解決這一問題的關鍵。除了在線作者服務體系,Springer Nature和Elsevier出版集團還在全球多個國家和地區建立了網站和辦事處,更好地服務作者與自身產業發展。
目前,我國學術期刊出版機構的作者服務呈現出服務意識淡薄、服務內容單一、服務體系不健全等問題,與歐美學術出版機構差距較大。作者服務主要集中于論文投稿階段,其他階段一般不提供服務。即使一些期刊建立了數字化投稿/審稿系統,其功能主要為論文審稿程序的通知,一般不具備其他功能。為什么我國學術期刊出版機構的作者服務體系建設與歐美國家差距如此之大?筆者認為可從以下兩個方面進行分析。
學術期刊出版的集約化發展道路是市場經濟及與之伴隨的激烈行業競爭的必然結果,國際學術期刊出版機構的發展歷程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必然趨勢,因為只有求得規模,才能最大限度地占有市場份額,才能更好地打造自身作者服務體系,進而提升自己的國際影響力和競爭力。而長期以來,“全、小、散、弱”正是中國學術期刊的頑疾,嚴重阻礙了其集約化發展。期刊分散于眾多出版機構,單個機構的作者服務體系建設的投入和產出勢必不成正比,所以,集約化發展程度低是我國學術期刊出版機構作者服務體系建設滯后的重要原因之一。
長期以來,不論是科研工作者的職稱評定,還是高層次研究人才的考核要求,發表一定數量的論文,特別是發表高水平期刊論文是不可或缺的條件之一。僅就高校教師群體來說,截至2018年底,我國高校專任教師數量有167.28萬人[4]。另外,眾多高校和科研單位對碩博士研究生的畢業要求中,也明確規定了論文,特別是核心期刊論文的發表數量。中國目前學術期刊共有6449種[5-6],中國科學引文數據庫(CSCD)核心庫收錄期刊887種,中國社會科學引文索引(CSSCI)收錄期刊568種。學術期刊,特別是核心期刊的發文容量遠不能滿足作者群體的發文需求,學術論文出版長期存在“賣方市場”。學術期刊的出版流程以編輯、出版為核心,給作者附加了很多投稿條件,如版式要求苛刻、網絡投稿流程不友好、繳納各種費用的手續煩瑣等等,導致作者的投稿體驗差[7]533,作者需求與其學術內容生產主體性長期被忽視。如此一來,內部驅動力量的不足也導致中國學術期刊出版機構服務體系建設的嚴重滯后。
作者服務體系的建設與完備一定建立在集約化發展的基礎上,這樣才能對內實現期刊的作者服務資源優勢互補與共享,對外提高期刊的市場駕馭能力與競爭力。目前,中國知網等學術內容集成商紛紛推出基于其平臺的作者服務內容,如期刊查找、數字投稿/審稿系統、國外數據庫內容鏈接等,雖然為期刊提供了作者服務平臺,但從另一方面來看,這無疑使集約化程度較低的中國學術期刊更加依附于知網等學術內容集成商,進一步削弱其集約化發展動力。中國學術期刊出版機構要在走集約化發展道路的同時,盡快打造自主服務平臺,在保障自身權益的基礎上,全流程、多層次開發作者服務內容,促進期刊規模化、產業化發展。在這方面,中國科技期刊探索出了期刊集群發展的道路。如中華醫學會將旗下185種期刊進行整合,創建了中華醫學期刊網,提供會議培訓、會議直播、醫學視頻、投稿指南、出版倫理、寫作規范等多種服務,建立起高質量的自主服務平臺。
中國學術期刊出版機構應充分認識到作者資源是辦好刊物的基礎,樹立并強化以作者為中心的服務意識,以作者需求為核心,創新調整傳統的編輯出版流程,從準備——寫作——投稿——出版——出版后的全過程,探索優質、高效、完備的服務內容,全方位提升用戶體驗,培育忠誠、優秀的作者群,為我國學術期刊的可持續、健康發展奠定作者基礎[7]533。
具體來說,可借鑒Springer Nature和Elsevier出版集團的相關經驗,在作者寫作準備階段,利用學術博客與播客等社交媒體,傳播學術研究前沿話題,引發潛在作者興趣;在論文寫作階段,為作者提供如文獻管理、文稿校對與編輯等服務;在投稿與出版階段,提供期刊查找、文刊匹配、開放獲取、審稿流程通知等服務;在論文發表后,提供內容與數據分享、影響力測評與提升、按需印刷等服務。一方面增強作者對本土學術出版機構的信任,另一方面利用增值服務促進學術期刊出版產業進一步發展,不僅有助于持續提升我國學術期刊的美譽度與影響力,更有利于我國學術期刊出版產業的可持續發展。
綜觀Springer Nature和Elsevier出版集團的作者服務內容,不難發現工具性服務占了半壁江山,即出版機構利用自身開發的各種工具為作者提供服務,如Springer Nature的eProofing、MySpringer/MyPalgrave、Journal Suggester、Transfer Service等,Elsevier的Mendeley、Researcher Academy、Journal Finder等。這些工具性服務或針對作者論文出版的某一環節的具體需求,或貫穿論文出版整個流程,且操作較為簡單,易于讀者掌握,有較強的實用性,能極大提高作者對期刊及出版機構的黏性,成為出版機構學術內容的忠實生產者、消費者和推廣者。相較而言,我國學術期刊出版機構的工具性服務較為匱乏,應積極借鑒優秀經驗,在集約化發展的基礎上,努力打造工具性服務,改進作者體驗,增強作者黏性,吸引優秀論文,提升期刊影響。
學術期刊出版國際市場潛力巨大,Springer Nature、Elsevier等學術出版巨頭早已憑借其優質出版平臺和成熟的作者服務體系得到了眾多國際作者的認可,廣大中國學者及科研機構對SCI、SSCI、A&HCI等評價體系的關注與推崇就說明了這一點。近年來,我國大量優質學術成果外流,發表于國際期刊并進入國際數據庫,而眾多國內高校和科研機構為了獲取最新學術成果,不得不支付高額的費用進行購買,這對我國的自主知識產權保護極為不利。因此,我國學術期刊出版機構應加強作者服務體系建設,一方面增強國內作者對本土期刊的信任和信心,另一方面吸引國際作者對中國期刊的關注,在保護我國科學文化安全的基礎上,做大做強學術期刊出版業。
相較于國際頂級學術期刊出版機構的作者服務體系建設,中國學術期刊出版機構不論在服務意識還是在服務內容上都與之相差甚遠,這與我國悠久的學術歷史與深厚的學術積淀不符。在中國文化體制改革不斷向縱深推進的今天,中國學術期刊出版機構應在集約化發展的道路上努力打造自主服務平臺,不斷增強學術期刊出版從業者的服務意識與服務能力,開發數字化服務工具,放眼國際市場,構建優質作者服務體系,提升我國學術期刊的影響力,實現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和中國氣派”的學術期刊出版產業的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