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洪泳
(湖南大學法學院,湖南長沙,410082)
律令作為中國古代帝制時期最主要的法律形式,一直受到古代律學的高度關注。但是真正將其作為中國法律傳統的主要特點加以研究和總結,卻是晚近的事情。沈家本在《歷代刑法考》一書中專設“律令”(九卷)以追述中國古代法律制度歷史發展的宏觀脈絡,應屬以“律令”指稱中國古代法律體系的發端。近代西方世界充分運用“法系”這一概念,開始考察具有共同法律傳統的若干國家和地區的法律及其歷史,日本學界迅速響應,逐步提出“律令法”或“律令法系”這一概念,用以指稱發達于中國而為東亞各地區廣泛接受的以律令為中心的法律體系。經過中日兩國學者的努力,“律令法”或“律令法系”日漸成為中國古代法律體系研究所廣泛接受的概念,并且產生了一批頗為引人注目的學術成果。
從已有研究成果來看,學界對中國古代律令發展過程研究最為薄弱的環節乃屬秦漢時期,主要的原因在于傳世文獻與出土文獻的記載不足或欠缺。可以說,在睡虎地秦簡與張家山漢簡發掘與正式公布之前,秦漢時期的律令面貌一直處于語焉不詳的狀態,尤其是秦時期的律令體系,幾乎成為學界無法深入的空白地帶。沈家本雖然引用《史記·蕭相國世家》所載“何獨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圖書藏之”而認定“此秦有律有令之證。漢之有律有令,承秦之名也”[1],但是對于秦時期的律令體系只能以寥寥數語加以追述。……